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皇后的状况大有起色,岳擎传话来说,已可以下床慢慢走动了。
灵歌听后着实松了口气,可心里却又多少有些遗憾,她深知若是皇后出了事,她与岳擎的事情就少了一个阻碍,但想归想,落到实际上,她还不至于心狠变态到这种地步,毕竟,那是她心上人的母亲。
这一日天气有些阴沉,而且闷热,湿气很大,让人感觉十分不适。灵歌秉着心静自然凉的心态,只穿着一件薄衫一动不动地瘫在凉榻上,云兰在一旁扇着扇子,奈何连风都是热的,丝毫感觉不出凉爽。
原本就想这样静待到天黑,期盼一点凉意,谁知临近午时,皇帝忽然驾临,并带了御膳厨房特制的消暑冰品,甚至将奏折也一并带了来,显然有在逸和轩长久逗留的意思。
灵歌自然是不能赶人的,只能匆忙又穿戴整齐,守在一旁伺候,好在皇帝带来的冰品消暑效果不错,两碗下肚,灵歌已觉体内热气减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天热,也或许确是国事缠身,对待灵歌,皇帝的性子也不若先前那般急躁了,一直低头批阅奏折,只偶尔与灵歌说几句话,气氛倒也融洽。
灵歌也渐渐放下心防,与皇帝说话也轻松起来,云兰在一旁边伺候茶点边偷偷打量着二人,忍不住开始幻想皇帝如果是岳擎,如今又会是个什么样的画面。
午膳时分,御膳房依照皇帝的旨意送来十几样清淡的小菜,再加上巧兰的几道拿手菜,看起来虽然简单,但却比往日的大鱼大肉更让人有食欲。
近几日食欲一直不振的灵歌也破天荒地吃了一碗饭,让云兰很是欣喜,皇帝则偏爱巧兰所做的鱼肉羹,直赞香滑可口,灵歌趁机替巧兰邀了十两银子的赏赐,并笑言给其做嫁妆。
总管刘丛在一旁忙道灵歌是菩萨心肠,会心疼奴才,皇帝闻言,即佯作不悦,随后索性也赏了他,不过却只有一钱银子,弄得刘丛苦笑不得,还得辛苦跪地谢恩。
众人正说笑,门外有太监进来禀报,说是丽嫔求见,灵歌闻言一愣,随即又淡然下来,怎么说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连走过一只耗子都能看清,更何况是皇帝这么大的人物?
丽嫔进门,盈盈拜倒,颇有些弱柳扶风之感,这感觉传递到皇帝那里,果然让其难以自持,竟亲自起身上前扶起了她,并叮嘱她小心身子,看着丽嫔对自己投来的那一个胜利的骄傲眼神,灵歌错愕之余,只觉好笑。
“臣妾宫中的厨子今儿做了两样特别的消暑膳食,听说皇上恰巧在妹妹这里用膳,就赶紧送过来让皇上尝尝!”说着,便赶忙招过身后侍婢,亲自将膳食托盘呈了上去。
皇帝自是十分高兴,刘丛见状,忙上前接了,灵歌淡扫了一眼,却只是两样寻常的小菜,不过腌小黄瓜翠绿讨喜,酿百合也晶莹剔透,常言道,能将寻常食材做得不寻常才是真功夫,如此看来,那厨子确有几分功力。
借着伺候用膳,丽嫔顺势挤在皇帝身边,并“恰巧”将灵歌与皇帝隔了开,灵歌瞅着她的背影,实在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装不满。
不过有了丽嫔的殷勤服侍,灵歌瞬间便觉得自己肩头的担子卸下了,按她现下的想法,就想赶紧回榻上睡个午觉,可惜想法仅仅也只是想法,只要皇帝不走,这想法永远也成不了事实。
云兰适时送来香茶,灵歌也乐得安静地躲到一旁的椅子上喝茶,将饭桌留给两人尽情发挥,不过此举看在皇帝眼睛里,还以为她是吃了醋,心有不满的表现,窃喜之下,更是愈发与丽嫔亲腻起来。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才算告捷,灵歌早已倚在榻边昏昏欲睡,期间若不是云兰机敏,总是及时将其捅醒,恐怕她这副事不关己的状态,早已惹得龙颜大怒了,不过即使酒足饭饱,丽嫔也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皇帝也还算勤政,没有为了美人荒废国事,只喝了几口茶,便又回到案上看起了奏折。
丽嫔依旧随侍一旁,伺候得极是细心,一点也没有因为怀有身孕而显出一丝的疲惫,灵歌看着二人,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这里到底是飞燕居还是逸和轩,倒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客人。
原以为这一下午都会在这样奇怪的气氛下度过,谁知后宫风声传播的速度实在超过灵歌的想象,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久未在后宫走动的宣妃居然也大驾光临,这着实让灵歌吃了一惊。
想来丽嫔也没有想到宣妃会来,一时有些惊愕,甚至连皇帝都颇为讶异,宣妃一向倨傲,甚少与后妃来往,更别提到别人宫中串门子,如今一反常态,而且还笑意盈盈,看上去十分亲切和善,委实不能不令人惊疑。
屋子里一下子聚集了三个女人,而且还正是最近当红得宠的人物,连见多了大场面的云兰都一时愣在当下,差点忘了给宣妃行礼。
新欢旧爱齐聚一堂,皇帝的国事算是正式告一段落了,灵歌隐隐觉得额际有些抽痛,基本上不敢想象下午的日子该怎么过。
还是丽嫔反应快,率先拉过宣妃,笑道,“姐姐可真是稀客,这是什么风把姐姐吹到这儿来了?”
