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枕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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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枕上书-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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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能在东华面前风平浪静地说出这种话来自己都愣了愣,低头看见东华在自己这么长久的又压又捂之下依然保持完好风度十分不易,有点惭愧地把身子往床里头挪了挪帮助他减少几分压力,同时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响动。

东华平静地看她一阵,突然道:“我觉得,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个会字刚落地又一次被凤九干净利落地堵在了口中。

竖起的耳朵里脚步声越来越近,凤九一面捂着东华一面佩服自己的眼力好,果然是姬蘅在外头,但她居然真的走进来还是让她有点惊讶。床帐里烛光大盛,这种光景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东华并未入睡,也不晓得姬蘅要做什么。他们的关系难道已经到了……这种程度?难道姬蘅竟是想要表演一个情趣给东华一个惊喜深夜来掀他的床帘来了?凤九正自心惊,手也随之颤了颤,但心惊中犹记分出神来,给东华一个眼神让他将姬蘅暂且稳住支开。一瞬间却感觉天地掉了个个儿,回神来时不晓得怎么,眼下已经是她在下东华在上的形容。

这个动静不算小,外头的脚步声踌躇了一下。凤九死命给东华递眼色,他银色的头发垂下来,神色间却并不将此时两人即将被发现的处境当一回事,一只手将她制住,另一只手探上去试了试她的额头,动作很强硬语声倒是温柔:“差不多闹够了?闹够了就躺好,我去给你端药。”但坏就坏在这个声音完全没有压制过,隔着外头的温泉池估摸也能听到,凤九心中绝望道完了,姬蘅倘若就此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可如何招架得住,还是快撤为好。但东华下床前缺德地笼过锦被来裹在她身上且下了个禁制,被子裹着她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出。

东华掀开帷帐走出去那一刻,凤九在心中数道一二三姬蘅绝对要哭出来哭出来哭出来,帷帐一揭又立刻合紧,晾进来帐外的半扇光,却只听到东华在外头淡声吩咐:“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着她。”回答那声:“是”的也明明就是姬蘅,但此情此景之下姬蘅竟然没有哭也没有闹,连两句重话都没有,这让她倍感困惑,印象中姬蘅她有这样的坚强吗?东华当着心上人的面来这么一出究竟是在做着什么算盘?凤九闷在锦被中,脑袋一时搅成了一罐子浆糊。

后来,她将这件捉摸不清的事分享给燕池悟,请他分析这种状况。小燕一语点醒梦中人:“唉,老子就晓得冰块脸其实并没有那么大度,他答应老子同姬蘅来往却暗中记恨,将这种嫉妒之情全部发泄在姬蘅身上。”

凤九表示听不懂,小燕耐心地解释:“你看,他当着姬蘅的面让她晓得他的寝床上还躺着另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这个女人刚才还风情万种地同他打闹,哦,这个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女人就是你。其实,他就是想要伤姬蘅的心,因为姬蘅她同老子往来,也同样地伤了他的心。可见他对姬蘅的用情很深,一定要通过伤害她的方式才能释然他自己的情怀,对了,情怀这个词是这么个用法么,你等等老子先查一查书。喂喂,你不要这样看着老子,许多故事都是这种描述的!”

小燕说到此处时狰狞地冷笑了一声:“冰块脸他越是这样对待姬蘅,老子将姬蘅从他身边撬过来的机会就越多,老子感觉老子越来越有戏。”不得不提小燕长成这幅模样真是一种悲剧,连狰狞冷笑目露凶光时也仍然是一副如花似玉的可人儿样,凤九不忍地劝解他:“你别这样,佛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小燕有些松动,道:“哦?你说得也对,那毁了会有什么后果?”凤九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后果。不管了,你想毁就毁吧。”这场智慧的对话就到此结束。

凤九觉得,小燕的解释于逻辑上其实是说不通的,但于情理上又很鞭辟入理,可感情这样的事一向就没有什么逻辑,小燕这种分析也算是令人信服。不过,后来那天最后的结局是她趁东华拿药还未回来,灵机一动变做狐形从禁锢她的被子中缩了出来,推开帷帐提前一步溜了出去。她溜到温泉池旁就被姬蘅截住,她看见她原本煞白的脸煞白的唇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瞬间恢复容光,似乎有些失神地自言自语:“原来只是一头狐狸,是我想得太多了。”她那时候并没有弄明白姬蘅说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瞅着这个空挡赶紧跑出了内室又一阵风地旋过外室偷跑了出去。最近经小燕这么一分析,姬蘅的那句话她倒是模糊有些理解,看来她搞砸了东华的计划,最后并没有能够成功地伤成姬蘅的心。情爱中竟然有这样多婉转的弯弯绕绕的心思,这些心思又是这样的环环相扣,她当年一分半毫没有学到也敢往太晨宫跑想拿下东华,只能说全靠胆子肥,最后果然没有拿得下他,她今日方知可能还有这么一层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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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后头几日,凤九没有再见过东华。

