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路边一家咖啡馆外面摆著大盆的盆景花,风景不错,芮睿便进去了。找个临窗的位置,点了餐後开始玩电脑。很快,桌面上就多了一杯咖啡,他抬起头来,不出意外看见不远处位置上一个陌生男人在向他挥手。
芮睿笑了笑,把咖啡喝了,付钱走人。
远远的,他看见男人追了出来,迷惑的四处张望。他躲在偏僻的小巷子里,笑得像个孩子,轻松地转身走人。
男人或者女人,芮睿从来不缺,倒贴的也不少,但他不想再去接触,似乎激情这种东西已经随著司佑的离开而消失。他刚刚体味到感情这种东西,就已经燃烧光了,就像是激烈的火花,只闪现出一瞬的光芒。
至於身体上的欲望……有时候他在床上自慰,做著做著居然睡著了。次数一多,他也就不想做了。以前,他从来不认同男人一过三十,性能力就开始走下坡路这种事,现在看来,他恐怕是看错了。
芮睿不会亏待自己,虽然不会特意去选,但也不会选小旅馆。豪华酒店的前台非常具有职业素养的接待了他,却只推荐特价房。换在以前,他肯定会觉得前台狗眼看人低,心存不爽,但是,现在他倒是觉得,人家也是在为客人考虑。
最後,芮睿定了一间不贵不便宜的标间。一进房先洗澡,出来後,他就接到了电话──是司佑父母打来的。
司佑失踪後,司家父母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他们不认为司佑会自杀,另一方面,他又对司佑居然拉芮睿进入“同性恋”这个圈子而震惊。在这样复杂的情绪下,他们拒绝提供样本,也许是出於害怕,也许是出於不想承认。
然而,当司佑被“证实死亡”时,司母首先崩溃了。
她无法原谅自己的作为,回想起以前说的话,她就会後悔得撕扯头发,嚎啕大哭。在之後,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天天以泪洗面,缩在家里什麽也不做。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芮睿“拯救”了司母。
从一开始的对吵电话,再到後来的道歉,以及现在的报平安电话,他们似乎都在对方身上寻找著同一个人的影子,尽管知道这是徒劳无功的,却还是无法停下。
“喂,阿姨,嗯,我在南边呢。”
说来说去,也只是一些闲话而已,最後,他们总是会扯到司佑身上,这似乎是一种安慰,又仿佛是一种惩罚。
“他要是在啊,肯定会拉著我出去乱逛的。”芮睿咯咯笑起来,“他就喜欢乱买一些用不上的,家里好多。嗯,改天我给你寄一个去。”
电话打完後,芮睿看了看时间,决定去酒店餐厅尝尝这儿厨师的手艺。他记得司佑一直想尝尝南方的一道特色菜,却总是没有机会。点了餐後,他随手抽过杂志看起来,不一会儿,眼睛就发花,他抬起头,捏了捏鼻梁,再睁开眼时,他看见了司佑。
☆、(10鲜币)第三章 我终於失去了你(完)
芮睿并没有什麽反应,他已经许多次“看”到司佑了,这样的情景出现得多了,他也不会再像以前那般激动了。他坐在那儿闭上眼睛,过了会儿,再睁开,司佑果然不见了。
想了想刚才看见的情景,他不禁有些好笑──这恐怕是他想像出来最真实、最清晰的司佑了,连笑容都那麽相似的,一模一样。
突然间,芮睿有些恍惚。
司佑?
不不,不会是司佑的。
芮睿慢慢放松下了身体,闭上眼睛搓了几下脸,抹去脑中乱七八糟的幻像。
不可能是司佑的,司佑……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最简单的道理,不是吗?
芮睿没有等点的餐来就上楼回房间了,他感到有些不舒服。司佑去世的这一年半,他对自己的健康管理可谓是糟糕之极,那些花天酒地和夜夜不能成眠都在消磨著他的健康,令他痛苦之余,身体上也出现了许多问题。
所以,恢复工作後,芮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开始锻炼身体。
有时候,芮睿也会想,司佑不在了,健康不健康又有什麽意义呢?
