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我恶心。我定定地看着那甲壳上映射的几点灯光,竟觉得有些眩晕。
两人从高速运转的马达上一下子上被甩入可怕沉寂,如此沉默了不知多久,并且似乎将一直这么沉默
下去。
“要是不想见我,我马上就走。”
张烨扔下一句话,劈里啪啦地收拾一下小提包里的东西,起身便走。
我呆呆地坐在位子上,心里悲哀地叫个不停,“张烨,你千万别走,千万别走……”一边越发把头低下
去。
很快,张烨的脚步声就消失了,我即便用力去分辨也确实没用了,尽管在心里狠狠地咒骂自己太无能
和卑鄙,却又动弹不了。
麦当劳最新的广告歌曲的节奏硬扎进耳朵里来,显得那么刺耳,心更仿佛是被这节奏绞在一起,吱吱
作响。
我恨不得砸烂那个白痴电视机。
“张烨……”我鼓足勇气,发出细微的呼唤来,抬起头看。
不见了,她那自始至终都令我心动的身影。
我又坐了一会儿,时近9点,起身准备回住处。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去,推开大门,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我觉得被猛捶了一拳似的,脸颊到眼眶的一
圈都生疼生疼。眼眶底下更好像有锥子在往里钻,痛得要命,眼泪鼻涕都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我狼狈地抹了抹,抬头便看见已经黑沉沉的夜空,即便是王府井大街上的耀眼灯光也被压抑了下去。
我看到无数地方的黑夜在同一时刻降临,难以面对的阳光的流逝,而仍将是独自一人去面对。
第十三章:她从纽约来(3)
真的,想到这些,我便受不了。
幸好没把那个陌生来电的记录删除,我给张烨拨电话。等了好久她才接起电话,可我一下子千言万语
似乎堵在了喉咙口,就是说不出什么来。
紧接着,我听到边上的男声问,谁啊,毫无疑问那是男人的声音。
张烨说了句,打错了吧,就把电话掐了,我顿时如入冰窖。
心如死灰,我反倒冷静下来,不紧不慢地往地铁站走过去,买了票,安静地等车过来。地铁站一到晚
上就似乎电力不足,光照显得惨淡得很,倒很符合我的心境。我买了一期《完全生活手册》,看到有我新书
的评论,心里却更不好受,这里面多少有着张烨的影子。
“我读过了。”那个声音传来。
我如遭雷击,转过头去,赫然是张烨,天外飞仙般地站立在我面前,好端端地。
“写得不是特差,但你该能写得好得多的。”她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怎么会?”我问起。
“啊,我想你肯定是坐地铁回去的。”她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要是你打定主意去鬼混的话,我也
等不到你。”
“不至于。”我小声说到,声音虚弱,含糊不清。
“是吗?乖乖的?”她笑起来。
“走吧。”我说。
“走吧。”她重复了一遍,我不待张烨再说些什么,便跨上前去紧紧搂住她的还是一样柔软的腰,这熟
悉的感觉,顿时让我感到温暖。
当晚,张烨在我新租住的地方睡了。细心如她,必定注意到了会散发香味的玩具熊,还有双人枕头,
白色底色上印了心形图案。虽然这些显然是女孩儿的物件风格,但她并没有多言语。
我俩几乎一回房间便直奔铁架床,幸亏那床还算结实。我喃喃自语地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边
着急上火地剥张烨的衣服。张烨也是,一边笑着嘀咕什么,说“你这样不好,咱们这样是不行的”,一边不
得要领地使劲扒拉我的套头衫。
我俩很快就赤条条地抱在了一起,浑身颤抖,一下子竟然不知道接下去干嘛好。
我感到肩头湿漉漉的,便知道是张烨的泪水。我不知道这泪水是代表了什么,可无疑这令人欲火中烧。
同时我小心翼翼地进入张烨早已湿润的体内,仿佛头一次跟人做爱一般,缓缓探询着什么,这滑动的软体
蛭节,似乎什么,什么深刻的秘密,什么生活的钥匙就躲藏在里面。
就像明天这世界就不复存在,我立刻就感觉到了那种下坠的欲望,那仿佛就是一个漩涡,它必将把我吞没,可我无法停止。一旦停止下来,似乎就更无法证明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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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课上得云里雾里,都不知道讲了些什么。有时候背单词,猛然发觉自己口里对一个发音念念有
词,可居然忘了对应的中文意思。
更可气的是,李可有次在校园里遇到我,还神秘兮兮地对我说:“唉,你这孩子,一定是好久没和女孩
儿做,憋傻了吧,怎么老无缘无故地作出白痴笑的样子来呢?”
