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戏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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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戏长安-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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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饭菜准备就绪。周大娘亲自把碗递到我们面前,热情地招呼:“快吃吧。”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坐着心理建设,好不容易才伸出手接过。琉璃先是用十分恐惧的眼神盯着面前的碗,然后揉了揉肚子,最后以一副英勇就义的神情从周大娘手中接下那份有可能决定我们今天将在哪里度过的早饭。依然没有得到娘亲理会的周天才这次自动自觉地自己拿起筷子汤勺,可怜巴巴地扒着碗里的面条。看到他这个样子,我觉得其实他还是挺可爱的。

虽然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察觉到我在看他,他努力地挺直腰杆,挤出一副气度从容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对我说:“常娘子,不知平时你读书不?《诗》可喜欢?”

书生啊,我知道你是个书生,可是现在是吃饭时间,你是仗着我们反正要去厕所所以不怕消化不良是不。

“呃,读过几首。”

“常娘子都读过哪些?”

“周天才,你敢不敢闭嘴吃饭?”

“方娘子,闭上嘴我还怎么吃饭呢?”

“吃不了就去茅房蹲着!”

“方娘子~~~~”

随着这声傲娇的叫声,我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冷颤。在这三个埋怨里带点撒娇、呼唤里带点期盼、礼貌里带了很多色彩的字的催促下,我俩再顾不上什么礼仪,一心低头扒面条,嘶溜溜、呼噜噜,一分钟解决了战斗。

“我吃完了!“

“我也吃完了!”

傲娇的周天才在这两句话后就看见一红一白两个身影蹿回房间,眼一花后屋子里就剩自己一个。

“娘子~~~~~”

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周大娘听着儿子的呼唤,YY着将来的喜事,十分得意自己的安排。她一边擦着灶台上的瓶瓶罐罐一边唱着:“泥娃娃、瓷娃娃、我家有个胖娃娃……”

终于起床的周叔用奇异的眼神看着自家老婆,小半天才问:“老婆,你傻了?”

周大娘手没停下,接着哼:“傻娃娃、傻娃娃、我家有个傻娃娃。咦,我在唱啥?”这才抬头看见老公,她不禁奇道,“你啥时候起的床?不是说宿醉难醒,今天连外面的柴垛都不能动么?”

周叔谄笑道:“那不是我酒后胡言乱语嘛,老婆别生气。今天家里是有什么喜事吗?”

周大娘把头一仰,掩不住地得意,涮锅的手更加起劲:“难说哦。”

周叔脸上的谄媚更甚:“既然大家心情这么好,那今晚我能和王敬那小子去喝上一盅不?”

周大娘脸一沉,捏了捏手里的丝瓜络,看着周叔。

周叔嘿嘿笑了一声,擦了擦手,舔了一下上唇。

脑子转了一圈,周大娘还是觉得心情好比较重要,从腰间掏出一些钱,往灶台上一放:“你去吧!”

周叔欢天喜地地出去了,周天才还在愁眉苦脸地对付着早餐,我和琉璃则在天人交战——走还是不走?走,这个状态走不上多远,要是赶不上下一个有人住的地方露宿野外很悲催;不走,我们再笨都感到了周大娘的算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的确是森森的危机啊!

琉璃皱着眉头:“你说,我们看上去很有油水么?”

我:“谁知道呢,懒得想。她要是能给我个抽水马桶,爱咋咋地。”

第十五章 如果把周淫才洗掉

有一个问题我从小就一直在思考:我的神经为什么能如此大条呢?可惜,思考到二十二岁,依然没有答案。所以,神经依旧大条,我也依旧哈皮地在周家住了下来。

几日相处,我们大概也看出了周大娘的打算。当然,对于周天才我是绝对不予考虑也不能考虑的——虽说现在到处跑,但总有一天我还是得乖乖回到某大爷身边;而琉璃对长相不及师兄的男性通通不感兴趣。也因为知道周大娘的算盘一定落空,所以即使神经粗得跟象腿一样,我们还是会偶尔不好意思地做些补偿:这不,为了弥补自己小小的愧疚,我俩正陪周大娘逛大街呢。

“周大娘,这两位俊俏的娘子是谁啊?”

“哦呵呵呵呵。”

“哦,未来媳妇吧。”

“啊哈哈哈。”

琉璃:你刚刚有没有看见天上飞过的那只猪?

