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卫微微一愣,朝夕冷声道:“不想死就让开,本夫人今日已经开了杀戒,不在乎多杀几个!”她眼如利刃,气势浑然。
守在门口的另外几名侍卫只觉一阵冷风刮过,身子抖了一抖,不自觉就让开了道:“那不是别人,是将军夫人!”
府内,十三皇子双手垫在脑后,靠躺在园中的亭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两眼瞪着天,直翻白眼。
一名下人急匆匆地走过来,禀报道:“殿下,有人来看您了!”
十三皇子倏地一下坐起来,问道:“谁呀?”
“是公主,大将军夫人。”
十三皇子先是目光一亮,继而似是想起了什么,双眼一瞪,那眼神气怒愤恨,赌气道:“她来干什么?我不想见她,你叫她走!”
“奴才不敢呐!”
十三皇子瞪眼斥道:“贪生怕死的狗奴才!”说罢又躺了下去。
朝夕走到园子中央,挥手让那下人退下,隔着曲水石桥,她扫了眼周围明暗交替密布的岗哨,叫道:“老十三!”
十三皇子不看她,把脸转到一边去,用鼻子哼出一声,表示不屑。
朝夕想起他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原来不是玩笑,他真的会因为傅连城而恨她。她微微垂了眸子,眼中没有情绪起伏,淡淡道:“十三皇子殿下的日子,过得好悠闲!真叫人羡慕。”
十三皇子气道:“这还不是你的功劳吗?我们未来的皇后娘娘,怎么有心情来看我这个就要去见阎王的逆贼叛臣?我四哥真傻,居然为你这样的女人连命都不要!”
朝夕见他话中带刺,有嘲讽之意,蹙眉转身道:“看来十三皇子殿下不欢迎我,是我自讨没趣了,告辞!”
十三皇子一听她要走,噌得一下蹦了起来,他气恨了好几天,一直没地方发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出口,才说两句她就要走人,他不禁气得口不择言,大声叫道:“你就走吧,就算我死了,你也不用再来看我。我以为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原来你也贪慕虚荣!四哥为了你什么都不顾,现在都不知道被项少卿关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呸呸呸……我这乌鸦嘴!”
他气恼地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又道:“你不想着救他,居然还答应做项少卿的皇后,你还是不是人哪?你这个水性杨……!”这几个字,他终是没说出来,因为他看到了园中远远立着的一身清冷孤绝气息的女子,他瞪大眼睛,怔住了。
园子里风景如画,阳光明灿,用苛形怪石累积而成的假山旁边,溪水如碧,她背身孤立于独木桥上,红色的纱衣长摆飘落搭在水面,水中波光粼粼,反射出白色冷光,映出红衣如血。
朝夕清冷的声音仿佛刺破了阳光的温度,那凉凉的寒意,就散发在了美丽的水目。
她说:“想骂就骂!红颜祸水也好,水性杨花也罢,只要不是他说的,其他人,我……不在意。”
十三皇子还在怔愣,她却已经离开。
护国将军府,书房。
“就这些?没说别的?!”项少卿听完下属的禀报,放下手中的折子,起身离开桌案,踱了几步。
她如此高调的出门,只为去讨几句骂?这可不像玥儿的性格!他停了步子,转头问道:“他们中途可遇到过什么人?可有发生特别的事情?”
那侍卫想了想,道:“中间出现过一个疯子,还有一男一女,夫人赏了他们一定金手。”
项少卿手微顿,目光一凝,道:“速去查清楚这三个人是何身份?还有,十三皇子府,给本将盯紧了,再有旁人靠近,一律,杀!绝不能让他和外面通消息。”
侍卫应道:“是。”
项少卿又道:“玉玺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侍卫道:“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没有。“项少卿拧眉,背了手,微微思索,掉头道:“继续找,京城就这么大的地方,秋猎前几日还用到过玉玺,我就不信,这东西还能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侍卫退下后,项少卿走到窗前,看外面阳光明媚,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
入夜,皇宫。
残破不堪的森阎宫,暗殿之中最后一星灯火也灭了,殿中一片潦黑。
忽然,用木板封钉住的窗子被利器敲开一条缝隙,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殿内被铁链锁住的男子耳廓轻动,但他仍闭着眼睛,面色不动。
只片刻,那窗子整块木板都被撬下,窗子掀开,一个人影便闪了进来。
“属下参见王爷!”来人压低声音伏地拜道。
冷月透射窗纸,殿中便多了一丝幽冷的光亮。
傅连城缓缓睁开眼睛,那眼中清明无比,冷冽慑人,较平常半点不差。
他亦是压低声音道:“事情都办妥了?”