我白了她一眼说,“那就还等你了呢。”
她一本正经地说:“那就看我这女神何时有心眷顾你了。”说到末尾她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无论如何,我对自己说,需要一个结论。
坦诚地说,我不是不曾熟稔那一种在多个女孩儿中间周旋的生活,也在某段时间实实在在地对那样子
乐此不疲,似乎从中得到了莫大的快乐。然而我多次地深刻感觉到,一种疲乏感慢慢泛了上来,聚集着不
肯消散。
而现在无比确定的是,我对于一种庸常的幸福感的渴求,要远远大于所谓的姿态。
我似乎看到了一个建筑物,她是白色的,有着清真式的圆顶,模糊地矗立在视野的边缘处。也许,再
第十三章:她从纽约来(4)
走一步,我就可以清晰地把握她,再走一步,或许我就,抓住了她。
这种感觉,令我彻夜辗转反侧,激动难眠。
第十四章:像鸟一样飞,好吗?(1)
67
我又在王府饭店见了张烨一次。
我和张烨并排躺在床上,暖气开得很足,因此只盖着一层薄被单。过了一会儿张烨进去浴室洗澡了,
我随手摆弄起床头柜上的服务手册来,翻动几页,无意之中就看见钢笔手写的潦草的电话号码。
笔画颇为有力,而且霸道,显然是男子的笔迹,这似乎在提醒着我什么。
我调转过头去,看见张烨刚才随意丢弃在驼色高级地毯上的黑色内衣,上面有一块仿佛被烧焦了的痕
迹。我心里一下子便觉得有点儿堵,用被单裹紧了自己。
“怎么,冷吗?”张烨裹着浴巾出来,楚楚动人。
“还行。”
“我把暖气调大一点儿吧。”
“用不着。”我含糊地应了一句。
“调大点儿吧,免得感冒,现在身子还热着呢,待会儿就凉了,待会儿出去就得穿多点儿。”张烨絮絮
叨叨地说着,笑吟吟地。我却一下子被拨动了心弦,心想张烨对他平时是否也是这么温柔体贴?。
“我说了甭调大。”我声音高了一点儿。
“怎么了你?啊?”张烨坐到床边沿上,俯下身子来看着我,“你的脾气变坏了。”
我叹了口气,没做声。
“帮我抹润肤油啊,刚洗完澡,皮肤干。”张烨放轻柔了语气,有些撒娇地拉我的手臂。
我在张烨的脊背上抹着凉爽的油膏,同时心怀嫉妒,尴尬,愧疚,这些情绪形成复杂的混合液体,难
以言表。
张烨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我说着话儿,我听得心不在焉,脑袋里有时被李梦函的形象占据了头脑。
她在寒风瑟瑟的晚上紧搂着我,冰凉的手寻找着我的衣兜的样子,想着她光溜溜地趴在我身上,我毫
无欲望,而她用古怪的严肃腔调问我跟几个女孩儿做过,而我撒谎的时候。
可随着把张烨的话题听下去,我却警醒起来。
原来张烨的所谓高级男友的一路高升是真,可多半也是靠认了某某作干爹所促成的。这本来也无可厚
非,可他居然早就另外有所打算。他从两年前就开始向海外秘密转移一些非法所得,很快就积累了一笔不
小的数目,反正舒舒服服地过上中产阶级的生活是不愁了,况且他又精明能干,在那边也是可以继续事业
的。而这次张烨回国前夕,他刚刚把最后也是最大的一笔要转过去,也是为了分散别人的视线之用,名义
上是陪回国的未婚妻度假(我这才知道他和张烨订婚了……),接着张烨便会和他一起出境,他会借着出国
考察的名义逃匿。
这番事迹,张烨说得是轻描淡写,我却多少有些心惊肉跳,我说:“张烨,这要是事发,你这不也逃不
了干系吗?”