我:那明明是头牛。

琉璃:你没听到什么吧。

我:嗯,我心如止水。

其实,周大娘只是小Case。这几天下来,我们得出一个结论: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真理是永不过时的——周天才,才是那个终极大Boss。

比如有一天不知为什么我嘴贱和他聊到一夜情。我原以为这么Open的事对他来说太前卫,没想到,我不仅低估这个时代的开放程度,更低估了一个淫才书生的兼容并包能力——其实也对,他不仅修诸子百家,课余还喜欢给自己搞点课外读物,包什么都不出奇。

“淫才啊,有人找过你一夜情吗?”

“有,不过被我拒绝了。”

“为毛?”

“长得太丑了。”

“咳——灯一吹啥都看不见了,身材好才是王道。”

“话不能这么说,就好比一道菜,总得看着有胃口才能考虑好不好吃的问题,要是我连动筷子的欲望都没有,哪里还能管它可口与否呢。”

我崇拜地看着他,就像当初在玄牝之门和上善若水门口看衣子缄一样:“你说,什么时候才能把你身上龌龊的东西全部都洗掉呢?”

扫地老太太琉璃同志偶尔路过我们的身旁,悄悄凑到我耳边说了一句:那他整个人都消失了。

再一天中午,我和琉璃窝在房间里,思前想后觉得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我们也并非不想走,但凭我们这三脚猫功夫要在不伤周大娘的情况下硬闯她前些天一听我们要走就在门口设下的太极八卦阵——具体说来就是把家里养的所有牲畜都赶出来围成一个圈堵在门口,她自己坐镇中央——还是十分有难度的。可是不走,难道等她继续给我们下巴豆?

琉璃突然打了个冷颤,很悲催地看向我:“我忽然想到一个很吓人的假设。”

我用踌躇的眼神看了她半天:“要不,你还是别说了吧。”

“你不是说要‘抱最好的预期,做最坏的打算’么?”

“……那你说吧。”

琉璃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把自己皱成一张苦瓜脸:“你说,周大娘能放巴豆,她能放迷药不?”

被她这么一假设,我也不由得担心起来。如果她下了迷药,那就肯定会OOXX。如果生命煮成了熟饭,那就肯定要拜堂成亲。如果子言找了过来,发现我的娃都会打酱油了……

我能爬进抽屉重来一遍么?

“琉璃啊,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怎么走?你先冲,我断后?”

“对付猪你不是比较有经验么。”

“哪有,明明是你说你从小喜欢猪的。”

“我喜欢的是麦兜,不是门外那只拿四条腿走路的猪。你又说你们山上自己养了猪?”

“那也轮不到我照顾啊!再说了,我最怕那些鸡鸡鸭鸭,一飞起来羽毛哪都是,臭死了!”

“我还不是,二十二岁才敢提脚被绑住的活鸡!”

说到这,我们相互森森地对视了一眼,悲哀地叹了一口气——

所谓江湖,就是被困死在一群牲畜面前!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应该庆幸那天被周大娘用一群鸡鸭猪困在了梅干镇。就在我和琉璃在房间里对着门口那一大坨热闹的东西长吁短叹时,子言派出的人就恰好经过周家的门口,并在梅干镇停留了整整三天。彼时周大娘听闻镇上有人寻两位年轻娘子,生怕指的就是我们然后我俩被抢走,于是使出浑身解数制造舆论多方隐藏。所以即使他们就住在周家的隔壁,居然还是没有发现我们。

不知道可不可以将此概括为:男人的理性在女人的疯狂面前永远一败涂地。

又实话来说,周淫才的条件其实不错。外貌——之前说过,真的不丑;家庭——家境小康,老娘有点那个但够护短,老爹怕老婆但脾气好;学识——解释过了,刨去课余读物部分脑子还算不错;性格——对所有雌性温柔体贴;人品——据我观察,他在当地的名声其实不坏,甚至还不错,之前我以为的好色,顶多能算博爱。

对于这么一个男人被剩下,我只能说,凡事总有例外——又或者,他还不够坏。

我蹲在墙角,朝神情郁闷地朝他勾了勾手指:“帅哥,过来喂。”

他走过来,把我笼罩在长长的身影下:“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我挥挥手让他也蹲下,他摇摇头:“蹲踞不合礼数,娘子还是起来吧。”

我想想也是,就站了起来,跳到一块两个手大的石头上,摇摇晃晃地玩平衡游戏。

周天财在旁边看着,忽然问:“娘子会鼓瑟么?”

