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楚吾晓好像变了?——是我肚子里钻出来的种,有什么变不变的?他就算来个大变活人。也得给亲娘打声招呼吧?
什么叫他怕是变成了难啃的硬骨头了?——那是因为他没碰上自己这个老娘,你乔氏和他什么关系我什么关系?
什么叫他也许是听到了外头传他不好的风声了?——听到了那又怎么样?听到了他就不养老娘了?他就算在外头装老子,回家来也得乖乖叫我一声娘,传他不好又怎么了?
这次去,自己一定得把钱给讨回来,她一向觉得大儿子可怜得很,没能力挣那么多钱,还得苦哈哈地跟庄稼地较劲,她管楚吾晓要钱,都是给楚吾曦攒的,等她百年之后,楚吾曦也好过上个惬意舒心的日子。
昨天乔氏来客栈里要钱的时候,乌攸对于胡氏的心态就大概猜到了个七七八八,她的观念里槽点太多简直无法吐起。
哦,同样是儿子,同样是一个娘生的,不求你一碗水端平,也不至于把两碗水倒到一个碗里,让一个人喝得要吐,另外人活活渴死吧?
是个人被你这样当榨菜榨,也该有点儿自己的想法好不好?
胡氏可不觉得自己的观念有多不公平,她满心惦记着该如何管楚吾晓要钱,楚吾晓一路也是默默无语,两个人各怀心思,而马车很快便在龙门客栈前停了下来。
楚吾晓刚把胡氏从马车上搀下来,侯大便从屋里头跑出来,说:
“掌柜的,隔壁医馆的刘大夫在里头等您呢。”
双脚甫一落地的胡氏腿立马颤了颤,而楚吾晓则很自然地扭回头来对胡氏说:
“巧了,这刘大夫怕是找我有事,就让他先给您看看病,可好?”
胡氏立即找借口推诿道:
“先忙你的事儿,娘的事儿不急。”
楚吾晓微笑着,心里头却难得地吐起了槽:
娘,以前你有个头疼脑热就着急的不得了,恨不得求神拜佛,冲两剂香灰喝喝好去病气,今天就算是当着我的面,也得装一装吧?您真当儿子是弱智么?
这话还真说对了,胡氏基本上就是拿楚吾晓当弱智儿童处理的,以为哄他两句就成,不用多费什么心思。
而楚吾晓嘴上也不说些什么,把胡氏扶进了屋里去。
刘大夫正在大堂里无聊地玩茶杯盖,一看到楚吾晓回来了,忙起了身,招呼道:
“楚老板,您回来了?这阿攸嘴上说的就是有数,说您今天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咦?这位是……”
刘大夫指的是楚吾晓边上搀着的胡氏。
当然,刘大夫还没到对人过眼既忘的年龄,这老太就是当日在街上跟林回今撒泼、就差倒地上来一通驴打滚儿了的人。
对于这类讹诈意图明显的老太太,刘大夫一向是嗤之以鼻,并对于调戏他们,怀揣着极高的热情。
可今天刘大夫来可是要找楚吾晓聊正事儿的,他可不想表现得自己还记得这老太太蛮横无理的模样,倒不如装糊涂不认识,还少点儿麻烦。
楚吾晓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介绍道:
“刘大夫,这是家母。正好刘大夫您在,家母身子不适,从昨到今,都没有好转。您医术高明,可否先帮家母诊看一二?”
胡氏都被赶鸭子上架到这地步了,只好顺着楚吾晓的话,把自己的病症又编了一遍,为了叫刘大夫挑不出来自己什么毛病,胡氏灵机一动,称自己是怪病,特别怪,哪儿都不舒服,所有看过的大夫都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毛病。
在渲染完恐怖氛围后,她几乎把她从头到脚全部能说出来的器官都诅咒了一遍,从脑瓜仁子到脚趾头子,简直是没有一根毛细血管是松快的。
听着胡氏满口扯谎,刘大夫装作听得很认真,但心里头却在很没有医德地念叨着:
您要是真是从头到脚都不舒服,而且症状就像您描述的那样,那估计这世上活着的医生就没有一个能叫您舒服的了,您实在忍不了的话,就再投回胎,兴许这病痛也就没了。
胡氏好不容易编完,也是恶心得感觉像是吃了个苍蝇一般。
你说她一个刚过完寿的老人家,叽里咕噜地白话了一大串,诅咒自己得病,实在是太晦气了。
刘大夫捻着胡须,看着胡氏歪在椅子上哼唷哼唷的样子,只感觉这演技太浮夸了,该回炉重造一下子。
而楚吾晓也都有点儿看不下去了,想戳戳胡氏,提醒她一句,娘,戏演过了,求求您收着点儿,别让我在邻居面前丢脸了成么?
