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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武夫没有回应,继续陷入打量棋局,仔细斟酌的状态里,一言不发,目光如鹰。
黄青鸾喝了口浓茶,苦涩入蕾,静观其变。
半月眨眼即逝,已是寒冬,十一月的尾声恰如其分地下雪了,在这个十一连的操场上,堆积少许的雪,无聊的犊子们会打几场冻死人不偿命的雪仗,齐武夫则见怪不怪透过寝室的窗户看着外面的世界,屋里正和赵檀吃着热腾腾的羊肉火锅,再弄一碗从黄青鸾那里捣鼓来的米酒,香甜可口,赵檀跟着沾光,好不痛快。
“今天大伙都开始收拾行李陆续回去了,明个儿我家的车也来了,黄老爷子和我打过招呼了,你跟不跟我去北京走走?”赵檀一口涮羊肉溜进嘴里,滚烫带着酱汁,咀嚼着继续道,“那叫沐夏花的不是清华的吗,有空哥们我也能开着宝马给你当回司机,在清华校园里尽情碾压,然后在车门上贴一句沐夏花我爱你什么的,多感人啊。”
齐武夫瞅了赵檀一眼,闷头抢着赵檀刚丢进去的半盘子羊肉,尽数拣到碗里,沾了酱汁一口吞下,满足道:“你再拿沐夏花和我开玩笑,我就把你丢进我湖里一小时,把你冻出毛病。”
赵檀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毅然道:“作为现世的唯一一个男性丘比特,我的神箭必须完美地射在你和沐夏花的胸口,让你们能够永远在一起。有情人终成眷属是我的宗旨,就算你要把我大卸八块了,也丝毫撼动不了我的决心。”说完,赵檀便后悔了,齐武夫已是对他一阵傻笑,他明白,齐武夫只要一对他傻笑,他总会在当天倒霉的。或是晚上洗澡的时候冷不防地被齐武夫浇冷水,或是晨泳归去被齐武夫几乎变态的耐力远远甩在后头,一个人苦逼地吹着冷风慢跑回十一连。
赵檀立即改口道:“齐先生,我为我方才说的那些话感到万分抱歉。可能今天米酒喝的多了,有些醉了,不要当真。”
“酒后吐真言。”齐武夫刻意刁难补了一句,继续冲着赵檀傻笑。
赵檀欲哭无泪,败下阵来,道:“好了,整不过你,打也打不过你,说过你了还是打不过你,拳头硬的有理,咱也不是君子,就不和你咬文嚼字磕碜人了。别摆谱了,跟我去燕京逛逛,带你把那什么肉末烧饼、炸酱面、银丝卷、酥油烤鸭吃个遍。”
齐武夫没有表现出天人交战的姿态,只是神态恢复往常的冷寂,说了一句:“吃不穷你,也不少我这一张嘴巴。”
赵檀哈哈大笑,大快朵颐,又是一盘子的羊肉倒进锅里,再加些白菜豆腐,香气四溢,透过窗户传到隔壁的寝室,招的那些犊子鬼哭狼嚎的,大吼着回去要把羊肉火锅吃个痛快。
几件衣服,一双破旧的短靴与夹层里永不离身的折刀。背上塞满书籍的旅行包,齐武夫坐上赵檀家里派来的那辆银灰色奥迪Q5,扬长而去,透过后视镜看着十一连,想到一个月没法和黄青鸾坐在一起心无杂念地对弈,心底总有些不舒服,旋即又是那张干净的脸庞无端出现,嘴巴微微动了动,咬着字却没有发出声音,许是清华二字。
下了国道,车水马龙,繁华都市。高楼林立在齐武夫的瞳孔里,红灯转绿灯时轿车的疯狂鸣笛声和一些方言像久违的朋友横穿到自己的耳孔中。这是一种老北京夹杂着现代北京的浓浓气息,些许陌生,却并不别扭。
直到车子停在朝阳区团结湖,靠近朝阳公园南约五百米的万科公园五号。司机陈默和赵檀挥了挥手,只是寒暄一句:“安顿好了别忘去看看老板,这几天老板也不是特别忙,你们爷俩也好聚一聚,这不还有个新朋友吗,老板也好客。”不忘见缝插针地示意赵檀别忘了把齐武夫这尊活佛带过去。
赵檀只是笑笑说记在心上了,便与陈默作别,领着齐武夫走进这栋高档公寓小区。
二十六层的高楼,在电梯默默运作,一直到顶层才停下,赵檀翻出钥匙,很小资的装修,淡绿色墙面衬底,对眼睛很有好处,自动热能地毯语音控制空调诸如此类的高科技都是齐武夫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也就随遇而安地把旅行包放在沙发上,静静打量。
两室一厅的房型,百来平米,算很大了。
