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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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中州-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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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还是一言不发,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莫惊云稍稍停了一会儿,见没回答,不禁冷哼一声:“那就休怪我们无情。”他说完从身边抽出两面浑金牌,缓步上前。那电神西门亮手执裂天剑,阴阴地道:“我一早就不服你,只不过你平日仗着风云雨雪四神,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现在他们一个个都归了天,难道你一个又哑又瞎的残废还能飞上天去?你用不着去找文二哥,我们对你下手,就是他的意思。”莫惊云接道:“不错,现在文二哥已扫平无名寨,秋塞鸿已粉身碎骨,再拿下你的人头,两处山寨就是我们的。”

纳兰听着,身子动也没动,脸上看不到表情,只是将那灵牌抱得更紧了。

西门亮冷笑:“你就是睡觉也抱着那灵牌,花云神也不会出来保护你了,认命吧。”他说完,手中的裂天剑闪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直刺纳兰咽喉。与此同时,莫惊云的两柄浑金牌挟着风声,砸向纳兰后背,他们一前一后,已将所有的退路都封死。

纳兰如何招架?她无法招架,无可回避,她就像一只小鸟被卷进了狂风之中,眼看就要被撕成粉碎。

但她还有一座灵牌,一座从不放手的灵牌。啪的一声,灵牌碎了,被浑金牌击碎的,与此同时,纳兰伸出一只手,将剑尖夹住。那是一只奇怪的手,根本就不像一个成熟女人身上的一部分。那竟是一只婴儿般的手掌。

可就是这只细嫩柔弱的手,竟如同一把钢钳,如果那把剑不是裂天剑的话,早就折为两段了。西门亮与莫惊云的脸都有点变色,但却并不十分惊慌,因为至少他们方才的一击也毁了她的灵牌。

两个人抽身退后,他们与纳兰交了一招,便不想再冒险,西门亮一招手,身后那十几个人冲上前,将火把插在树枝间,手中都执着一个光亮亮的箭匣,那是十二连环弩,江湖上仅次于暴雨梨花钉的暗器,他们已准备把纳兰打成刺猬。

纳兰不惊、不乱、不闻、不问,她的灵牌已碎,但那本就是她的目的,就如同一把本来有鞘的剑,现在鞘已毁,而剑却显露出来。

她的“剑”不是剑,是一把琴,七弦琴,纳兰横琴在膝,低眉垂首,全不见面前的如狼牙般的毒弩,她伸出那双婴儿般的细嫩手臂,调弦试音,奏出了一曲天人共醉的仙乐。→文·冇·人·冇·书·冇·屋←

这一段如梦如幻的乐曲,飞起在杀场之中,每一丝音响都如同蜂刺一般,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那十几个弩手正要发弩,突然间身子都猛地一震,脸上露出极痛苦的表情,仿佛周身上下有千万只毒蜂毒蚁啮咬一样,两只手在身上脸上乱抓起来,直抓出了血,那些箭匣早被抛在地上。西门亮与莫惊云猛可一惊,他二人不比那些弩手,定力要强得多,但也是觉得耳膜如同针刺,极不好受,两个人想撕下衣服堵住耳朵,但双手虽撕下了布片,却偏偏就是送不到耳边。

二人心思极快,情知如此下去,不死也要被纳兰的追魂魔音变成白痴,他们对看一眼,同时伸手,将手中的布片塞入对方耳朵里,这时只见那十几个弩手全都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而死。

两个人耳朵里听不到琴声,心头一宽,他们不能再让纳兰演奏,双双抢上。纳兰从一开始弹琴起,头就没抬起过,但现在两个人的攻击实在太强,那劲裂的剑风已将她的面纱撕裂。

纳兰猛然抬头,露出了那张脸。

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人看到过她的脸,因此有人说她美若天仙,也有人猜她丑如魔鬼,使得纳兰成了江湖上一个极神秘的人物,而现在,神秘的面纱已揭开,显露出来的是什么呢?