开初,她还担忧坏了他的事他一定砍了她祭刀的心都有,借着养病之机打了一百遍再见他如何全身而退的腹稿,心中想踏实了,才磨蹭地晃去宗学。偏生连着三四日,学上都没有再排他的课。她课下多留意了两分一向关注东华的洁绿郡主一行的言谈,徒听到一阵近日帝君未来授课令她们备感空虚之类的唏嘘感叹,别的没有再听说什么。

她们叹得她也有一些思索,东华既是以讲学之机来幽会姬蘅的,那么会完了应当是已经回了九重天罢?他怎么回去的,她倒是有一些感兴趣。此外她这些天突然想到他既然中意姬蘅,为什么不直接将她从这里带出去,非要每十年来见她一次,这难道是他老人家近几百年新开发出来的一种兴趣?同东华分开的这些年,他果然愈加难以捉摸了。

凤九审视着自己的内心,近日越来越多听到和想到东华他同姬蘅如何如何,她的心中竟然十分淡定。这么多年后她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从前许多话她说得是漂亮,但将同东华的过往定义为说不得,心中抗拒回忆往事,这其实正是一种不能看开,不能放下,不能忘怀。近日她在这桩事上竟突然有了一种从容的气度,她谦虚地觉得,单用她心胸宽广来解释这个转变是解释不通的。

据她冷静的分析,许多事情的道理她在三百年前离开九重天时就看得透彻,但知是一回事,行又是另一回事,她这么多年也许只是努力在让自己做得好些更好些罢了,重逢东华时偶尔还会感觉不自在,正是因对这桩事的透彻其实并没有深达灵台和内心。但,近日越是听说东华对姬蘅用情深,此种情越深一分,她讶然地感到自己深达内心的透彻就越多一分。她用尽平生的智慧来总结这件事情的逻辑,没有总结出什么逻辑。加之盗取频婆果的事迫在眉睫,让她没有时间深想,暂且将这种情绪收在了一旁。

凡世有一句话,叫无心插柳,柳林成荫,凤九着实在这句话中感受到一些禅机。

这天萌少无事延邀她和小燕去王城中的老字号酒楼醉里仙吃酒,醉里仙新来了一个舞娘舞跳得不错,萌少看得心花怒放多喝了两杯,醺然间一不留神就将守候频婆树的巨蟒的破绽露给了凤九。但萌少说话向来与他行文一般啰嗦,这个破绽隐含在一大段絮叨之中,幸亏小燕的总结能力不错,言简意赅地总结为:每月十五夜至阴的几个时辰里,华表中的巨蟒们忙着吸收天地间的灵气去了,顾不上时刻注意神树,她或许有几个时辰可以碰碰运气。

巧的是,他们吃酒这天正是这月的十五,这一夜,正是行动的良机。眼看频婆果说不定今夜就能到手,凤九心中澎湃,但为了不打草惊蛇,面上依然保持着柔和与镇定,还剥了两颗花生递给看舞娘看得发呆的萌少。小燕疑惑地将她递给萌少的花生壳从他爪子中掰出来,把误扔到桌子上的花生米捡出来默默地重新递到萌少手中。幸亏发生的一切,入痴的萌少全然没有察觉到。

圆月挂枝梢,放眼万里雪原,雪光和着月光似铺了一地乳糖。

小燕听信凤九的鬼话,以为今次的频婆果除了已知的他并不太感兴趣的一些效用外,还有一条食用后能使男子变得更加英伟的奇效,因此帮忙帮得十分心甘情愿,且热情周到。他先在宫墙的外头施术打了条据说直通解忧泉旁频婆树的暗道,不及凤九相邀又身先士卒地率先跳下暗道,说是帮她探一探路。

小燕跳下去之前那满脸的兴奋之色,令凤九感动的同时略有歉疚。但他自跳下去后半天都没有回音,眼看至阴时已过了一半,凤九内心认为小燕身为一介壮士若是被几条正修纳吐息的蟒蛇吞了纯属笑话,但考虑到他毕竟从前也是一个作恶多端的魔君,说不定趁这个机会遭到天谴……她越想越是担忧,低头瞄了一眼这个无底洞似的暗道,一闭眼也跳了下去。