这三方各怀鬼胎的诡异气氛,被刘大夫一句话给打破了:
“嗯,这怪病的确蹊跷,不过我也恰好看过一两个治疗该病的偏方,等我问完楚掌柜事儿后,您跟我去取就成。”
闻言,胡氏看着刘大夫的眼神顿时狐疑了起来。
这蒙古大夫不是刻意想给自己下毒,叫自己尸横当场吧?
难不成这人如此毒辣?还记得那日自己在他门前发生的事情?
胡氏满心猜度的时候,楚吾晓已经和刘大夫展开了愉快的交流:
“麻烦您了,敢问您今日来,所为何事?”
刘大夫笑了笑,提出来了一个油纸包,说:
“我听我那徒弟说了,阿攸胃心受了伤。她年纪还小,可得好好地养着。在这平复期,得滋阴养血,这不,我用三七、蒲黄粉、麦冬、当归炖了几个肉饼,好叫她吃,这些日子她也只能吃些清淡的流质食物为宜,今早我瞅见那丫头,小脸都尖下去了,惹人怜得紧。”
一提到阿攸,楚吾晓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那我替我家阿攸谢谢刘大夫了。”
刘大夫摆摆手,说:
“咱们是邻居,这点儿小忙还只是举手之劳。还请楚掌柜别见笑,我今日带这点儿东西来,说白了,只是为了好开场,如果您能答应,我不日就会多筹措些东西送来。林回今那小子也算是被我从小看到大的,在这事儿上我多为他出点力,也算是行善积德的好事。”
楚吾晓被说得一头雾水,刚想说您有话直说就行,刘大夫就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简单地说吧,我想为我那顽徒林回今,求娶令爱楚阿攸。”
第四十三节 谈钱伤感情
如果乌攸在的话,她估计会因为刘大夫这句话而当即口吐白沫。
她曾经猜想过,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情,刘大夫很有可能会贱兮兮地跑去找楚吾晓八卦,说哎你家姑娘半夜找我小学徒谈心去了啊哈哈哈,你看我家小学徒魅力多大啊哈哈哈,但她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刘大夫居然能想出这么贱格的主意,搞出这么大的飞机。
那可是林回今啊!林回今啊!
老娘还在琢磨着要不要跟他试着交往,你们就要让我们俩睡一个床?
难道要试一试先做后爱的感觉?
不不不太可耻了。
所幸乌攸现在还一无所知,她的胃疼到今天早上才好一些,现在正在屋子里睡觉,而林回今被刘大夫罚去抄药方,刘大夫自己则溜达着过来看看乌攸,顺便来玩玩儿提亲这档子有益身心的事。
他沾沾自喜地琢磨着,哼,傻徒弟,想瞒师父?你师父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哪有那么巧跑去楚家村寻亲,又哪有那么巧正好撞见她受伤?你敢说你不是特地跑去找她的?
还有,什么悄悄的半夜爬屋顶啊,什么请幽会假啊,你小子就老实招了吧,就是为了隔壁家的阿攸对不对?
当然,刘大夫也相当笃定,这孩子绝对不会说他喜欢阿攸的,孩子嘛,事儿自然得大人帮他们做主,要让这个年纪的孩子亲口来提,其难度系数堪比豆腐花是要甜的还是要咸的这个亘古难题。
到昨天晚上之前,他一直处在猜想和观望的阶段,可昨晚,他看到了林回今一脸混合着怜惜和心疼的表情。认认真真地给阿攸揉着肚子,而阿攸也一点儿反抗都没有,即使发现他回来后,也没像林回今这死孩子一样死叫唤死叫唤的,再想想之前这丫头的伶俐劲儿,没跑了,徒弟媳妇的人选。就是她了。
刘大夫此举虽然有拉郎配之嫌,但碍于当事人的确是郎有情妾有意,从实际角度出发,他也算不得乱点鸳鸯谱。
而楚吾晓一听就傻眼了:
等一下,这是什么神展开?
隔壁的林回今,那的确是个不错的孩子,待人算是有礼,感觉他对阿攸也挺好的样子,从阿攸受伤后。更是天天往这儿跑,别人不敢说,楚吾晓可是早就看出了林回今和阿攸之间那股莫名的暧昧气场。
但……这就要提亲了?这刘大夫是在提亲?