只是,在这样消极的念头背後,他又隐约有个想法,这个想法似乎能带他走出痛苦,开辟新的天地。遗憾的是,这只是个想法,他一直抓不住具体的念头,然而,仅止是这样,就足以令他继续生存下去,而不是跟随司佑的脚步自杀。
在一夜好眠之後,芮睿清晨醒来时,精神已经好多了。他跑到阳台上去看海景,美好的景色令他很快就振奋起来。
看著下面熙熙攘攘的来往人们,芮睿苦笑了下。仅仅是一个幻觉,就能令他如此坐立不安,以前的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样的人。
伸个懒腰,喝完第一杯咖啡,放下杯子後,芮睿又看见了司佑──准确的说,是司佑的背影。
那个人在楼下,正沿著路往游泳走去。这个背影是如此之像,姿态、动作和手臂摆动的模样,都一模一样。芮睿带著欣赏的心情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看著那个人慢慢往前走,当他发现那人差点滑倒时,忍不住笑了起来,同时又有些担心,想出言提醒。不过,他深知自己正站在十一楼,就算喊再大声,也不过是倾刻被风吹散而已。
芮睿就这麽看著那个人慢慢往前走,当他走到池边,轻轻拐过一个弯,露出侧脸时,一切都变了。
……是司佑?
……是司佑!
绝对是司佑!
绝对没有错!
芮睿的大脑猛然间就炸了,变成了一片空白。他呆了好几秒,突然大吼一声:“小佑!”
那个人听见了,几乎毫不犹豫地转过了头,接著,却又停住,迅速转了回去,似乎听错了般。
没错,就是司佑!
只有司佑才会有这样的条件反射,也只有司佑才会又转回去!
芮睿的心情激动的程度已经无法形容,他爬上了栏杆,不顾别的阳台上好奇的视线,几乎半个身体趴在外面吼道:“小佑,司佑!我知道是你!我看见你了!你别想跑!小佑!小佑!!”
司佑显然听见了,迅速地往酒店里跑去,头也不抬一下。
芮睿急了,这麽大的酒店,他就算能查到房间号,恐怕司佑早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既然司佑前面能躲他这麽久,这次抓不到手,以後就更难了。
他不顾一切地爬上栏杆,大吼道:“司佑,我现在就跳下来!你要想走,你就走好了!”
下面的人果然停了,第一次抬头看向芮睿。
果然,那张脸,那个神情,芮睿发誓,他绝对不会认错!哪怕整容成一模一样的,也不可能在表情上学得这麽像!而且,如果真是整容成这样,特地学的司佑,他也认了!骗他的钱也好,骗他的人也好,就算是骗他的命,他也不在乎──只要司佑回来!
看了一眼,司佑又开始往酒店里跑,芮睿毫不犹豫地翻过了栏杆,直接跳了下去!
没有废话,也没有威胁,更没有什麽装模作样,他真的敢跳,也愿意跳!
十一层的距离,足以让芮睿在空中想清楚,哪怕接下来是死亡,他也愿意,一点也不後悔!
他听见了许多尖叫,还有视野中摇晃接近的树冠,以及透过树冠出现的司佑的脸。
司佑似乎很惊讶,在向他跑过去,好像要接住他般。
“别……”
芮睿想说“别接我”,他现在就像个炮弹,如果真的和人接触,那只有两败俱伤。他只希望跳下去时不要立刻死,如果能和司佑说上一句话就好了。
幸运,或者不幸的是,他接触到的第一样东西是温暖的水面。在楼下面还有一个小泳池,恰巧此时里面并没有人,所以,在经历了树冠的缓冲後,他落入了三米深的水中。
在入水的一刹那,芮睿想的却是“不好”,这样一来,司佑肯定不会过来了。果然,当他浮出水面,睁开眼,却看见司佑站在人群最外面,远远的观察著,看见他安然无恙的被人拖上岸後,转身就往酒店里走了。
芮睿这会儿浑身疼,白皙的皮肤全部泛红了,像是煮熟的虾子般。他知道,这一下落水不可能没有伤害,但这些他都顾不上了,推开拉他上岸的救命恩人,跌跌撞撞地挤出人群,疯狂地跑过去,一把拉住了那个人。
“小佑!”
