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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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穗- 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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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珍眉挨着金穗睡,两个小姑娘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黄老爹在旁边的屋里坐了半宿。没再见金穗做噩梦,这才躺下睡了。

前几日,金穗夜里时时惊醒,她心里的病他都知晓,可却没半点办法。除了在她被梦靥住的时候叫醒她,他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什么。连日来放下手中所有事情陪伴金穗,也是怕她独自一人胡思乱想。

况且这孩子心思重,约摸是不想让他担心,心里害怕也不肯说。

姚长雍留了两个丫鬟照顾她,金穗身边有陌生人躺着,她夜里总睡不着,黄老爹无法,只好紧赶慢赶地把珍眉叫了来。

这还是黄老爹连日来第一回睡了个好觉。

有珍眉陪着,金穗果然好得快,两三天里便下床了,她的腿还有些发软,且多了个怪毛病,便是每天要洗很多回手,还不许手上留有任何味道。

珍眉渐渐地发现了不妥,起初当金穗在城里住久了,变得更爱干净了,后来越想越不对。尤其是金穗在洗手的时候,那么专心致志,好像洗手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那种感觉她说不出,只觉得不太正常。

珍眉把金穗的异状告诉给黄老爹,黄老爹急躁不安,观察了一下,果真如珍眉所言,他让珍眉先别声张,只当做不知道。

珍眉吓得脸白了,小姑娘从小与金穗一块长大,害怕的不是金穗得了什么怪病,而是金穗能不能治好,哭着扯了黄老爹的袖子追问:“姑娘到底咋了?”

黄老爹嘴里苦涩,越发自责了,安慰哄骗了一番,再把事情告诉给顾曦钧。

顾曦钧能治的是身体上的伤口,这种心理上的伤他一时也没好办法,跟那晚和姚长雍一起行动的几个护卫聊了聊。起初护卫们被姚长雍封了口不肯说,后来还是黄老爹出口相问,他们才肯回答,七嘴八舌地讲起那晚他们家爷是多么英勇。

“当时我们发现黄姑娘被黑衣人掳走了,当即骑马去追。爷的马儿比我们的快,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黄姑娘正吊在发疯的马尾巴上,我们爷镇定无比,喝了一声‘松手’。黄姑娘便松了手里的马尾巴,说时迟那时快,我们爷的马儿一路飞过,恰好把掉落的黄姑娘救了起来……”

“嘿嘿,那晚我胡老三眼睛格外亮,堪堪看见黄姑娘掉下来,连忙射了一箭,恰恰射在马屁股上……”

“我呢,是从前面包抄的,那马头可是我砍掉的。良汉那小子更绝,一刀砍掉了马腿,我们爷差一点儿就被踢了!”

等他们吹嘘完,才说起后面姚长雍砍掉贼人脑袋的事儿,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们眼里忍不住流露出敬畏。

姚长雍,就那样面不改色地砍掉了一个人的脑袋,跟切西瓜似的。

顾曦钧的表情很奇怪:“你们家爷真是有趣,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情他竟然做得出。”

黄老爹起先满面的紧张和沉痛,后来则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顾曦钧再给金穗诊脉的时候,便问:“丫头,你是怎么晓得要往那个人的脖子上刺的?”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不仅知晓人体的两处致命软肋,还能两击得手,如果这个女孩不是正在他面前,他怎么都不可能相信。

思及那晚的惨烈,金穗身子一抖,顾曦钧安抚地拍拍她的手,金穗镇定下来,道:“是我娘说的,人的脖子里有气管,割破了不会呼吸了,就会死了。”

总之,有什么事推到席氏身上便对了。

顾曦钧看了一眼她的眼睛,金穗并未躲闪,眼中残余着恐惧,他鼓励地看着她。

此时珍眉和黄老爹都不在,金穗因勾起了沉睡的记忆,心里多少有些慌张,顾曦钧肯定是知晓了那晚的景况,不管是发泄心中污浊的恐惧和负罪感,还是给这件事一个合理的借口,金穗这会儿十分有倾诉的念头。

她静了静,胆怯地开口道:“那个人对我用迷魂药,我记得那个味道。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谁知他说我弄坏了大掌柜的茶壶,大掌柜最爱那个茶壶了,他要杀我,还说要把我埋到荒野里,让爷爷找不着我……”

金穗低下头,肩膀颤抖,呜咽着道:“我害怕极了,他一点儿都不像开玩笑,等他下马的时候,我就把藏在袖子里的剪刀拿出来……我娘说,划破人的脖子人就会死,我没多想,就……”

小女孩的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小声抽泣。

顾曦钧拍着她的背,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体会到她的恐慌,他十分耐心地安抚她。

金穗哭了一会儿,渐渐回忆起那晚的情景,其实她没有自己表现得那么害怕,只是她一直生活在法治社会,且自己是学这一行的,第一回杀人,虽然是自卫,可那道心理防线她怎么也越不过去。

“后来他要抓我,我害怕他要把我抓下马去,就胡乱刺……我没想杀死他的,可他咋就死了呢?”