“没事儿。”她还是轻飘飘的口气说道,“你忘了我是学国际法出身的吗?要想引渡什么的,难于上青
天,美国那边都不会理他们的。”
“可万一……”我说。
“他说他全顶了,跟我完全没关系。”趴在床上的张烨转过头看着我说。
“是吗。”我应了一句,过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又说,“你就这么相信他?”
张烨的目光突然冷了下去,她瞪了我一眼,我低头不敢说话。突然感觉脸上一热,是张烨起身来把我
的头抱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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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牵着张烨的手走在王府饭店门口小街上,沿着夏奈尔专卖店的那侧走着。我抬头看天,太阳高高照
耀,光线强烈,可是干冷干冷的,我俩转来转去,走过几个拐弯口。
我刚想对张烨说,我喜欢吃日本料理,咱们去吃“江户川”吧,她突然停止脚步,扯住我手。
我投以质询的目光,可她眼神悲哀,一言不发。
“再转回去是吗?”我自己都不知道,声带是怎么颤抖着发出声音来的。
第十四章:像鸟一样飞,好吗?(2)
“唔。”张烨看着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而我眼窝深处的刺痛又剧烈起来,简直要把眼睛刺穿一样,
我双眼发黑,头晕目眩。
两人手牵着手缓缓地往回走,我感觉我们就像在绕着一个巨大的小行星带行走。暂时还不知道何时是
个尽头,可很快地脚下一不慎,两人便踏成两块陨石,彼此向着不同的方向飞去,而我则必将沦入深不可
测的孤独之渊。
我感到难以遏制的彻骨寒冷:熟悉无比的街灯、停驻在路边的汽车,一切都如隔一层腾腾热气,如同
超现实的画面一样,奇妙地歪歪斜斜,闪闪烁烁,直朝眼前猛扑过来,眼窝里的疼痛愈发难忍,我几乎要
哼出声来,感到自己简直马上就要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走了。”张烨在临近王府饭店的一个路口对我说,“他应该已经在饭店大堂等我了,让他看见了……
不好。”
“恩。”我答应着,立刻神经质地放开了张烨的手,又连抓几下,似乎又想空空地攫取回来什么。
她突然又转过来对我说,“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了。成小楼,你是一个多么漂亮的男孩,不过,
现在你该长大了,你该学会为自己和别人负责的。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犹豫,不敢全心全力地去追求什
么。”她哽咽了一下,然后说:“我说得太多了,找到了真心喜欢的女孩儿就告诉我。”
“张烨。”我含糊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眼眶再次刺痛起来。
我不想在张烨面前流泪,我背过身去。
“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她把一个盒子塞到我怀里,她不再看我,毅然转身,离我而去。
我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那个背影凄婉绝伦,令我一次又一次地为之怦然心动,然而今后,我和
张烨,所谓如此,真的,老死不相往来。
我在那路口呆呆地不知立了多久,等自己清醒过来,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瞎走一气。
曾几何时,我同李梦函一起如此不休地行走,我没敢问出那个问题,“要是咱们把这辈子的路都给走完
了怎么办?”
或者,我曾经抱着陈希儿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宝贝。”
而许荧呢,死在了异国他乡,那才是真的永远。
我坐在路边,打开那个盒子,居然是一个芭比娃娃,金黄色的卷曲长发,精致的睫毛,娇嫩肌肤,诱
人双眼。
芭比,你躺在蕾丝花边软垫里,你才是永远,你永远微笑,永远时髦,你象征永恒梦想,象征闪闪发
光的耀眼虚荣,你给我寂寞时的慰籍,你给我伤心时的拥抱。
可你究竟是什么呢?
你没有灵魂,没有感情,你只是一个模子,一个漂亮的空壳。
我和你一样,真的。
我戴上墨镜,因为眼泪正在不受控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