来人应道:“是的,所有的财物和兵器已经秘密运往江南,楼里的人马已经聚集,只等王爷出宫。”
傅连城点头轻轻“恩”了一声,问道:“她可好?”
来人道:“王爷放心,公主很好!今日,公主暗中派人送来消息,说三日后的夜里,她会拿着护国大将军的令牌与我们会合。属下与公主定在西郊猎场悬崖下的山洞碰面,从那里有条小道直通江南官道,只要避过了京城防守,有了令牌,这一路顺畅,不出半月,便可抵达江南之地。”
傅连城皱眉,“项少卿的令牌岂是那么容易到手的?不需令牌,本王照样可以带她安全离开”
来人道:“若无令牌,走山路绕道而行,至少需时一月,路上必遭追击,于王爷伤势不利,这是公主的意思。”
傅连城眉心紧锁,叹道:“你去罢,安排人做好接应,别出事。”她的性子,他自是了解,她坚持的,谁也改变不了。
“属下遵命!”
殿内的窗板重新被封上,殿内又是一片漆黑,傅连城望了眼侧面墙上的圆孔,俊美无比的面容微动,说不上心里是何种滋味。
☆、第二百零二章 凤凰飞
护国将军府,琉璃苑。
朝夕手支着下巴,垂眸斜躺在窗前的贵妃椅子上,身后一盏雕花细木骨架琉璃灯,昏黄的灯火透绢纱而出,笼在她身上,她微微垂着头,于灯光中印下的阴影使得她面上的表情变得朦胧而隐约,看不清神色。
项凉立在十步远的距离,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便立刻收回目光,低下头禀报道:“果然不出主子所料,将军以为我们通过无名巷里出现的那三个人传递消息,已经派人去查了。他一定想不到主子是声东击西,莫纤才是真正传递消息的人。”
朝夕唇角微微勾出一个浅到不能再浅的弧度,看不出意味的笑容,有几分深沉,还有一份神秘。
她带着莫萧和项凉去十三皇子府,项少卿的目光定然会放在他们三人及十三皇子的身上,他们这一路上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项少卿的眼线,而莫纤这样单纯又没有心机和武功的女孩最不容易让人提防。
莫纤没有武功,但是她有迷香,那是一种可以让人醒来后忘记之前发生过何事的迷香。
无隐楼虽然隐秘,但她有无隐楼的肩子,要找到人也不是很难。
“今日无名巷里的那些人,恐怕都不简单。”她轻轻抬起被利钩刺伤的那只手,手上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看上去有些浮肿。
项凉思索道:“那些人确实有些古怪,平常虽然拥挤一点,但也不像今日这般人多驱赶不散。莫非,这些人有什么阴谋是冲着主子来的?”
朝夕动了动两根手指,淡淡道:“不管他们是什么人,这一次,达到我们想要的目的就行了。将军近日还有何举动?”
项凉道:“听说自秋猎回来以后,将军一直在派人秘密寻找一样东西,但不知究竟是何物?他们将整个皇宫都翻遍了,还找了名义捏查了一些大臣的府邸以及秋猎前几日与陛下有过接触的人,似乎至今还没找到。”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在将军之前,太子也曾有过同样的举动。”
“哦?”朝夕黛眉轻轻一动,眸光微抬,太子找过,项少卿也在找,对于即将登上皇位的人,究竟是何物对他们而言如此重要?
她凝眉细思,片刻之后,眸光一亮,“玉玺,也许是传国玉玺!”项凉一怔,有种拨云见雾之感,笑道:“主子说的极是,很有可能是传国玉玺!可是,陛下人在宫里,玉玺不在皇宫还会在何处?”
朝夕坐起身,猛地想起陈公公给她的那个看似普通却沉甸甸的匣子以及璟云帝的那句话:朕,会赐你两样东西,这两样东西在你还是将军夫人的时候,绝对不能打开,否则,你会成为临天国的干古罪人。
难道……她心中一惊,假如是,那另一样东西又是什么?