金穗说着,摊开自己的手,眼泪落在掌心,她一遍又一遍地擦手、搓手。

顾曦钧拉住她的手,止住她的动作,声音里没了一向的冰冷讽刺,反而带着一股温情:“丫头莫怕,莫怕啊,你那么小的人儿,怎么能杀得死他呢?巫秀去探他的气,那时候还有气呢,人不是你杀的。”

“可是,他死了,他晚上还会跑到我梦里来索命,说我杀了他,流了好多的血……”金穗迷糊地喃喃道。

“没有,你只是划伤了他,他流了血跑不掉,是姚家的雍四爷杀了他。你力气那么小,怎么杀得死他呢?你还记得对不对?雍四爷把他脑袋剁下来了。”

金穗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顾曦钧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是太小了,不经吓,要是真给吓出个好歹来,恐怕黄老爹要找他拼命。

不过,相对于告诉金穗人是她杀死的,与姚长雍剁掉了歹人的脑袋因而杀了他相比,还是后者留给金穗的心理阴影小一些。

金穗抖着身子,心里涌现出一丝感激,虽然姚长雍的做法非常残忍,毕竟在这个时代身首异处、死无全尸是对死者最大的诅咒和惩罚,但于她来说,他这一番心思却是好的。

顾曦钧催眠一样地重复:“穗娘儿,是雍四爷杀了他,不是你。你记着,你没杀人,只是划伤了他,人是雍四爷杀的。”

第219章 阿芙蓉

金穗想起少年沉静如水的眼神,还有那晚他说的话,也许,黑衣人真不是她杀死的?

伴随着顾曦钧的催眠声,金穗渐渐镇静下来,情绪没有那么激动了,况且她内心不是真正七岁的孩子,又有前世的职业经历,心理承受能力不是常人能比的。

同时她在心里暗示自己,黑衣人不是她杀的,就算她杀了人,也是正当防卫。这一觉,她睡得相当安稳,再也没有奇奇怪怪的梦境。

顾曦钧哄睡了金穗,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随即轻手轻脚地出去了,正要唤珍眉进去,却见外面站了好几个人,中间的两位少年衣衫华丽,器宇轩昂,各有各的气度。

正是慕容霆和姚长雍。

慕容霆含笑而立,却是不怒自威。而姚长雍脸上一贯的严肃沉静,小小年纪便像是有说不完的心事似的。

“你们都听见了?”顾曦钧拍拍老泪纵横的黄老爹,做个手势,将大家引到前厅里去。

慕容霆手中玩弄着一把折扇,他纤长的手滑过扇面上的美人图,像是在温柔地抚摸美人的脸,走了几步,离得屋子远了,笑道:“顾大夫,数年不见,你倒是越发无礼了,见了爷竟连礼数也忘了,倒先问起了爷?”

“……”姚长雍抿唇笑了笑。

顾曦钧一瞬间收起了脸上的温情,挂上他的标牌冷面,阴阴地拱手道:“见过慕容王府的霆大爷。”

慕容霆一噎,咳了两声,无趣地摸摸鼻子:“还是一样经不起开玩笑啊!”

几人坐定,慕容霆转而对姚长雍道:“雍哥儿,我今儿才晓得,原来你救黄姑娘还有这一番曲折。不过,这几年。你倒越发沉静了,心思却越加细腻了。真让我开了眼界。”

说着,他想到方才与顾曦钧说的话,又叹息一般道:“才几年光景,真当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姚长雍所为,他的确非常惊讶,他自己是军中出身,要是他做出了一刀砍掉人脑袋的事情,姚长雍不会惊讶。而像这样换个位置,他却惊讶了。要不是听到他手下私下议论,他还不知他的表弟竟能为一个女孩做到这般地步。尽管那女孩是他救命恩人的遗孤。

“霆表哥过奖了,”姚长雍略皱了皱眉,目光中透出一股子凉薄和坚定,嘴角勾了勾,有些自嘲地道。“不过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对有些事看得真切了罢了。况且那贼人活着反而不好处置了,落得这个下场,他早该有准备的。至于其他的,当时情况紧急,倒没多想。”