楚吾晓的脑袋像是被原子弹轰炸过一样,嗡嗡嗡响了半天,才磕巴出一句来:
“刘大夫……这……阿攸尚年幼,这怎么……”
刘大夫却摆出一副“年龄不是事儿”的表情。挥挥手说:
“我知道,阿攸今年左不过才八岁,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我今日来找楚掌柜的,也只是想问问楚掌柜是否中意我那顽徒。如果中意的话,咱们两家就先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楚吾晓好不容易才定下神来,要是把这事儿搁几年前,不,搁在半年前,他搞不好都得吃颗速效救心丸才能继续和刘大夫好好地对话。
阿攸可是他的心肝宝贝,怎么能这么早就把她嫁出去?
但刘大夫这意思,也只是想先定下来而已。
不,他楚吾晓的女儿。或许值得更好的人呢?
楚吾晓习惯性地纠结了一会儿,才犹豫着开口说:
“我中不中意倒是不打紧,我得去问问阿攸……”
刘大夫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口一张就把乌攸给卖了个干干净净:
“楚掌柜怕是不知,昨晚阿攸似乎是发了胃心痛的急症,去找了我徒弟,正巧被我看到了。我看到这两个人相处得很是融洽,便觉得这可能是一对天作之合。”
楚吾晓的重点永远是放在和阿攸切身利益相关的地方的,一听她又胃痛了,急道:
“她……没事儿吧?”
刘大夫打了个手势,以示安抚:
“没事情的,我昨晚给她诊过脉了,她调理恢复得都不错,只是这病……恕我多言,怕是会有后遗症状,这胃心痛,疼起来可是相当熬人的。倘若有一人仔细地照料她的衣食的话,便可减缓不少她的痛楚。”
这时候,刘大夫已经开始推销林回今了,把上面那堆正儿八经的话一替代,大意则是:
你把女儿嫁给林回今就好了,他学了那么多年医,调理阿攸的身体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所以,你把女儿嫁给他吧嫁给他吧嫁给他吧……
在刘大夫的洗脑下,楚吾晓都有点儿小心动了,但他还是坚定了自己的革命立场,坚决说:
“这事儿……我得问问阿攸。”
刘大夫倒不是很担心阿攸那边,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泰然道:
“楚掌柜谨慎些,也是应该的。若有什么回音,楚掌柜便叫侯大去叫我便可,我随叫随到。”
他嘴上这么正经,心里头可是早已乐开了花:
徒弟,你以后可得好好感激师父啊,虽然给你讨了个不是那么如花似玉的老婆,但胜在有趣又勤快,你以后的日子一定不会无聊的。
当然,刘大夫之所以这么无聊,也是有原因的。
他这回回去相亲,受到的打击可大了去了。
这姑娘,不是人家挑不上他,就是他挑不上人家,其实这两厢情愿的事情,要是都达不成共识,那分开也无所谓,可是架不住他的爹娘在他耳边唠叨着说你别挑啦别挑啦随便找一个得了,他只得早早收拾了行李滚了回来。
在家接受了那么长时间婚恋教育,刘大夫这个大龄男青年都有点儿抓狂了,见人就有种想要给人拉皮条的冲动,权当报复社会,结果他一回来,碰巧撞到了徒弟林回今跟阿攸卿卿我我的现场,一时受到了严重的刺激,第二天就憋不住跑上门来提亲了。
刘大夫有着自己的小算盘,楚吾晓何尝不是?
他从阿攸因为楚吾曦的推搡受伤时,就对大哥一家起了大芥蒂,这胡氏护犊子护得太厉害,也叫他不得不心灰意冷,所以,他必须得把客栈的问题给解决了,叫大哥一家没法再肖想那些本来就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他养自己的娘,那是孝道,可养大哥,凭什么?
空口说长兄如父,可楚吾曦尽过一天长兄的职责没有?
楚吾晓知道这事情得循序渐进,现在提出来似乎不大是时候,但这时候正好胡氏在场,楚吾晓脑子一热,脱口道:
“假如……假如阿攸愿意的话,等她出嫁的时候,这客栈的一半便是她的,剩下的一半,我便留给犬子阿岳,如何?”
刘大夫刚想说楚吾晓突然提这件事干嘛,他又不惦记那半拉客栈,胡氏就先于他蹦了起来,其身手之矫健简直让刘大夫想叫个好:
“凭什么留给那丫头?”
楚吾晓似乎早就料到胡氏会发怒,态度很平静:
“阿攸和阿岳是我的孩子,我以后把客栈留给他们,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胡氏几乎是口不择言,冲口而出:
“不行!得给你大哥!”
说完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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