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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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色-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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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容,今非昔比,他已不是二皇子,而是这月琅国的太子殿下了。”公孙瑨仍旧神情从容,这一句话却如同惊雷,在林微容耳旁轰的一声响开了。

她下意识地要起身跪拜,莲城横了公孙瑨一眼,忙伸长手臂扶起她,轻笑道:“不必行礼,微容。”

林微容定了定神坐下,忽觉雅间内狭窄了些许,她不自觉地拘谨起来。

她的不安落入莲城的眼中,他凤眸微微一眯,打了个哈哈状似无心地问道:“那你可否同我们说说,白凤起这小子是哪里惹恼了你?”

林微容被说中心事。霍地抬头时,恰好望见两双同样好奇的眼。

金牡丹

雅间的木门被轻轻叩响,小伙计送了两坛酒来,不敢多逗留,缩了缩脖子点头哈腰地陪着笑出去了。

公孙瑨与莲城两人对望一眼,还未出声,林微容已伸手捉过一坛酒,开了封便捧起来就着坛口咕咚咚灌了好几口。

美酒入口,醇香爽洌,只是却有一丝苦味掩不去,顺着喉头缓缓下了肚。

她是酿酒世家出身,酒量也不小,只是这种喝法实在太过狂放,把一旁坐着的两人惊到了。

“微容……”公孙瑨皱了皱浓眉,低声劝道,“拿酒杯倒着慢些喝,莫要醉了。”

林微容充耳不闻,又狠狠地灌了好几口,这才红着眼砰一声放下了酒坛子。

“喏,酒杯。”莲城也皱了皱眉头,顺手将一只白玉酒杯递到了她跟前。

她没伸手来接,莲城只得无奈地劈手夺过她手中的酒坛子,倒了一杯放到她跟前低喝道:“一杯杯的喝!”

他难得的严厉,林微容怔了怔,却也当真老老实实点了点头,下意识地举杯一饮而尽。

酒尽杯空,她呼了口气放下酒杯,双眼一瞟向那两个酒坛子,公孙瑨与莲城立即眼疾手快,长臂一捞便一人一坛酒揽到自己身前,生怕她再抱起酒坛子狂饮,到时候可是真劝不住了。

“好酒。”林微容忽地勉强地笑了笑,将酒杯往莲城跟前一推,“再来一杯!”

莲城只得再给她满上一杯。

她又仰头一饮而尽,当真是发了狂性,一连灌了好几口,又连喝两杯,满腹的酒香自喉头蹿起,唇齿留香。

难得的好酒,却并非林家酒坊的金丝酿,枉费她尝尽天下佳酿,枉费她出身酿酒世家,这两坛酒却是她从未见过从未闻过又从未尝过的新品。

林微容颓然垂下肩,涩然笑道:“难怪我林家酒楼总也比不过他白家,莫非我真就先输在这酒上了?”

公孙瑨与莲城面面相觑,正要细细问她,她却又推了酒杯过来:“再一杯!”

莲城掩了坛口不给她倒,被她狠狠瞪了一眼,竟也叹了口气又给她满上了一杯。

一杯。

又一杯。

再一杯。

两人不必开口问,七八杯酒下了肚,林微容酒微醺,话匣子一打开,谁也拦不住。

“他抢了我去年订下的白荷种子,还抢了我等了三四个月的赤芍花苗。”

气愤难平之下,仰天一杯尽。

“他不肯将剩下还未种下的花苗卖给我,五十两一株也不肯卖。”

再忿忿地一口饮尽,酒杯在桌上砰地落下,气势凌厉得骇人。

“我城郊园子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莲子入池,赤芍下地,他却好,以三倍的价钱拐了那奸商曲九重要给我带的货,去种到那鸟不生蛋的荒郊野地!”

林微容蓦地红了眼,恼道:“老江叔赵哥他们几个好容易锄了地清了池子,欢欢喜喜等着花种花苗下地入池,这一来,空欢喜一场!”

她向来冷静寡言,今天被气得不轻,又有酒意催着,便也不管眼前坐着的谁,愤然说了许久。

公孙瑨挑了挑眉没说话,莲城却忽的玩味地笑了:“他的不就是你的?”

