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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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蔽者-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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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重新归队,我们就不成全延安了?”曹天浩笑着反问秦大伟,“这几年我们一直在查‘古城’。既然延安把高振麟派回来,我们就利用他去查吧。太久不让他归队,延安和‘古城’会生疑,会弃用他,我们何不废物利用呢?还有,他没有归队,打入延安的名单不是也泄露了吗?”曹天浩心平气和地说,但秦大伟感受到了他的严峻。

“我在查名单泄露和毒药的时候,发现了‘古城’的蛛丝马迹。”

“哦!”曹天浩挺了挺腰杆,“说说看。”

“但是,要追查我担心……”秦大伟真的不敢往下说了,观察着曹天浩的表情。

“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触及到您的家人……”

曹天浩脸色一沉,“我的家人?怎么说?只要证据确凿,我的家人也一视同仁,杀无赦。”

秦大伟听到曹天浩充满杀气的声音,激动和寒噤让他身上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但是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不如把话说完,“是这样,我在调查高振麟的时候,除了发现他行动的几个盲点,还发现……”他顿住,快速看了曹天浩一眼,“发现他曾经和您夫人一起去过一个老中医的诊所。前几天那个老中医突然自杀了,他死在秦栋之前。”

“这个老中医我了解,自杀的事情我也知道,还送了祭幛,你觉得有什么不妥?”

“老中医自杀让我觉得怎么都解释不通。”

“我也在想这个事情。”曹天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茶杯,“你是怀疑我内人有问题?”秦大伟没敢点头肯定,曹天浩说,“就是说名单可能是从我这里泄露出去的?”

“不,我这里也有名单。”

“你自查了?”

秦大伟点头,“我就是在自查中发现了老中医的死有可疑。站里的麻醉药没少,但是有天晚上我在高振麟那里喝酒之后,是被人送回宿舍的,那晚我睡得特别沉,我怀疑那晚有人趁机去我办公室窃取了名单。”见曹天浩陷入沉思,秦大伟知道他基本同意自己的分析,继续说:“酸梅汤除了您家里人,其他人接触不到,这也是我怀疑的理由之一。”

曹天浩的心急速跳动了几下,脸上不露声色。从曹天浩这边看来,名单一定是从秦大伟那里泄露出去的。对于打入延安的计划,屡次失败,曹天浩对再安排人打入延安已经没有了信心,无奈戴笠把这个事情看得重、看得紧,他也只好奉命执行。这次名单泄露,大概会让戴笠死心,他也可以全力以赴追查“古城”。在截获“古城”发往延安的电波和破译的密电看,这个“古城”在西安站潜伏得极深,已经危及到了西安站的秘密和安全,他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起用高振麟,将计就计追查“古城”。

不是没有怀疑过身边的人,尤其是在最高机密情报泄露的时候,曹天浩的目光总是第一时间投向自己身边的人,也怀疑“古城”就在站里甚至就是自己家里人,可始终没有间接和直接的证据,又不好让别人查。高振麟回来后,几个令人费解的事情接连出现,更让他断定“古城”就在自己身边。而对高振麟除了对他监视和监听,也让他有活动空间,又不会让他警觉,因为高振麟是内敛之人,这点秦大伟和王家春都欠缺,所以高振麟的水有多深,只有慢慢试探才行。让高振麟活动,那样才能找到线索。此时秦大伟提出了埋藏在他心中已久的追查“古城”的打算和计划,他就顺水推舟,等待着水落石出。

“你打算怎么办?”曹天浩问秦大伟,“调查我家里任何一个人我都会配合,但有一点,保密。只能你调查,绝不可假以旁人。说出去不好听啊!”

3

在对面厢房的办公室里,高振麟装作在处理文件,不时悄悄看着对面秦大伟的办公室,看见王家春进去和秦大伟在那里悄声商量,已经预料两人是在为名单的事情烦躁和生气。看见王家春出来之后,接着秦大伟去了曹天浩办公室。他把手里的文件处理完,拿起桌上的小说装作看书,心想:自己要主动出击才行。

书上的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脑子就是在想这个问题,听见有人轻轻敲门,他没放下书,说:“进来,门开着呢。”

“你好。”一个细细的女声说,高振麟暗地讶异:是曹茜茹来了。高振麟装作惊喜的样子放下书,笑着问:“你好,今天你没去上课?”说着绕过桌子给曹茜茹拉过来一把椅子,又去倒水。

