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佑能看出来,芮睿在压抑本性,那种揣测、玩弄人心的习惯。可是,在走投无路时,他还是会不自觉的选择这样做,因为这些方法是如此有效便捷。只不过,一旦碰上感情事,他又会努力避开最有效的方法,也正因为这些方法充满了算计。这样的反复使得他进退失常,一会儿像疯子一会儿又精明过人。
压抑本性是件多麽痛苦的事,司佑就算没有体会也能理解。看著芮睿如此挣扎,他感到的却只是惆怅,没有爱也没有恨,就像看一幕戏剧,只不过不再是演员,而是观众。
司佑本以为能一辈子如此,可惜,许然的出现和芮睿所搞出来的那个孩子,又让他的人生再度不得不卷入芮睿的命运。
或者说,在他踏上去旅游地的飞机时,就已经注定了一些事。
茫茫人海,一个城市,几百万的人,怎麽就让他们再遇上了呢?
司佑有时候会觉得这就是命,他只要还呼吸著,就不得不与芮睿这个人纠缠一生。哪怕连恨都磨灭了,也不得脱身。
“小佑?”芮睿解释了半天,司佑却一动不动,板著个脸,他也拿捏不准,小心翼翼的说,“小佑,你没事吧?”
“我没事。”司佑笑了下,“倒是你,想想怎麽和许然说吧。”
“我为什麽要和她说?”
“你总不能一辈子不见这个孩子吧?”
“为什麽不能?”司佑这麽一说,芮睿的火气又上来了,却也不敢发火,压低了声音道,“反正我不见她!”
“那我去见她。”
芮睿急了,一把拉住司佑的手,道:“你干嘛关心她的事!又不是你的孩子!”
司佑垂下眼帘,片刻後才抬起眼,道:“她对我说了一些事。”
芮睿立时有了不好的预感,问:“什麽?”
“她说,那孩子有些不正常。”司佑的脸色也变得阴云密布,“她看见那孩子把家里养的猫杀了。”
芮睿的表情一下子僵了,他坐在那儿,脑中想到的却是过去的自己。如果说前面他还有所怀疑的话,此刻却是已经信了七八分。和许然交往时,他就觉得这个女人太过有心计,匆匆几次春宵後就分手,绝对没有透露更深入的东西。如今,许然却说出这样的事,显然,这个孩子有很大可能是他的种。
“一开始只是东西被破坏,撕书,破坏玩具,她也没在意,八岁的男孩子正是最皮的时候。”司佑深吸口气,慢慢讲道,“後来,家里养了多年的宠物突然死了,之後的新宠物也接连死亡,而且,每次都是和那孩子单独在家……”
“别说了!”芮睿突然暴喝一声,呼吸急促地道,“别说了,我觉得……恶心。”
司佑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话,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锺後,芮睿道:“我不想和这孩子有任何接触。”
司佑低下头,盯著手指,轻声道:“我也不想。”停顿了下,他又道,“不过,你至少见见许然,也好让她死心。”
芮睿犹豫了许久後,才说出一个字:“好。”
☆、(11鲜币)第四章 破镜何必重圆(6)
之後的几天芮睿都没有去上班,心神不宁的,倒不如在家里歇息,以免出什麽误诊。更何况,司佑这几天偶尔会打电话来,害得他患得患失的,一刻也没法平静下来。
会面的日子定在星期六,许然的说法是“带孩子见两个叔叔”,并没有立刻认亲的口气,这令芮睿著实松了口气。同时也打定主意,如果双方一见面,许然就让孩子叫爸爸,他一定转身走人,绝不心软。
芮睿讨厌那个孩子,哪怕是没见过面,听见那些事他就觉得讨厌。这个孩子似乎就是面镜子,把他最黑暗的部分赤裸裸的摆在他面前。
这很恶心,却又无法狡辩,所以,他唯有自欺欺人装作看不见。
星期六的咖啡店里人很多,嘈杂得很,芮睿要了个安静的包间,等著其他人到来。
司佑第二个到,虽然精神奕奕却因为高温而汗流浃背。芮睿一看到,赶紧拿出手帕给司佑擦过汗,又倒了温茶,道:“别喝冰的,太刺激肠胃了。”
司佑定定地看著芮睿,有些木讷的拿过茶喝了口,等口中不那麽火烧火燎了,才缓过气来。看著芮睿关心的眼神,他艰难地扬了扬嘴角:“你也带手帕了?”