是杀意。排山倒海般的杀意来自她的脸。那张脸苍白而无血色,想是长年不见阳光的缘故,但最可怕是她的眼睛,那已不是眼睛,只是两片薄薄的几乎透明的眼皮,它竟和眼眶长在了一起,攻击过来的两个人没法能形容那是一张怎样的脸,也来不及形容了,因为他们又遇到了一件从来想不到的事。纳兰竟开了口。

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一个人听到纳兰说过一句话,因为她本来就是个先天性的哑子,但今夜,在这你死我活的厮杀中,她竟然开了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唱歌,那也不是歌,而是一种高亢的声调,伴随着琴音发出来,如无数颗火弹般向西门亮与莫惊云猛砸过去,随着数声轻响,两个人耳朵里的布片竟被震成飞丝,飘荡而起,他们人在半空,琴声与歌声一入耳,身子剧震之下,几乎要落下来。

西门亮拼出了真火,他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叫,好像要将所有的气力从咽喉中迸发出来一般,裂天剑化做长虹,飞刺纳兰。

这已是绝杀的一剑,西门亮本就性如烈火,如果这一剑不能刺杀纳兰,只怕他就要被自己的怒火烧死。

纳兰身受重伤,无法再躲,她扬着那张诡异可怖的面孔,突然将音调又提高了数度。西门亮嘴角出血,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但这一剑却是有去无回。与此同时,莫惊云已从另一边抢到,两柄浑金牌猛砸纳兰头顶。

两面受敌,除了与敌人同归于尽外,纳兰别无选择。

可就在这一刹那,西门亮的身子突然像被雷击了一般,被向后撞出数尺,一头扎到地上,便不会动了。而莫惊云的双牌还未砸下,就突然顿住了。因为他感觉到他的后脖子很有些发寒,一柄剑已指在那里。此时他的浑金牌离纳兰的头顶不到一尺。场中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这时一个声音温和地在身后响起:“不要怕,你尽管砸下去。”莫惊云是何等人,当然了解背后人的意思,他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不敢砸么?”背后那人笑道:“你当然敢,莫雷神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不敢做的。”莫惊云又哼了一声。他并没有急着说话,他在等背后那人讲条件,只要对方先开口,他就有办法应对。

可背后那人好像根本就没开口的意思,一柄剑只是动也不动的指着莫惊云的后颈,离肉也不到一尺。三个人就保持着这个姿态,对峙起来。

过了片刻,莫惊云只觉得手中的浑金牌显得沉重起来,要知道,他的一对兵器重有三十六斤,要比一柄七斤多重的剑费力得多,如果他拿不住手了,一牌落在纳兰头上,纳兰的头碎了不要紧,自己的小命也没了,这可划不来。

他并不像西门亮那样莽撞。绝不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莫惊云实在忍不住了,先开了口:“这位好汉,咱们做个交易如何?你撤了剑,我就马上走,绝不动她一根寒毛。”背后那人笑了:“我为何要根你做交易,你能一牌砸死她最好,然后我再将你一杀,一了百了。”莫惊云道:“这话用来骗小孩子吧,你要不答应,我立时动手,你那时就算杀了我,也只得到一个死女人。”背后那人哦了一声,道:“莫雷神果然视死如归,那你就快快动手好了。”

莫惊云实在摸不透这人的心思,不禁脱口问道:“你……你真想要我杀了她?”背后人道:“那还有假,我一直希望这个女人死掉,又怕自己没这个能力,如果你能将她杀了,我再将你一并刺死,岂不是挣出了天大的名声,卞庄刺虎的故事你没听过么?”莫惊云越听越是心惊,道:“你真的想杀了我?我与你有什么仇恨?”

背后人苦笑:“如果一定要有仇恨才会杀人的话,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死掉了。”莫惊云眼睛转了转,似乎软了下来:“好吧,你想怎么样?”背后人并不回答,只是淡淡地道:“那随你的便。反正我不会有任何损失。”莫惊云越是想激他露口,那人越是沉着,绝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莫惊云知道遇上了高明的对手,他现在已没有任何把握能够要胁对方。为了活命,他只有赌一赌了。

莫惊云轻咳了一声,道:“也许你说得对,我们无冤无仇,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拼个死活,兄弟这一次认栽了。”他一收双牌,头也不回,举步就走。他每跨出一步,地上都出现一个深深的足印,一颗心都提到了咽喉,因为他知道,这个人的轻身功夫远在他之上,在他没走出二十步之前,对方还是可以将他一剑穿心。