曹茜茹静悄悄打量着高振麟,等他转过身来,赶紧把眼睛投到脚下,看着自己的脚尖。

高振麟把水放到桌子上,“喝水吧。”

回到自己座位上,也一时无话可说。前些年他见到曹茜茹,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大家的小姐、无忧无虑的女孩儿。

拿起杯子,曹茜茹想喝水,水太烫,她又放下,“你有时间吗?我们出去吃饭,我请你。”

高振麟的眉毛挑了挑,意思是“为什么请我吃饭”。

曹茜茹用平日惯有的柔柔细细的声音说,“秦大伟去我家吃饭了,我不想回去。”

高振麟恍然大悟,明白曹茜茹想回避秦大伟。秦大伟喜欢并一直追求曹茜茹这个事情在站里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为这,王家春对秦大伟是敢怒不敢言。高振麟想拒绝,这样做可能会伤害曹茜茹,但又想毕竟这事她极少找他帮忙,就答应了。

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在一起,从出门到饭店的座位坐下,高振麟都十分不自在,话很少。和曹茜茹在一起,他不由会想起杨红叶,心思就更不在曹茜茹身上了。曹茜茹不是活泼的女孩儿,他不说话,她也沉默着。

“那个小孩儿还好吗?”曹茜茹找到话题,问高振麟,“就是那对夫妇留下的孩子,被你带到北平去了。”

“他叫晓光。”晓光的名字从高振麟嘴里说出,思念排山倒海袭来,把他淹没,眼睛有些湿,“他在延安。五岁了,已经快上小学了。”

“你有他照片吗?”曹茜茹说,“那年只是听我叔叔说你收留了一个孩子,很快你就和晓光回北平了。我一直以为他在北平呢。”

“我没有他的照片。”高振麟竭力让自己平静,“回西安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晓光很倔,一直让他叫我爸爸,他就是不肯叫。这小子有时候太淘气了,不喜欢睡午觉,等我睡着了,就拿毛笔给我画胡子,起床之后我走出去把很多人吓了一跳,然后开始笑我。”说到晓光,高振麟的话也多了,“你知道他晚上的游戏是什么?就是猫在路边,吓唬那些晚上回宿舍的人,还真把有个人吓得尿了裤子。”

“尿裤子?我不信。”

“真的。当时人家一队人走过来,有人正说吓人的事情,谁知道这小子一下窜出来,你说吓人不吓人?”高振麟瞪着眼睛问曹茜茹。

曹茜茹哧哧笑了起来,“那是得吓得尿裤子。你打他吗?”

“淘气和闯祸的时候我真想揍他,每次手举起来,又下不了手。我一打他,他更不会叫我了。唉,到我走,也没叫我一声爸爸。真是的……”

“叫你爸爸?”曹茜茹睁大眼睛,“你可不像做爸爸的人。”

“我真觉得我是他爸爸。”高振麟笑了,很温暖地笑了,“从收留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离开过我,我也没有想到会离开过他。可最终还是分开了。”

“你还是单身就带着他这么些年,感情一定是很深厚的。就像我和我奶妈的感情一样。”曹茜茹微微偏着头看着高振麟说,“他记得他父母怎么死的吗?”

这一问,曹茜茹就后悔了,就看见高振麟的脸阴沉下来,刚刚开始融洽的气氛一下降到了冰点。回到站里,分手的时候,高振麟对曹茜茹说,“有时间我再请你出去吃饭。”

曹茜茹看见曹天浩在客厅坐着看书,越过他的头顶,看见书房的门紧闭,曹茜茹纳闷儿,“叔,你怎么坐在这儿了?”

“我有事。”曹天浩没有抬头。曹茜茹正想回自己房间,曹天浩又问,“你去哪里了?”

“和高振麟出去吃饭了。”曹茜茹停住脚步。

曹天浩抬头看着曹茜茹说:“你是不想见大伟?”

曹茜茹咬咬嘴唇,点头,“叔,您能不操心我的事情吗?”

“不能。”曹天浩笑着说,语气坚定,“你这个年龄应该考虑了。”

“我知道。”曹茜茹说,“可我的婚事我自己有主意。”

“可以说吗?”曹天浩其实是知道曹茜茹会说什么,但还是要问清楚。“你还是喜欢高振麟?”

