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绣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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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绣坊-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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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是给韩老板还是不给韩老板?这要是给了,那别的绣女绣的东西还怎么卖?都没人要了。都指着要某一个人的绣品,别人的还冒充不了。把价钱提上去一点儿倒不是什么问题,但还是好好想想再做决定吧。要不,先给他几十件?” 
坊主在屋内来来回回地走动着,晃得管事的眼都花了。 
管家半天没有说话了,见坊主问,忙道: 
“爷,全部给他!如果韩老板带去了南边,也是为咱们打开了一个市场。销路好了将来这么去南边开分店,不是更好吗?” 
“你的抱负是好,这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那就全部都给他了?” 
坊主自然没什么更好的招了。 
“管家说的是。咱们这几个月来,柜上的生意好很多。听说很多大人的夫人小姐们,都以拥有‘天下第一绣坊’的绣品为骄傲呢。” 
管事的说了一句与韩老板要货一事不相干的话。 
闻言,坊主和管家两人相视而笑,这些是他们早就知道了的。 
看他们在笑,管事的在一旁也乐了。 
然后,管事的和管家分头行动,备车,装货、送货。 
这边,闹得沸沸扬扬的,月寒她们在里面却什么也不知道,绣女们在干活的时候,是不许说话的。交流只在吃饭后或是坐车回家的路上。当然,午睡那会儿大家说说知心话,是每一个绣女最兴奋和最愉快的时刻了。 
月寒本来就不是个多话的人,有时兴起,在白绢上绣一幅山水,一旁再绣上一首小诗。那样的绣品,虽然不多,都令见的人爱不释手。这也是月寒的绣品最大的与众不同之处。而她的仕女图,上面的人物,栩栩如生,千娇百媚;若是绣了花儿,草儿的,也犹如在风中开放摇曳着的一般;倘若绣了鱼儿,鸟儿,蝶儿的,更是如活物一样的可爱呢。 
一些官员的夫人,闲时进坊里来,看中的绣品,就是等在一旁也是要等着绣女们绣完了立时带回府去的。有好几次,月寒的绣品都还来不及入库登记,便这样被买走了。坊里又不能说不卖,那些官太太又是不能得罪的,所以严格地说来,其实月寒的绣品已不止一百件了。只是,平时绣那些小玩艺儿的时候,所花时间就可以相对少一些,交货也快;若绣大件的,特别是仕女图,那可真是费工费时的了。当然,也不是月寒偷懒,实在是按着发给她的绢或丝或绸或缎的大小来确定可以制成的制品,才去决定绣什么图案在上面的。 
月寒总是能将那一块料子用到最好。 
坊里加了月寒的月俸,她领回家去还是全部都交给了阿婶。 
秦二夫人先前还推辞了一番,后来见月寒是真心的要交给她,便说道: 
“那,我替你存起来吧,也不用完它。等将来给你找个好人家,我好替你置办些嫁妆也是好的啊。” 
月寒听她这样说,也不理会她的唠叨,红着脸一个人回自己的房间去了。任凭婶和叔怎么叫她,她都不肯出来,害羞啦,连晚饭也不出来吃了。 



十二

        某天,有位年轻的公子,在无人陪伴的情况下,一路走走,看看的,就到了第一组的那院了,也就进了第一组的绣屋里了。 
进门时,四下里看了看,觉得光线还可以,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一个绣女一个绣女的跟前站定,又绕到前面去看。看了大约有半柱香的功夫。一个一个地看下来,已然很累了。只是,没有人发现,当公子在月寒和她的绣品后面站定的时候,眼睛里正放出了怎样奇异的光芒来。很显然,对月寒的绣品,公子一定是很满意的了。 
从他开始站到月寒的身后时,就感受到了一种原本他很熟悉、却已久违了的东西:无论从她的绣品中,还是由她本人的身上,都散发出了一种独特的信息来。那一刻,他深深地明白了某人那仰慕的神情和十分推崇的语气,以及当日乍见美人时的震撼。所以,今日,他忍不住站在了月寒的身后良久。 
窗外,阳光正好洒进来,给月寒正在绣的一幅溪水中鱼儿漫游图,增添了一些透明度,仿佛溪水在隐约地闪着亮光,叫人都忍不住想伸手入水去,让水流缓缓从指间滑过,流过啊。真的好美哟,无论是人还是画。 
然后,公子悄然退出。一如来时,没有惊动任何人地走了。 
以往的情形,都是官太太,官小姐们到绣坊里来随意观看,随意走动的,也没什么希奇。可是,今日,绣坊里却来了男宾,这还是第一次有这种现象呢,而且还没有任何人做陪。当然,也就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了。 
绣女们悄悄看着他走出第一组房门时的背影,相互间唯有用眼神交流着彼此的疑问。 
直到中饭后临午睡时,才有绣女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问: 
“上午来的那位公子是谁啊?怎么他可以自由地出入我们第一组呢?都没有人阻拦的?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似的,完全是闲庭信步嘛。” 
这话显然是问组长秀秀的。 
这时,被问的秀秀刚进屋里来,她是在吃完饭以后就被管事的叫去问话了。当然,谈话的内容是严禁她向其他绣女们透露半分的。 
“秦姑娘近来的状态如何?绣女们有没有向她讨教绣技?你和大家,都要抓住现在她在第一组的这个优势,跟她学。一定要掌握她的手法和技巧。之所以这么要求你们,是因为你们这一组里的几个人,都是具有一定的实力的,所出绣品都还不错,在柜上销售时,出货也快。坊主和管家都吩咐了,由你领头,这一组自今日起,可以相互学习,切磋绣技,共同提高。大家就商量着做吧,要向秦姑娘看齐。当然,能够绣到她那样的水平的话,就更好了。你们也可以发挥你们的特长,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我来看,如果做不到,赶紧吱声,我好调换人手。所有这些,你要不着痕迹地去做好,把第一组的风格都向秦姑娘靠拢。明白了吗?” 