他不说这话还好,这一提起来,林微容更是火大,也不再等他给她倒酒,伸长手臂夺过莲城手中的酒坛子,豪饮几口后沉下脸道:“他是他,我是我,我不稀罕他的东西。”

说不稀罕,心中还是有些愤然,低声道:“他连剩下的赤芍花苗都不肯卖给我……”

说罢,再灌下一口。

酒喝到此,已见坛底,公孙瑨与莲城两人还滴酒未沾,光听她絮絮叨叨说了多时,猛地想起来伙计还没送上饭菜来,正要起身去催时,雕花木门剥剥两声响,原先那小伙计领着三四个人端了热气腾腾的菜鱼贯而入,一一摆上桌后,这才擦了擦汗躬身行礼,连连道歉:“几位贵客久候了,实在抱歉。”

公孙瑨只道无妨,挥了挥手遣退这几人,那伙计连声说是,已到了门口,却又哎呀一声回头来陪笑道:“先前给三位送上的两坛酒是本店最好的金牡丹,虽是绵柔爽口,可却是后劲十足,酒量好的汉子也是十杯倒,三位可要酌量……”

话未完,小伙计却像是被突然拔了舌头,惊得瞪大了眼。

“林、林姑娘!”他瞧见林微容举起酒坛,将最后一滴酒也倒入了白玉酒杯中。

这一下,惊得他跳了起来,匆匆忙忙下了楼去。

“十杯倒?还能叫好酒量?”林微容掩口打了个酒嗝,将最后半杯酒也饮尽了,哼了一声,“我偏就喝给他看看……咦……”

眼前倏地有些模糊,竟是酒劲上来了,又急又猛地侵袭过来,将她拖入混沌中;转眼之间,她眼前就出现了两个莲城,两个公孙瑨,酒坛也由一双变成了四个,影影绰绰地在她眼前晃着。

她却还能极冷静地捉了筷子夹了一小块蹄髈送入口中,慢慢嚼着,一口咽下了,迷迷糊糊地笑道:“表哥,你怎么变成两个了?”

这一笑,天真烂漫,不知该说笑得傻,还是笑得纯真。

她竟是真的醉了。

莲城乐得扑哧一笑,公孙瑨忙过去扶起她摇晃着的身子,将她扶起到屏风旁的绣榻上躺下了,低声劝道:“不爽快的事醉过一场就忘了罢,好好睡一觉。”

林微容含含糊糊不知说了些什么,终究大抵还是惦记着花圃的事,昏然合眼前使劲力气大喊了一声:“我要将他剁碎了沤作花肥埋了!”

闭口,阖眼,沉沉睡去。

正取了屏风旁薄被要给她盖上的公孙瑨一怔,莲城已给自己满上一杯酒,轻啜一口,似笑非笑道:“这梁子一结,我那凤起师兄可是要好一阵头疼喽!”

公孙瑨听出了点苗头,也不慌不忙坐下了,与他对饮几杯,这才淡淡一笑道:“殿下可是知道些什么?”

满桌菜色丰富,香味扑鼻,莲城挑了挑眉挨个吃了一小口,这才放了筷子故作惊讶道:“咦?莫非我当真忘记告诉微容,我凤起师兄在城西建的宅子是要给她的?”

他凤眸含笑,隐隐带着促狭之意,公孙瑨也不多说,只是略微点了点头道:“小两口的事,我们少插手为妙。”

两人各有说辞,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又不动声色地对望了一眼,只当什么事也没发生,接着饮酒。

酒过三巡,还是莲城先开了口,他支颔扫了酣然睡去的林微容一眼,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看了片刻,忽地笑着调侃道:“堂兄,我可是还记得当年你骗得凤起去捉那千面淫贼花间蝶,事先并未告知他花间蝶男女皆采……事后凤起似乎没少找你麻烦,嗯?”

这“嗯”字带着尾音拖了极长,是试探,又是打趣,公孙瑨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抿了口酒从容道:“事前仓促,怪我忘了提醒,凤起着恼也是正常。”

他缓缓勾起唇笑了笑道:“倒是殿下你,年前有意去酒坊内转一遭,将人心收得服服帖帖,我舅舅险些就松了口把微容许给你,凤起指不定早怀恨在心呐。”

好一招四两拨千斤。

两人互知底细,明明都是想趁乱看戏,却还都能装得若无其事,一副好人的模样,你一杯我一杯,推杯换盏间的促狭念头彼此心知肚明。

金牡丹,十杯倒,九杯即止。

两人慢慢吃菜,偶尔说些宫内宫外的趣事,谈笑之余扫一眼沉醉酣睡的林微容,不自觉地淡淡一笑,再转头,越发的欢畅。

雅间内虽是有火盆,菜也逐渐凉透,莲城搁了筷子,愉快道:“虽不如宫内御厨手艺,却也当真算得上铜鸾城数一数二的菜色了,也不知道林家酒楼能拿出什么样的绝活和白家比?”

公孙瑨也搁了筷子,淡淡一笑道:“我这表妹最是脾气倔,她既是发下豪言要赶上白家,那必然是拼尽了老命也要赌一把的。”

他顿了顿,随口问道:“殿下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我耳聪目明,天下无一桩事我不知。”莲城哈哈大笑,挤眉弄眼道。

这自然是说笑,公孙瑨也不当真,笑着摇了摇头道:“那便可以在旁瞧这场好戏了,看究竟是微容胜,还是……”

窗外蓦地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急匆匆传来,到了窗下那马长嘶一声,鸣声震耳,公孙瑨话未完,却笑了:“瞧,某人追来了!”