宣妃看了皇帝一眼,才笑道,“今天天气闷,宫里也闷,我就想出来走走,结果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想起逸和轩景色好,也好久没看见妹妹们了,索性就进来看看,没想到皇上也在!”
爱妃幽怨的一瞥,皇帝心如明镜,不可能接收不到,一听宣妃这般说,当即笑着接话道,“可也巧了,朕方才也在想爱妃,没想到爱妃人就来了!”说着便伸手拉过宣妃,皱眉直说清减了。
明知是安慰的谎话,但宣妃还是笑了,幽怨之气也淡了不少,灵歌见状,不由又暗自感叹后宫女子的悲哀,但反过来一想,不自欺欺人,又如何活下去?
毕竟来者是客,灵歌纵使再不愿意,也要热情招呼,但显然宣妃此来的目的并不是灵歌,自始至终,她对灵歌的态度都是不冷不热的,或许在她的眼中,灵歌不算出众的相貌并没有对她构成什么威胁,不过灵歌最近极受宠爱一事,她还是有所耳闻的,是以也不敢太过怠慢,多是敷衍为主。
丽嫔自然也看出来了,心情颇为复杂,一来她为自己能成为宣妃的劲敌而暗自高兴,因为这代表她在宫中,甚至是皇帝心中已有了一定的地位,可二来却又有些担忧,忧心宣妃会对自己不利,毕竟现在她也有了身孕,此事不仅关乎个人的宠衰,而且还关系着皇位继承的问题,试问谁不想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大统呢?
当然,这一切,以灵歌玲珑剔透的心思,不会看不出来,只是她志不在争宠,心也不在皇帝这里,自然是不会在意,如今两个宠妃一左一右腻在皇帝身边,丝毫没有给她留位置,她见了反而乐得轻松。
一下午,逸和轩成了两个女人争宠的战场,虽然看不见硝烟,听到的也是相互的褒奖与夸赞,但私底下汹涌的暗流,却可以在一瞬间将步入战场的人掀翻。
灵歌自然是不会去触那个霉头,呆到后来无聊,她甚至借口帮皇帝准备茶点,与云兰一起躲到了厨房,一直挨到临近晚膳时分,御书房派人来禀报,说是内务大臣有急事求见,方才算将皇帝请出了逸和轩。
皇帝一走,宣妃与丽嫔也就没有了留下的理由,宣妃更是连招呼都不打便径自走了,丽嫔侍奉了一下午,亦早已疲累不堪,与灵歌没客套几句,也匆匆告辞,徒留下一屋子的脂粉香味。
灵歌瘫在软榻上,罢了晚膳,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云兰怜她辛苦,只默默将几样糕点和水果放在榻边的案子上,也不扰她,便转身下楼去了。
屋子里沉寂异常,灵歌半睡半醒之际,不知为何就只觉屋内有人,睁开眼,果然,岳擎倚在窗边,双手环胸,正默默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
灵歌坐起身,此时才注意到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发生什么事了吗?”灵歌直觉又问,岳擎这才动了一□子,慢慢走向她,“父皇一下午都在这里?”
灵歌顿时了然,原来他是为此事不高兴,于是忙解释道,“皇上虽然在这里,但是宣妃和丽嫔也都在,跟我没什么关系!”
岳擎的脸色这才稍稍缓了下来,但仍有些沉郁,“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在这里。”
灵歌有些无奈,也不知该怎样劝慰,只道,“你这是在钻牛角尖?”