别有洞天是个好词,意思是每个暗洞后头都有一片蓝天,词的意境很广阔。只是,据凤九所知小燕从宫墙外头不过劈开一条洞,她坠到一半不知为何却遇到三个岔道。她一时懵了,没有来得及刹住坠落的脚步,反应过来时已循着其中一条暗洞一坠到底。按照小燕的说法,他劈出的那条洞正连着解忧泉,从洞中出来应是直达泉中,见水不见天,为此凤九还提前找萌少要了粒避水珠备着。

但她此刻从这条宽阔的洞子中掉下来,抬头只见狂风卷着流云肆意翻滚,低头一片青青茂林在风中摇摆得不停不休,她费力地收身踩踏在一个树冠的上头,觉得怎么看,这里都不像是什么水下的地界。难道说,是走错路了?小燕他探路探了许久没有回去原来也是走错了路?好么,自己打的暗道自己也能走错也算一项本事,小燕他当了这么多年的魔君竟没有被下面人谋权篡位,看来魔族普遍比想象中的宽容。

凤九抱着树冠稳住身形,腾出手来揉了揉方才在洞中被蹭了一下的肩膀,眯眼看到远方的天边挂出一轮绛红色圆月。此地如此,显然呈的是妖孽之相,大约她今日倒霉无意中闯了什么缚妖的禁地。她惦记着小燕,寻思是在这里找一找他还是折回去先到解忧泉旁瞧瞧,忽听到脚下林中传来一串女子的嬉笑之声。凤九心道,大约这就是那个妖,声音这样的活泼清脆,应该是一个年轻的长得很不错的妖。她很多年没有见过妖类,觉得临走前溜下去偷瞧一眼应该也耽误不了什么,攀着落脚的树冠溜下去一截,兴致勃勃地借着树叶的掩藏朝着茂林中的笑声处一望。

极目之处,一条不算长阔的花道尽头,剑立一旁施施然盘腿蚨坐的紫衣神君……不是好几日不见的东华帝君是谁?他怎么这个时辰出现在这个地方,凤九十分的疑惑。瞧他的模样似乎在闭目养神,她正打算悄悄行得近一些,蓦然瞧见一双柔弱无骨的玉手从蚨坐的帝君身后攀上他的肩,又顺着他的手臂向下紧紧搂住他的腰。女子绝色的容颜出现在东华的肩头,泼墨般的青丝与他的银发纠结缠绕在一处,轻笑着呵气如兰:“尊座十年才来一趟,可知妾多么思念尊座等得多么辛苦~~~~~”

温言软语入耳,蹲在树上看热闹的凤九没稳住啪嗒一声从树干上栽了下来,女妖一双勾魂目分明扫过,一双裸臂仍勾着东华的脖子,含情目微敛咯咯笑道:“八荒不解风情者数尊座最甚,同妾幽会还另带两位知己,也不怜惜妾会伤心~~~~”

凤九心道,大风的天你穿这么少也不嫌冷,回头一看,才晓得女妖口中的“两位”是怎么个算法,原来树下除她外早已站了一个人——白衣飘飘的姬蘅公主。今日姬蘅公主不仅衣裳雪白,脸也雪白,一双杏眼牢牢盯住花道那头的东华,嘴唇紧紧抿住,神情哀怨中带了一丝羞愤与伤怀,容色令人怜爱。羞愤伤怀的姬蘅公主听说女妖的一番话后,木然中转眼瞟了瞟新落下来的凤九,两条秀眉拧得更紧,抬头又望了东华一眼,眼中满是落寞忧伤……可巧方才还正自闭目养神的帝君此刻恰好睁开眼,林中的狂风带得飞花飘摇,飞花飘摇中东华向着她二人的方向蹙眉道:“你怎么来了?”

用的不是你们,是你。凤九挠着头正要回答,听到身旁的姬蘅泫然欲泣道:“奴担忧老师,好不容易找到此处,老师却……奴……”凤九在心中哦了一声,原来东华问的不是她,是姬蘅。她摸了摸鼻子,侧过身竖起耳朵一同等候姬蘅的下文。等候中她注意到半空的飞花像是佛铃花,这种从前她最喜欢的九重天的圣花,按理说不应生在这等缚妖之地。姬蘅良久也没有下文,凤九抬眼去瞟她,对面女妖的脸贴着东华的姿态越来越亲密,而东华看起来也并未想过推拒,姬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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