赵檀指了指干净的客室,道:“半年前买的房子,客室也没人住过,晚点我去买点床单什么的,这一个月你就将就着,真去住那啥五星级酒店的,以后也有机会。”说完,意识到齐武夫似乎是无需盖被子的,自己干笑两声,也没说出自己笑的原因。
齐武夫拎着包走进屋子,把包放在写字台上,取出一本弗朗索瓦丝?萨冈著的《你好,忧愁》看得津津乐道,唯一的缺憾便是汉译的,倘若他能读懂原汁原味的法文,可能会更加感同身受作者给人预示的故事吧。
赵檀打了个家政电话,不到十分钟便来了一名四十有余的中年妇女,把这染了一层灰层的屋子里三层外三层地打扫一遍。唯一的插曲便是看到天寒地冻天气下依旧只穿一件背心的齐武夫惊讶一些,好心叮嘱小伙子要多穿几件衣服以免着凉。
齐武夫安静地说了声谢谢,继续风轻云淡地互不干涉地忙其所忙。
最后空旷的屋子里就两个大老爷们各自忙活着,赵檀一个人捣鼓起许久未碰的PS3,最新的战神一直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即便查阅了网上攻略还是无法以最完美的姿态把死亡难度打通。
齐武夫看了将近两小时的书,闭了十分钟的眼睛,透过窗户看向远方的整片天空,一览朝阳的大街小巷,熙来人往。弄堂里的人走茶凉,阳光底下的老少谈笑,以及朝阳公园与更远一些的景物缩影。广袤天地间,自己实在太过渺小。
在赵檀再一次看着勇猛的奎爷被怪兽撕成两半之后,他闯进齐武夫的卧室,坐在写字台前的椅子上翻阅着齐武夫看的那些书,纳闷道:“你就那么珍惜光阴吗,好歹给自己放松放松,找些宽裕的时间睡一个舒服的觉。你这每天不是练功就是看书的,也太大毅力了,你又不是唐僧,要去西天取经。”
“有空你教我写字吧,或者帮我弄点自学的读物。练字册之类的都行,对了,这里去清华怎么走。”齐武夫合上书,将秋叶当作书签夹在其中,看着正随意翻阅书的赵檀道。
赵檀一脸尽在不言之中的笑容,说道:“走着,我正好去海淀的芒果酒吧凑凑热闹。顺路载你吧。”说着,跑出屋子再度进来的时候提着一个款式稍旧的诺基亚M2,丢在床上,道:“这个手机你凑合用着,不然到时候都没法联系你。不懂的话也没关系,晚些我打个电话给你,你会按那个绿色的接听键就可以了。如何,现在出发?”
一路飞驰,宝马750Li耀眼地在公路上侵略着他人的眼球。红色的军区牌照又让那些本以为赵檀是个普通富二代的小资白领看得望尘莫及。由朝阳公园向着海淀区疾驰而去。
清华北门,一袭休闲装的沐夏花赶往信息大楼,安静自如,只是惹来无数男性的目光,或侵略,或爱慕。不染淤泥,等待久违的一场不期而遇。
018…生如夏花
当宝马750Li彪悍地停在清华大学北门的时候,不少大学生或是来清华大学观光的旅人都会认为是哪个老板送他包养的大学生回学校了。
直至下车的齐武夫绞碎了那些人的揣测心理,又因迷彩裤与一件单调背心的拉风造型惹来不少人的注意。毕竟这个寒冬时节,大多人已经穿起羽绒服,倘若那些80、90后的女人能为了漂亮忍受寒冷穿超短裙的话,那齐武夫给人的感觉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了。
只是当他们都没有从齐武夫脸上找到丝毫寒冷或是忍受寒冷的神色后,各自都有疑惑有好奇,却是该去下一个教学楼的继续前行,旅人则在远处拍下齐武夫这么一个奇葩,兴许传到网上,都会被人质疑这么个人是被PS上去的。一身夏天装扮的他,与冬衣裹身的大多数人比起来,格格不入。
“到时候联系你,晚上带你泡酒吧。”赵檀打开车窗,对齐武夫说道,齐武夫点点头算是回应,赵檀拉上车窗倒转车身,启动,扬长而去。拉风的牌照和车型让大多数人都有些许羡慕,也有一些恶趣味的人会把齐武夫和赵檀联想成攻与受,毕竟内心极其自卑的人,总是希望从一些成功人世的身上找到瑕疵来弥补心里的卑微。
走在熙春路上,路过清青时代咖啡厅,看着情侣正对面彼此坐着,安静看书,彼此不时抬头说些什么,也会有人注意到透明玻璃外行走的齐武夫,拿出DSLR…A290定格那一瞬间。酷冷冬寒,背心迷彩裤,健壮饱满,上形体杂志封面也不为过。