司佑停下了脚步,几秒後,似乎是叹了口气,慢慢地回过头。
芮睿的呼吸在这一刻停顿了,当他看见那张日夜思念的脸时,头脑中一个词也想不出来了。他知道,他要说些什麽,必须得说些什麽,不然的话,司佑又会消失,再也不回来。
“你有孩子了。”
说完这句话,芮睿就昏了过去。
他听见了风声,嘈杂的人声,一会儿安静,一会儿又吵闹不休。他极力想醒来,眼皮却万分沈重。然而,无论怎样,他都知道,绝不能放开手里的东西,死也不能!
一旦放开,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必须抓得牢牢的,一刻也不放松!
芮睿成功了,再睁开眼後,他看见司佑就坐在他的床边。
司佑失踪一年零五个月後,再度出现在芮睿的人生中。
☆、(10鲜币)第四章 破镜何必重圆(1)
芮睿没有动,就这麽静静的躺著。掌心里的温度还在,他悄悄的挪动手指,按上握著的手腕脉动,感觉到那有力而平稳的跳动,突然间,眼泪就下来了。
他没有哭出声,就这麽让眼泪一直一直流。就在他几乎绝了希望时,这个男人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在他崩溃之後,司佑又再度出现了。
“小佑。”
司佑的眼神是平静的,一如往昔,没有任何变化。听见这声喊,他微笑了下,道:“嗯。”
“真的是你?”
“是我。”
只问了这麽两句,芮睿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努力撑起上半身,用力抱住司佑。
司佑并没有拒绝,还附下身,轻轻拍了拍芮睿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我在呢。”
哭够了,芮睿才察觉出浑身上下的痛楚,尤其是入水时接触水面的腰侧,更是痛得不得了,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般难受。他呻吟了一声,但在察觉到手里握著的手腕试图抽走时,却立刻收紧了手。
“你去哪?”
“上厕所。”司佑露出苦笑,“定的时候早就过了。”
芮睿这才记起来,无痛症感觉不到尿意,只能用定时喝水和定时提醒的方法来上厕所,不然的话,当众失禁这种尴尬无比的事也有可能发生。他赶紧松开手,却奋力爬了起来,拉著司佑的衣角道:“我和你一起去。”
司佑并没有拒绝,就这麽往厕所走去。芮睿吃力地跟在後面,每走一步腿都钻心的疼,却觉得幸福无比。
司佑还活著!他还有机会!
司佑在里面上厕所,芮睿就在外面等。人一出来,他立刻又拉住,似乎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般。
“你不用这样。”司佑笑了笑,“我既然在这里等你醒来了,就不会再轻易走的。”
芮睿点了点头,却仍然不肯放开手,司佑也没有强行阻止,俩人就这麽像连体婴般回到病床边。
芮睿躺在床上,打量著司佑的模样。一年多,他似乎没有丝毫变化,不仅如此,原本记忆中消瘦干练的男人,此刻却正常了许多,看起来不再那麽疲惫,反而胖瘦恰好,精神而温和。
“你这一年多过的好吗?”
司佑怔了下,随即点了点头,说:“好。”
这句话之後,芮睿就不说话了,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道:“我说孩子的事,是骗你的。”
司佑并没有惊讶,只是笑了笑:“我知道。”
“你就算知道,也还是留下来了,因为你怕我真做了什麽,是吗?”芮睿犹豫再三,还是说道,“什麽事也没发生,我没有替你弄个孩子出来。”
司佑打量著芮睿,眉眼间稍稍放松了些,沈默半晌後,他道:“你变了。”
“我以为你死了。”芮睿搓著司佑的手,小声道,“人总是会变的。”
司佑并没有被这话打动,淡淡地道:“以前的话,你绝不会承认你在撒谎。你只会告诉我,也许有一个孩子,也许没有。”
“而你肯定不会和我赌。”芮睿接口道,“你会乖乖听我的话,因为你赌不起。”
司佑笑起来,不知为何,芮睿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空洞,就像是打碎了的瓷器,就算重新拼起来,图案一样,但是那些细小的裂痕还是不一样了。他心里一阵疼,脱口而出:“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我不会再伤害你!”
“我相信你以前也不是故意伤害我。”
这句话说得如此轻飘,如此宽容,似乎以前的事没有留下任何印记般。
芮睿心头掠过一阵不安,他挣扎著坐起来,努力辩解道:“小佑,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不要再这样消失。随便你怎麽样,哪怕你和别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