莲城支颔笑觑着他:“堂兄,我们该走了。”

两人对望一眼,互相在彼此眼中瞧见了笑意。

公孙瑨起身走到绣榻旁,连薄被一起轻轻抱起了沉睡的林微容,微微一笑道:“我们走。”

像是算好了时辰一般,两人略一磨蹭,刚往门旁走了一步,门外木梯上一阵脚步声响,白凤起匆匆地走上楼来。

三人一打照面,冲天的酒气窜入白凤起的鼻中,他皱了皱眉头,再一嗅,神情微变。

莲城伸手推开他,笑嘻嘻地道:“师兄来迟啦,我们改日再痛饮一场罢!”

公孙瑨也微微一颔首,绕开他往门外走去。

白凤起闪身拦住两人,不紧不慢地笑道:“殿下,公孙大人,何必走得如此匆忙?”

他望了望公孙瑨怀中沉睡着的林微容,客套地笑着挽留:“我让厨子再做几道好菜招待着如何?”

白凤起越是绕着弯说话,莲城越是催着公孙瑨走,他朝着白凤起挥挥手道:“师兄客气了,这顿酒菜本就是叫了楼里最好的十道菜,可惜微容还没能吃到就最过去喽!”

说罢,他又幸灾乐祸地挑眉笑道:“微容说了,这顿酒菜饭钱记在师兄账上,师兄不会介意罢?”

“那是自然,再留下吃一席也无妨。”白凤起笑道。

“师兄难得好客,可惜我酒足饭饱,已无力气再拼一席,我看我和堂兄还是先行离去罢,就不打扰日理万机繁忙如梭的师兄了。”莲城好一番明褒暗贬的话,说得公孙瑨挑起了眉暗笑。

两人又颔首示意,迈开步子要走,白凤起忽地又闪身拦住了,这才沉声道:“我与微容间有些误会,我想同她解释解释……”

“表妹睡着了,我送她回去,你等她明日醒来再去登门解释如何?”公孙瑨一句话堵回了白凤起的请求。

他还要再说什么,莲城忽地闪电般点了他的穴,笑吟吟地抚掌道:“师兄,咱俩虽师出同门,却只是一道学的医术,这武功并非一人所授,因此我点了你的穴你也解不了;不过不必担心,一个时辰后自动解了,你就能动了。”

说罢,哈哈笑着与公孙瑨一道下了楼,扬长而去。

觅王府

公孙瑨与莲城存心要戏弄白凤起,说是要送林微容回林家酒坊,在玄武大道上打了个弯竟又拐进了睿王府。

两人心照不宣地击掌大笑后这才挥手道了别。

林微容这一醉,直到日落时分才醒来,刚一睁眼,床边坐着的铮儿欣喜大叫:“大姑娘终于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四处张望了下,床帐被褥眼生至极,又见桌椅几凳也是上好的紫檀木打造,一时之间有些回不了神,张了张口疑道:“咦,谁给我换了屋内的摆设?”

铮儿正绞了湿帕子来给她擦脸,这一听,哈哈笑起来:“大姑娘可是还醉着?连睿王府的客房也不认得了?”

她伸手接过帕子揩了揩脸,面颊上的水气被凉风一吹,寒意沁入肌肤,顿时清醒了大半。

再仔细一看,可不是就是王府的客房么,往年也曾在这屋里住过些日子,有一回睿王爷随口说了句:“丫头们反正也常来,收拾干净了留着便是。”睿王妃一听有理,便索性将这屋子空下来专给她姐妹二人留宿之用,只是后来轻容嫁去了山城,她又整日里东奔西走忙碌,倒是不常来了。

林微容盯着那绣了鸳鸯牡丹的缎面薄被看了会,蓦地记起花种花苗一事,面色沉了沉,掀了被子便要下地,谁料那金牡丹的酒劲不容小觑,人虽是醒了大半,头脑却还有些醺然,她这么猛地一站起来,顿觉头痛欲裂,踉跄了几步又跌坐回床上去。

铮儿连忙过来扶起她,强忍住笑打趣道:“难怪瑨少爷不放心,要我来守着,大姑娘这才醒又要上哪里去?”

林微容抿了抿唇扶住床沿道:“花圃都收拾好了不是?没有花种总归不是个事,我准备准备去趟南陵城,就不信除了他曲九重,再无别的花商手里有白荷种子和赤芍的花苗了!”

算一算日子尚早,还不到播种的时候,想必还有些花商手中留着货,她这一趟若是赶得巧,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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