岳擎摇头,勉强一笑,“不是,我只是心里不舒服,只要看到他在你身边,我就不舒服,而且是十分不舒服!”
灵歌心头微动,拉他坐在榻边,伸手抚上他的脸,轻道,“其实我也不舒服,但是我能忍,忍到你让我脱离这种日子为止,所以为了我,你也要忍,忍到你能让我脱离这种日子为止,好吗?”
曾经因为犹疑,因为畏惧,因为退缩,她已经失去了岳沨,如今,上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而这一次,她不想再失去他。
岳擎怔住,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灵歌口中说出来的,待反应过来,手已经覆上了灵歌的手。
“你放心,我会的,我会尽我的全力,让这种日子早点结束,等我。”
等待永远是最磨人的。
尤其是有了期望之后,那种患得患失的折磨,也让人难以忍受。
灵歌想尽一切办法想让日子好过一些,可惜皇帝似乎不愿意让她安稳度日,自从上次误解了吃醋事件之后,妃嫔聚首逸和轩的闹剧隔三差五就会上演一次。
灵歌一开始只觉错愕,之后觉得无奈,但到最后却喜欢上这种热闹的日子,毕竟这样一来,皇帝身边有人伺候,她也减免了一些差事,并且也避免了与他单独相处的尴尬与不适,何乐而不为?
但皇帝也不是傻子,日子一长,他还是多多少少看出了灵歌的心不在焉,虽说没有到龙颜大怒的地步,但那种失望与挫败感却还是极明显的,可又不能言明,只能自己暗生闷气,而且人一旦失了面子,自然而然就会想逃避,更不要说是天子之尊,所以皇帝突然不再驾临逸和轩一事,便又在后宫掀起了一个小波澜。
按照宣妃的说法,是灵歌只是皇帝贪图新鲜,一时宠爱的清粥小菜而已,根本无法与大肉大肉相比,时间久了自然会感觉枯燥,所以灵歌失宠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在丽嫔看来,事情却远没有这么简单,她毕竟与灵歌做了那么久的邻居,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些情况的,而且她始终认为,只有重视一个人,才会因为这个人而生气,如果不重视,就根本没有生气的必要,所以灵歌对她的威胁性丝毫没有降低,不过皇帝不再驾临逸和轩一事,还是让她很高兴的,毕竟她又多了一些可以博宠的机会。
当然,一人一个想法,后宫对此事的议论也可谓是众说纷纭,要说真正高兴的,恐怕也只有灵歌与岳擎两个人,当夜岳擎便又潜入逸和轩,欣悦之情溢于言表,灵歌斥他莫要高兴的太早,毕竟皇帝的心情就跟六月的天气一样,说变就变。
但没想到皇帝此次挫败,持续的时间却挺久,一连半个多月都音信全无,其实也不是他不想重拾信心,而是岳擎每日都会拿一些机要大事来“折磨”他,致使他根本□乏术。
这一日,正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加上皇后也病愈,太后欣慰之余,忽然想要听戏,众妃闻讯自然是纷纷赶去相伴,灵歌本不想前往,一来她对戏曲本就没多少兴趣,二来想到要与皇后照面,她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但后来听闻华莲公主也在,便变了想法,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了云兰一同前往。
到得清音阁X时,皇后正在陪太后说话,灵歌远观她的气色,发现仍不是太好,但确实已无大碍。看见灵过来请安,皇后也只是漠然地抬了一下眼皮,不仅没有搭理她,甚至连表情都吝啬赐予,灵歌见状不由松了口气,她真的宁愿被漠视。
宣妃在一旁将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对灵歌更加轻视,所以在灵歌给她请安时,更是故意拿起茶碗喝起了茶,轻怠之态溢于言表。
灵歌自然也发觉了,但除了无可奈何之外,也没什么别的感觉,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与她本就走得不是一条路,实在也无谓生气。
华莲一直陪在太后身边,斟茶递水,揉肩捶背,完全是一个孝顺孙女的模样,并且对皇后也是温言笑语,一如自己的母亲般恭敬。
灵歌偷偷观察着她,表面上看来似乎没有一丝不妥帖的地方,但华莲的笑容实在太完美无瑕了,有时候太过完美,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众妃到齐,戏曲开锣,众人表面上皆津津有味地看着,然而实际上,除了太后之外,没有一个人的心思是真正放在看戏上的。
戏演到一半,戏院门口闪过一个小太监的身影,此人低着头匆匆走过,若不注意,任谁也不会觉察,但灵歌还是看到了,她从一开始就悉心留意着周遭的动静,夸张一点说,即使一只苍蝇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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