背后没有声音,没有人冲上来,莫惊云已走进了林子里,他突然拔足狂奔,仿佛身后缀着一个恶魔,直到天光发亮,他才停住脚步,瘫软在地。

没有人追赶,他非常幸运自己能逃过一难,因为他已猜到那个人是谁了,莫惊云心里在冷笑:还说什么天衣无缝,现在他还活着,我想不久他就会去找你们了。

等到莫惊云一离开,纳兰的头一歪,昏了过去,而那个蒙面人的剑一下子软下来,他甚至连站都站不稳,几乎要坐倒在地。方才的一番斗智较量,已使他的精力透支殆尽。

他本就身受重伤,如果单打独斗,他绝不会是莫惊云的对手,甚至那一剑能不能刺死对方,他都没有把握。但他毕竟不同于常人,就凭着自己一席话,将莫惊云吓退。江湖上有如此定力与胆量的人并不多,由此一点,他就可以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第三章 卿来皆是客

天亮了,阳光落在纳兰脸上,她突然感到了一阵刺痛。那是她的眼睛感觉到的。这么多年来,她的脸上一直蒙着面纱,从没有让阳光直接照射过,因此她很不适应。

纳兰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这张床不是很宽大,但却铺得很软,她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云堆里。“这是哪里?”她猛一起身,就觉得天旋地转,身子像飞起来一样,差点栽下床来。

这时,有一个声音在门口处响起:“你身子太虚,最好不要动。”这正是那晚救她的人的声音,她以前从没有听过,也算是个陌生人。这倒让她安了心。至少比落到熟人手里要好得多,因为现在“熟人”也就意味着“敌人”。

纳兰不会说话,但却感觉得出来,脸上的面纱不见了。这使得她突然有了一种赤裸的感觉。她平生最不愿意的,就是用真实的、毫无遮掩的脸孔对着别人。因为她知道,那不但是对别人的残酷,也是对自己的残酷。

她又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脸。

那人来到床边,用手隔着被子碰了碰她,递给她一样东西:“这是你的面纱,我已经缝好了。你戴上吧,我不看你。”他转过了身子。纳兰接过面纱,用手摸了摸,知道是这个男人缝的,因为再笨的女人也不会缝出这么粗的针眼。她蒙上面纱,用手拍了拍床,以示他已经可以转过身了。

男人又递给她一碗浓浓的鸡汤,里面还有一个鸡腿,纳兰听着这个男人走出去,越发疑惑起来,但她一向极看得开,所以再如何心存疑问,饭总是要先吃的。

第一天,男人就说了这几句话。第二天更少,之后的几天里,他甚至一句也不说,只是送来饭菜,等到她吃完了,拍拍床铺,他就来收走碗筷,不说一个字。

这样过了五天,纳兰已可以下地了,她的伤虽然很重,但以她这样的人,只要能动,就绝不会赖在床上。纳粹兰摸索着向门走去。

她并不是绝对看不到任何东西,因她眼皮接近透明,所以能够看到一些亮光,也能感觉到一些黑影,当年有一位妙手神医为她看过,说不能割开眼皮,那样的话,她的眼睛就会完全失明。

纳兰下了床,一步步挨向门口,就在她刚跨出一只脚的时候,一只手按向她肩膀。纳兰何等样人,手掌一翻,向那只手的肘关节处砍下,如果被砍中,那只手就要废了。

那人也是应变奇速,沉肩侧身,躲过这一掌,叫道:“是我。”纳兰从对方的动作中已感觉到,这人竟就是凤凰集客栈里向自己袭击的人。她一个跃身回到床边,抄起了那张琴。五指一抚,就要奏响。那人见了,急叫:“不要作声,我没有恶意。”

纳兰手指一停,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人道:“你不能出去,这里离无名寨很近,他们随时会来,以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出手。”纳兰性子极倔,拇指一勾,发出一声裂帛之音,那意思是:你是何人,敢来对我指手画脚,你不要我出声,我偏要弄出点响动。

那人也不动气,好像知道她的性子,缓缓道:“我知道你想报仇,我也想,但是现在不行,我们的伤都很重。”纳兰突然一拨琴弦,发出三个音,依稀竟是人说话的声音:“你、是、谁。”

这手功夫却是新奇的很,天下谁也想不到,纳兰的琴竟会有这种功能,可以代替人说话。那人似也怔了一下,赞叹了一声,然后却是一声苦笑:“我跟你一样,也是一个未亡人。”

秋塞鸿当然是一个未亡人,可是他没死的原因不是被树枝挂住,崖下不要说树,就连半尺高的草都找不到,也不是掉进崖下的河里,那下面本就没有一滴水,他没有死,全是因为四个人,四个三年以来始终无怨无悔始守候在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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