芮睿一怔,把手帕收起来後,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麽,最终还是一语不发。俩人相对无言的坐著,就像是两桩木雕,但空气中的气氛却越发诡异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芮睿等得不耐烦的准备走人时,门开了,一张鹅蛋脸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许然长得颇有古典美,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小口,一双凤眼更添了几分风情。当初芮睿就是被这样一张脸吸引,这才有了那几段露水情缘。如果知道今天会是这样的结果,他肯定会有多远避多远。
“好久不见。”许然笑得落落大方,一点儿也没有尴尬的神情,“你们还是这麽要好。”
“如果我没有司佑这个朋友,你是不是就准备一辈子什麽都不说?”芮睿冷笑道。
“这麽说你承认这个孩子是你的了?”许然不气不恼的道。
“我可没。”芮睿不急不忙地回敬道,“你的孩子你清楚,我可不清楚。我只是说你装模作样,可没承认什麽。”
许然笑得很温婉,坐了下来。
司佑和芮睿一起看向门口,却只见到服务员带上了门,都是一脸奇怪。
“你儿子呢?”司佑问。
“他太闹腾了,我拜托保姆带他在外面玩。”许然幽幽地道,“而且,我想芮睿也不会想立刻见到他吧。”
“我根本不想见。”芮睿毫不客气的道,“你们和我没关系。”
“确实没有。”许然的笑容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我希望有的,结果,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司佑一见许然要哭的表情,赶紧打圆场道:“今天来就是好好谈谈,不要有误会,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不要激动,慢慢说。”
“无辜什麽啊!”芮睿没好气的道,“你看不出来吗?这女人在装,她一点也不伤心!”
司佑稍有愕然,片刻後,果然看见许然玄然欲泣的脸在几秒内笑了起来,温柔的道:“芮睿,你还是这麽残忍。”
“过奖,你还是这麽狠毒。”芮睿立刻反唇相讥。
芮睿和许然唇枪舌尖你来我往,司佑听得只觉得头疼,他的眼前好像出现了芮睿乘2,简直是个灾难。
“你们能不能谈点正事?”终於,司佑忍不下去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也不是整天无所事事的,早点谈完不好吗?”
俩人同时住了嘴,沈默片刻後,许然道:“芮睿,你还是这麽喜欢司佑,你们俩简直像是兄弟。不,比兄弟关系更好。”
芮睿张开嘴,似乎想说什麽,又看了看司佑。
司佑一看之下就明白了,考虑会儿,他道:“我们不是兄弟,我们是……前情人吧。”
许然瞪大了眼睛,捂著嘴巴惊呼:“真的?”
司佑这次也学精了,打量了许然几秒,苦笑道:“许小姐,你其实早就看出来了,何必呢?”
许然扑哧一声笑出来,道:“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你好像有些不同了,以前的你是绝对不肯承认的,哪怕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只要芮睿不承认,你就不会承认。”她把玩著杯子,意味深长的视线在俩人间来回打量,“现在,事情似乎有些不同了啊?”
“不关你的事。”芮睿粗声粗气的道,“你到底约我出来干什麽?”
许然眨了眨眼睛:“不是你约我的吗?”
芮睿忍不住翻起白眼:“你还想不想谈了?不想谈我走了。”
“别。”许然笑著道,“说正经的,这个孩子我不想养了。”
两个大男人都僵了,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女人,似乎看见了一只怪兽。
“干嘛这样看我?”
“你当孩子是什麽?不想养就不养?”芮睿暴怒道,“不想养就丢掉,别把责任推给不相干的人!”
“你可是父亲,怎麽是不相干的人?”
芮睿眯起眼睛:“你有什麽证据我是父亲?”
“我和你上过床,有亲子鉴定,而且,孩子的出生日期和上床日相符哟。”许然微笑著道,“再说了,生育医院那边可没有我的记录,这个孩子不是人工授精的。”
芮睿怔了一下,呼吸急促了起来,咬牙切齿的道:“你算计我?”