随遇而安,齐武夫没抱有太大的期望能遇见沐夏花,只是想着既然到了北京,总该来她说的地方试着找找她,即便没有寻到也罢,许是无缘,终究是来过了。
辗转过几个拐脚,偌大的紫荆书店呈现在齐武夫的眼前,撩拨着他的心思。毫无争议地走进这装潢别致的书店,漫无目的地来到一个书架前,是当代小说的版面,一扫而去,有眼熟的几个作者,也有几个有些不顺眼的作品。没有在这个书架前停留太久,一来没有这个心思看这些大部分悲春伤秋谈及青春的小说,二来突发奇想地要找些练字的教学读本。可他似乎忘了一点,在这个清华校园里,又怎么可能去卖小学生用得着的练字本。
苦苦搜寻之下,最终败兴而归,走出书店,好似一道荒诞的风景线,吸引着书店店员,以及淘书的些许学生。
傍晚的清华大学,不算冷清,伴着夕阳西下的些许情调,大多情侣都会选择性地走出清华大学去小吃街上吃些东西,抑或是去咖啡厅里谈情说爱。齐武夫夹杂在这么一群人里逆向而行,看着一草一木,想起大兴安岭时庸庸碌碌的生活。哪棵松柏被白熊撒过多少泡尿,哪块区域的陷阱逮过多少狍子,呼吸间都是熟悉的气味。回过神来,却是人情冷暖有世故有背叛有爱有恨,都是齐武夫在书里读到过,却不曾亲身经历感同身受的未知东西。
对于一个在山里过活二十年的犊子而言,总该对这个世界存有一些憧憬,一丝勃勃野心,只是齐武夫在一些方面上谦卑一些,在某些地方钻牛角尖一些,又在某些地方不知好歹一些,然后跌跌撞撞走到这里,其实也只是想在某些地方温存一些,或许,应该,便是因为她。
齐武夫无端地笑了,在旁人看来,这个一脸冷寂的男人突然笑起来,似乎给寒冷的冬天添了几分明媚,几分破寒的温暖。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有共鸣似的,看到齐武夫笑容的过路人们,也都笑了。
坐在教室前排位置的沐夏花安静地翻阅一本普及知识的有关电脑操作系统的书籍,刚走进教室的一对情侣恰巧地坐在她的身旁,女方拿出索尼单反,和男友一同翻阅着方才拍摄的照片,沐夏花习惯性地把瞳孔停留在单反的屏幕上,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侧脸,短靴、迷彩长裤与单薄的白色背心,下巴有些许长长的胡渣。
当年轻的教授走进教室的时候,习惯性地向座位前排扫去,却出乎意料的发现那个沐夏花的专座上没有人。推了推黑框眼睛,目光扫到了沐夏花的同班同学,问道:“沐夏花今天身体不舒服吗?”
“她刚才急匆匆走了,应该有什么急事吧。”回答他的并非沐夏花的同学,而是一些对沐夏花熟知的学生,出于爱慕,出于欣赏抑或是纯粹的好感,大多人都会若有若无地把关注放在沐夏花的身上,于是知情也理所当然。
年轻教授没再追究,开始一如既往雷厉风行的讲课,只是好奇这个发烧感冒都雷打不动地坐在前排座位的女生竟会缺席。
对于早有了心理准备的齐武夫而言,清华大学再大,也给不了他多少惊讶,漫无目的地走过一条又一条分岔路口,最终站在转身便是河的清华大学图书馆前,两分钟后,齐武夫再度走出来,看着无数学生趋之若鹜地走进这栋图书馆。他则遗憾地轻声嘀咕:“有一张学生卡便好了。”
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路上形形色色的男女都会注意一些,想在下一张脸庞上找到熟络的容貌,这是齐武夫第一次萌生出来的情绪,贯彻到底,不容自己抗拒。只是前方的路四通八达,教学楼各种商铺层出不穷,看得齐武夫眼花缭乱,不知从何走起,何处为终点。
而在齐武夫走过的那条路上,从来都是安静的不曾说话的沐夏花却一改常态,几乎每走过一条路口便逮一个同学问道:“请问,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迷彩裤披着白色背心的同学?”
因为大多人都对齐武夫这般装扮记忆深刻,自然能给眼前漂亮干净的沐夏花答案,所指的方向大多都是对的,只不过齐武夫行走的方式不拘泥,东拐西绕的,沐夏花一路小跑,早已气喘吁吁,还是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