望望书房紧闭的门,曹茜茹点点头,知道家里有外人。是谁,她不想问。现在她把婚事挑明,也就索性坐下,“是的。我想,他更适合我。”

“我觉得不合适。”曹天浩放下书,摘下老花镜,捏着鼻梁,“你和他的性格都太内向。你不喜欢大伟,那家春也是比高振麟更适合的。”

看着桌面桌布的花纹,曹茜茹把包放在桌子上,“我觉得秦大伟也心狠。”

“心狠?”曹天浩笑出了声,“我心狠吗?你看我对你婶子不是也挺好的吗?”

“关键秦大伟没有您成熟啊!”曹茜茹对秦大伟有一万个看法,“而且鲁莽。所以我想我和他不合适。”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高振麟的?”曹天浩问,“这个事儿我一直没有正面问你,今儿刚好,你告诉我。”

看着曹天浩的眼睛,曹茜茹一字一句说:“从他收留那个孩子开始的。”

“你说那孩子啊?”曹天浩笑着摇头,“那只是他要进入延安的一个道具,不能说明问题。”

曹茜茹好像看到高振麟抱着晓光在窑洞里的油灯下,教他识字的情形:“他和秦大伟、王家春一起去的,怎么就只有他想到收留这孩子当道具呢?还是他心好,虽然是做道具,高振麟可是把那孩子当做自己的亲骨肉养了几年,快五岁了。”

曹天浩还想反驳曹茜茹,书房的门开了,曹妻和秦大伟走出来。曹茜茹惊讶地看着,一动不动,一时没弄明白是什么事情让秦大伟和婶子要关起门来说,而且曹天浩在外面等着。肯定是有非同寻常的事情!曹茜茹心想。

看见曹茜茹,秦大伟刚想开口,曹茜茹抢先开口,“你也会问我吧?”

“当然要问你。”曹妻幽幽地说,语气很不高兴,“还有阿姨都要问。”

曹天浩劝慰道,“这是站里的事儿,确实也涉及我们家,那我们就要配合大伟。”曹天浩对曹茜茹说:“你们去书房说吧。”

曹茜茹坐在窗户下的位子上,把书桌前的椅子留给秦大伟。秦大伟进来把门关上,曹茜茹觉得一下进入了一个密闭的罐子,有些闷热。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秦大伟。

“那天奶妈做酸梅汤,你知道吗?”

“不知道。她做好了我才知道。”曹茜茹如实回答,非常平静,“她把那碗给我的酸梅汤放在客厅桌子上的。”

“没进厨房?”

曹茜茹微微摇头,说:“我从来不进厨房。”接着又睁大眼睛,“你认为是我毒死了秦栋?”

秦大伟又问:“高振麟回来之后你和他接触多吗?”

“不多。”曹茜茹声音低了下来,“就两次,一次是刚刚回来买了桃子来我们家,我婶子看他气色不好,问他怎么了,他说失眠,刚好我婶子那时溽暑,我们就一起去了后面街上老中医那里,这是第一次。第二次是……”曹茜茹停住话头,看着秦大伟。

“第二次是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我从外面回来,约他出去吃饭的。”

秦大伟强压自己的不快,“你们学校有个老师叫林晓楚,你和他熟吗?”曹茜茹也是陕西中学的老师,教生物的,平时就是上午去上课,下午一般都在家里。曹茜茹说,“不熟,就是偶尔在一起聊天什么的,别的没什么太深的接触。倒是有次在院子里遇见秦栋,是他去找林晓楚看戏,问我去不去,我想和他们不熟,就没去。”

“后来秦栋还约过你吗?”

“没有。我想秦栋看我那样,就知道约了也是白搭,就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秦大伟失望了:曹茜茹的活动范围太窄,接触的人太少,她的话是可信的。于是就慢慢地说:“谢谢。就这样吧。”

“大伟,我可以说个要求吗?”

“说,说,你干吗和我客气?”

“你等会问我奶妈的时候,不要用这种态度,怪可怕的。”

秦大伟眼睛闪了闪,“这是我给你的感觉?”迟疑了一下,曹茜茹点头。秦大伟苦恼地皱起眉头,“不好意思,真的是职业习惯了。我也心软,就是这个环境不能让我心软,让你也看不到我的心软。”

“我看到过你的心软,秦栋死的时候你哭得那么伤心,还有送他回去,就知道你也是感情丰富的人。”曹茜茹送出对秦大伟的评价,又加了一句,“反正秦栋的死和我无关。他父母还好吧?”

“非常伤心。”秦大伟黯然地说,“话说回来,秦栋来这里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们是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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