“你太抬举我了。”许然笑得愈加甜美,“我只是做了想做的事而已。你长得很不错,智商也很高,我觉得是个非常良好的基因样本。”
“那你就继续养下去啊!”“基因样本”彻底暴怒了,拍著桌子咆哮,“别以为我会替你的不负责任擦屁股!”
许然不说话,等芮睿骂累了,才慢悠悠的道:“你在怕什麽?你不是要孩子吗?一个现成的孩子不是更好?”
“你在说什麽瞎话?”芮睿冷笑著道,“不是从小养的怎麽可能和我亲?就算是我的种,他也不是我的孩子!”
这话说完,芮睿不自觉的飞快瞄了一眼司佑,却发现这人一付神游天外的模样,似乎根本没有听他们在说什麽。
“才八岁而已,你还来得及亲近他。”
“没兴趣。”
无论许然怎麽威逼利诱,芮睿始终就是这麽个态度。一个小时後,她似乎也累了,无奈的道:“好吧,反正我已经通知过你了。孩子你既然不想要,也就不要见了。我走了,你们保重。”
芮睿冷眼看著许然走出去,没再说一个字。
☆、(10鲜币)第四章 破镜何必重圆(7)
面对许然,芮睿绝不会心软。
许然和他太像了,所以,他对许然只有赶尽杀绝,不留一点希望。不然的话,对方会抓著这一点软弱,纠缠不休,直到最後得逞目的。
以前的他就是如此对付司佑的,自然驾轻就熟。
想到这里,芮睿不由看向司佑。从许然进来後,他就扮演了一个好好先生的角色,就像一个普通的朋友,为友担忧,给许然解围,不多说一句话。
司佑肯定是不高兴的吧?芮睿想。
是啊,怎麽可能高兴呢?
“前情人”的孩子已经八岁了,而且还是那种情况下诞生,任何一个男人恐怕也不会忍受吧?就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芮睿所想的,但司佑恐怕也会把这笔帐算在他的头上。
想到这里,芮睿不由得有些委屈。不过,委屈转瞬即逝,他的心思全部放到怎麽安抚司佑上了。
“小佑?”
“嗯?”司佑像是如梦初醒,呆呆地看向芮睿。
这付模样更让芮睿心疼,他小心地道:“许然走了。”停顿了下,又补充道,“你别心软,对许然不能心软的。”
司佑笑了下,道:“我知道,她和你很像。”
这一点,即使芮睿万般不爽也无法否认,哼了声,道:“就算再像,她毕竟不是我。”
“当然。”司佑站了起来,“就算是双胞胎也不可能完全一样。我走了。”
眼见著司佑要走,芮睿想说些什麽挽留,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司佑没有流露出丝毫想要留下来的意思,也不等芮睿回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那麽的坚决和轻松,似乎房间里根本没有人般。
芮睿坐在桌边,心里有些堵,却又知道这是理所当然。
与许然的会面就这麽无疾而终,芮睿再也没接到许然的电话。他掐著时间,小心翼翼的打电话去询问司佑,得到的回答也是一样。许然似乎放弃了般,彻底消失了。
芮睿其实倒有些不舍,因为有许然在,他就有借口和司佑联系。
如今,司佑并没有明晃晃的拒人於千里之外,他却反而不敢纠缠。他摸不透司佑的底线,自然也不敢随意出招,只能步步为营。可是,行动缓慢了,他又觉得不安,生怕司佑遇上个什麽人或者有了其他心思。
他无法不这麽想,司佑万一要是觉得,“该找个女人成个家了”,他除了恢复本性之外,实在没有别的招阻止了。可是,一旦他恢复了本性,那就意味著他和司佑之间再无继续的可能──虽然现在也没什麽可能,但再小的希望也好过绝望。
芮睿最苦恼的是,没有一个好的借口接近司佑,虽然无论怎样,司佑总是能明白那不过是“借口”,但有总好过没有嘛。
半个月後,芮睿得到了他想要的“借口”。
访客在早上七点到来,芮睿睡意朦胧的爬起来,在恼人而执拗的门铃声中骂骂咧咧的走出去,一打开门後,他就懵了。
门外站著两个人,一大一小,大的他非常想见到,但是那个小的,他可一点儿也不想见。
司佑一脸苦笑:“我一出门,就发现他蹲在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