慕容霆目光一黯。明了姚长雍为何这么说。

黄老爹原本不喜姚长雍,只因姚长雍的出现打乱了他们一家平静的生活,还把金穗也拖拽到这个泥潭里。听了姚长雍的所作所为,再见了他的人,倒真心佩服起他来。

“不管咋说,姚少爷救了我孙女儿,还请受我一拜。”黄老爹抹抹眼泪。平复了情绪之后,站起身就要拜姚长雍。

姚长雍连忙扶住他:“黄老太爷客气了。这件事说到底是由雍引起的,雍自愧难当,解救黄姑娘是雍义不容辞的事,黄老太爷不怪雍给黄家带来麻烦便是对雍宽宏大量了。”

慕容霆满意地点点头,细细瞧了瞧黄老爹的脸色眼神,果见他没有半丝怨恨,心想,这黄老太爷倒是个明白人,不枉雍哥儿冒险救他孙女儿。

顾曦钧有些不耐烦,阴着声音道:“你们先拜来拜去吧,黄家丫头的药我得亲自去看着,便不奉陪了。”

说罢,起身走了。

“还是这个臭脾气,他啊,就吃亏在这个脾气上了。该讲礼的时候没礼,不该讲的时候礼数倒是一大堆。”慕容霆凉凉地看了一眼顾曦钧的背影,对于他的无礼不以为意,早便知晓他是个恃才傲物的人,也领教过他的脾气。

姚长雍拉黄老爹坐下,吩咐人上茶,慕容霆问这些日子住着可好,缺什么短什么尽管问丫鬟们要。

黄老爹一一答了,其实他相当尴尬,只因慕容霆和姚长雍两个皆是十几岁的少年,这样带着关切的例行问候,倒像是他们两人是长辈一般。他心里叹着气,一样的水米,养出来的人果然还能是不一样的。

慕容霆问完之后,姚长雍歉意地说道:“黄老太爷,这几天晚辈要去伯京走一趟,向慕容府的长辈们问个安。黄姑娘先在此休养,这个院子是王府的产业,不用担心安全,只管放心住着便是。等过些日子晚辈从伯京回来,再与黄老太爷和黄姑娘去双庙村。”

黄老爹哪有不同意的,连忙答应了,金穗的确需要好好休养。

姚长雍再客气一番,便和慕容霆相携离去。

祝叶青等慕容霆上了马车,他从外面进来道:“黄老太爷,这是我们爷送给黄姑娘补身子的,哎,你莫推辞,这回的事儿可够惊险的,好歹是碰到了两位爷,不然伤了黄姑娘毫毛,我可怎么跟我们家老太太交待!”

祝叶青心有余悸,把几大包礼品推到桌子上。

黄老爹推辞不过他,只得收下了,心想,这人情欠来欠去,真不知谁欠谁了。

祝叶青转而问道:“说起来惊险,那会儿我都快放弃了,傅掌柜那儿滴水不漏,你怎那么肯定黄姑娘在他那儿呢?”

傅池春的障眼法做得十分巧妙,把他们的人引到伯京相反的方向去了,祝叶青起先也认为金穗在他的马车上,后来却又不肯定了。他要放弃追踪傅池春的时候,黄老爹却肯定地告诉他,金穗就在傅池春的马车里。

黄老爹本忌讳祝叶青的人里会有傅池春的奸细,此时却没什么顾忌了:“这说起来,其实与我家儿媳妇儿也有点关系……”

“……席氏曾教黄姑娘打一种叫同心结的络子,外面没这种结法儿。黄姑娘在住的地方帐帘子下面打同心结,同时在窗户转轴里藏了绣了她名字的布卷。黄老太爷见了这两样东西才肯定黄姑娘一路跟着傅掌柜。”

祝叶青将黄老爹的话转述给姚长雍,眼里难掩赞赏,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做到这个地步真是不容易,况且后来又有她一把剪刀杀掉黑衣人的壮举,他都忍不住怀疑这个女孩是老天爷眷顾了她,还是她果真那么聪颖。

姚长雍沉思,半晌笑道:“看来祝掌柜对这个孩子印象蛮好。”

“这孩子是个真孝顺的,骨子里有股韧劲,别的孩子要是遭遇这般连番变故,怕是早长歪了,”祝叶青缓缓道,嗓音里满是激赏,只是听到姚长雍说金穗是个孩子的时候忍不住想笑,他自己也没多大,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孩子,“亏得她爷爷看得紧,自小受的教导不差,心性坚定,就是大家子里的千金小姐在她这个年纪也难有这个气度。许是她本性便如此吧。”

“我还是头一回见你这么夸人。”

姚长雍笑容越发深了,想起第一眼见到金穗时,那个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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