我不回答,自顾自念叨:“琴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玉暖日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他静静地听,没有搭话,也没有追问。

念完,我跳下石头,很认真地看着他,问:“你喜欢我们吗?”

周天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了我一眼,随后把视线转移到刚刚被我玩过的石头上,又看了看门口的鸡鸭。许久,他说:“你们想走我知道,我会帮你们的。可至少得等到明天,我需要时间做些准备。”

我惊讶地看着他,仿佛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他见状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得一脸阳光:“怎么了?”

我前前后后绕着他转了一圈,疑惑地问:“你真的是周天才?”

他有点无奈,干脆站直了让我看:“好好检查一下,如假包换。”

这时,周家的那只被他特别照顾的母狗走了过来,讨好地蹭着他的脚,我才确定这个人的确就是那个被我们鄙视了无数遍的淫才书生。

“可是……”

“常娘子,可是看我今日特别丰神俊朗,有点不敢认了?”

咳咳,鉴定完毕。

他见我停了下来,也收起嬉笑的表情,整好衣冠,突然朝我深深长揖,然后起身正色对我道:“这些天我娘对二位多有得罪,我在此替她老人家想你赔罪。她只是着急我的婚事,才做出这等鲁莽之事。请你务必见谅。”

“啊……不必介意,我们打扰多日,麻烦了你们才是真。”

他再拜起身,说:“你们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带你们离开。”

“可你母亲那边……”

“没关系,我会有办法的。只是以后你们就再也不要踏进这梅干镇了,否则谁也预料不到会发生什么事。请原谅,我母亲没有恶意。只是太着急了。”

“我能不能问下,你为什么这个年纪还没有成亲?”

他耸耸肩,头一歪:“没兴趣。”

“真的假的。即使你没兴趣你们镇上的三姑六婆也应该上杆子给你介绍才对的啊。”

他得意地一笑,调皮地说:“知道我第一次相亲时问了女方一个什么问题吗?”

“?”

“我装作找不到话题搜肠刮肚了很久,然后问了对方一句‘令尊贵姓’?”

“咳咳!”

他哈哈大笑,说了一句“等我”,便转身出了门——我发现,只要小母狗在他身边,那坨热闹的东西是会自动让路的!

第十六章 天涯若比邻

那天深夜,周天才悄悄地敲开我们的房门。叮嘱我们带齐东西后,为了防止开客厅门会吵醒父母,他蹑手蹑脚地领着我们从房间窗户跳到后院,再悄无声息地绕过两位老人的房间,来到天井。

在院子里,他轻轻唤了一声“阿花”,小母狗不知从哪儿突然欢快地蹿了出来。周天才示意了一下,小母狗立刻不声不响地走到那一坨东西们前,喉咙里低沉地呜呜几声,被叫醒的动物们都害怕地纷纷让路。周天才走到稻草堆里,从中扒出几件行李,往身上一背,用手势招呼我们出了门。

无声地离家后,周天才引领我们在午夜无人的街道上朝着一个方向一路狂奔,时不时还得避开巡街的公差。当我们东躲西藏地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时,一丝曙色已经在天边的晓风前卷舒开来。

周天才擦了擦头上的汗,喘着气指向一段倒塌的围墙说:“翻过这堵墙,就是梅干镇外的梅山。我们等不及开城门了,就从山上走。从这里往东翻过梅山,能到通往中原的一条栈道。走过那段栈道大概要花一天的时间,然后我们转入官道。那时候,你们就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琉璃担心地问:“那你要去哪。”

周天才抬头看看天色,说:“这个到时再说,天快亮了,快走!”

跟着他,我们花半天翻越梅山,到栈道旁歇了一会儿重新上路,夜里也冒险不停,终于在第二天中午来到那条可以直通湘南的驿道。

在路口,周天才帮我们找了一辆车,谈妥价钱后,他亲自将我们送到车上安顿好。我忍不住问他:“那你自己怎么办?”

他再一次检查了我们的行李放置妥当,才看着我们,再次露出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本公子风流倜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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