她倏地一下站起身,“走,去茶园。”
项凉愣了一愣,二话不说就跟着她走到了门口,朝夕突然顿住脚步,眼光一扫周围,面色平静,抬手制止道:“慢!今日还不是时候。你先下去歇着吧,我去林中练会儿剑。”项凉不赞同道:“主子,您的手有伤……”
“不碍事,我有分寸,你去罢。”她说罢转身拿了剑径直往竹林而去。
一连三日,再没有别的动作。
第三日晚上,月色极好,项少卿终于处理完堆积的公务,独自在寝阁内徘徊,脑子一空下来,便都是那人的身影。他一手扶额,目光落在浅灰色的地砖,却无焦距。
他转头对门口叫道:“来人,去传琉璃苑守卫前来见本将。”
门外侍卫连忙应了,不到一刻钟,琉璃苑守卫到了门外,还未求见,项少卿已先道了一声“进来”。
那侍卫进屋行礼,项少卿背着身子站在窗前,问道:“夫人手上的伤可好些了?”
侍卫低头,恭敬地回道:“回将军的话,属下听莫姑娘说,夫人手上的伤似乎比三日前更严重了。将军这三日公务繁忙,属下不敢前来打搅。”
项少卿目光一变,倏然回头,皱眉沉声道:“怎么回事?莫纤的医术不是很好吗?怎会更严重?”
侍卫连忙道:“夫人每晚练剑,伤口恶化,手指已经见骨了。听说不能再练剑,夫人心情不好,今晚叫项侍卫打来一壶酒,屏退了所有人,此刻一个人在竹林里饮酒。”
项少卿微微一震,心口便无可抑制的痛了起来,都见骨了,已经那么严重了吗?她竟然这般糟践自己的身子!她从来都是一个冷静自持的女子,竟也会因为心情不好而饮酒?
他这一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那次醉酒,若无醉酒,便不会碰姬如雪,不碰姬如雪,也不会有让他悔恨终生的红帐一幕。那个女人跟随他多年,了解他太多,明知他被门主逼迫处境艰难,还如此设计于他,引他用李代桃僵的计或,毁了他和玥儿,他一定要抓住她,将她碎尸万段!
他捏了捏拳,大步跨出,直往琉璃苑而去。
夜色宁静安详,琉璃苑,秋风萧瑟,吹动竹影摇曳,于碧色环绕之中,女子一人独坐,长发飞散,衣袂轻扬,她左手执壶,姿态优雅如仙,自斟自饮,已有几分醉态。空气中,竹子淡淡的清香气混合着浓烈的酒香,配上那银色月光笼罩下如诗如画的清景佳人,让人如痴如醉。
项少卿远远站在竹林外头,竟不舍得打扰这份宁静美好。
他目光痴然相望,含着无数的想念和爱恋。
几日不见,竟如同隔了几世那么久。
朝夕又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喉咙一阵烧灼,她抬头望着空中皓月,想起李白的那首《月下独酌》。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这里无花,却有竹。那个令后世敬仰的伟大诗人,他在饮酒作诗时心情是怎样的孤寂和凄凉?她放下酒杯,拿起一旁的玄魄,便飞身而起,不是练剑,而是舞尽风情。
柔软飘逸的身姿飞舞在青竹林中,如水银流泻般的光芒在朦胧的月光之下戎出一道道优美至极的弧。她在那剑光之中偶然回眸,那清冷明澈的眸子漾着酒后微醺的神态,散发着神秘的吸引。
见她握剑,本想去阻止,却挪不动脚步,仿佛被钉在了地上。
这样的她,他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凌厉的剑气忽于空中横扫,震了竹叶纷纷而落,飘零在她的周身,仿佛在书画女子内心的苍凉,又似是下了一场清叶竹雨,欲洗涤世间的一切哀伤。
她的剑舞且柔且刚,将一个女子最美的姿态在这样宁静美好的夜晚展现得淋漓尽致,而那柔和清美的月光也不过是她的陪衬。
轻盈的脚步逐渐移至放置酒壶的低矮桌案,她一个弯身后仰,用一指勾起酒壶抛于空中,美酒沿壶倾注而下,如一道清泉凛冽,她红唇微张,醉态竟撩人心魂。
林外的男子仿佛被那一个神态猛地击中,身躯僵硬。而女子在此时,手中的剑忽然脱手掉在地上,她一手捧着另一只手,眉头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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