管事的脸色十分严峻。 
这样高难度的任务,秀秀还是第一次接受,虽然管事的交代得够清楚了,但她的心里还是不明白,主要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尽管不明白,却也只有唯唯诺诺的了。 
转身回第一组的路上,已在心里盘算着怎样向秦妹妹靠拢了。单是她自己,还可以努力试试,要带动着其他绣女一起来,这可就非常难办了,还不能明说,这不是为难人嘛!别的人还好说了,单是一个莫妍,就令人头痛了。莫妍可要怎么办?她可不会轻易就范的。那可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主儿。当然,假以时日,莫妍她不会比秦妹妹差多少的。将来,第一组的姐妹花,非她二人莫属了。这二女,一个沉静稳重,如秦妹妹;一个热情似火,如莫妍。上天造就的 一对完美精灵,竟都来到了第一组里了。身为组长兼大姐,秀秀一时间百感交集起来,说不得,得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把这个任务完成了再说吧。 
不过,管事的话,确实是令她起了点疑心,究竟为何要大家的手法、绣技,都向秦妹妹靠拢呢?秦妹妹绣的是很好,但这么做意欲何为呢?会不会是秦妹妹将会取我而代组长一职呢?那是不是要提我进里院去了呢?如果不是,那又会是什么呢?哎,世事难料,竟有这许多的事情,都是出乎预料的,始料不及,却也是莫可奈何的啊,可不是无法捉摸的吗? 
在重重的心事中,秀秀走进了绣屋,才进门就被有此一问,秀秀不由得就心烦意乱起来了,随口回答了一句: 
“我怎么会知道那位公子是谁啊,莫不是以看绣品为名头,来这里看人的吧,感情不会是看上你了噢,莫妍妹妹?“ 
“什么?秀秀姐姐,中午您吃了辣椒了吗?别这么呛人好不好?“ 
莫妍急得羞红了脸,非常气恼。转过身去眼泪就掉了下来。不过就那么一问而已,秀秀姐却回答得那么离谱。 
看见莫妍急了,秀秀一下子也清醒了过来,这种时候可不能再随便添乱了。于是,忙走过去,揽住了莫妍的肩膀,换了一种语气,赔上了笑脸: 
“莫妍妹妹,对不起了,是为姐的不好,不该乱说话。我这个人,你难道还不知道的吗?这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可别往心里去,要怪,就怪咱们那个管事的,姐姐这厢给妹妹赔礼啦。” 
边说边深深地福了下去。看见秀秀行了个大礼,莫妍却将身子侧了开去,不受她的礼。 
秀秀又追着行礼,众姐妹也来劝。 
“都不要气恼了,那位公子,爱看什么就看什么吧,咱可别为了不相干的人,伤了姐妹们的和气啊。” 
“是,是这样的呢。” 
小妹抢着说: 
“你们都别再争执了,我看那位公子是找管事的,来相管事的呢。” 
众人闻言,均是一愣,随即都哈哈大笑起来:这小丫头片子,竟敢拿管事的来玩笑呢。但不管怎样,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缓和了下来。 
在大家都睡了的时候,月寒却怎么也睡不着,躺在那里想心事,准确地说,是在想那一声轻不可闻的幽幽叹息声呢。 
上午来的那位公子,在自己身后,看自己干活的时候,那一声轻得几乎都听不到的叹息,是什么意思?是自己绣的不好,还进了第一组,还是图案不好看,太山野气?而没有绣那大富大贵的牡丹花儿吗?要不就是颜色没有用对?就那样反反复复的,公子的一声轻叹,在月寒的耳边一次次响过,而月寒便因此迷迷糊糊的、患得患失,没有睡好。 
到了大家都起来的时候,月寒还在沉沉地睡着,小妹刚想叫她,却被秀秀给拦住了,她招呼着大家都出了里屋,径直来到月寒的座位跟前,指着月寒的绣品: 
“大家都好好看看秦姑娘的绣品吧,针脚、色彩、图案和她的整体构思、手法,你们都好好学学,对自己有用的就要认真揣摩一下了。尽量地模仿着绣一幅绣品出来吧,要检查的噢。” 
莫妍果然就问了一句: 
“为什么我们要学她,还要模仿她呢?” 
真是的,怕什么还就偏来什么。 
“你们都别多问,只管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了。此后,有不懂的地方,由我来问秦姑娘吧,到时候,你们可要听仔细喽,各人针对自己的不足改进方法吧。” 
秀秀以从未如此严肃过的表情跟大家说着话,满脸的深沉。说完以后就低下头去仔细地观看着月寒尚未完工的那幅鱼儿戏水图。 
绣女们看秀秀从未如此认真过,都不由得一惊,知道那不象是在开玩笑的,便不再问什么,也都低下头去细细地看着,研究着,并小声说着,讨论着。片刻之后,秀秀招呼小妹: 
“去把秦姑娘唤起来吧,大家看过之后,就好好琢磨琢磨,各自回座位上去,继续干活儿吧。” 
从里间出来,月寒见大家都已在干活了,自己先红了脸,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埋头干了起来。 
秀秀起身,来到月寒的身后,将左手按在了月寒的肩头。 
回过身来的月寒,抬头看秀秀: 
“秀秀姐……。” 
秀秀微笑,轻声说: 
“没关系,本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的,但近来管事的催促得紧,只好辛苦你了。” 
“昨夜多看了几页书。” 
月寒很内疚: 
“下次不会了。” 
“都说了没关系啦。噢,对了,秦妹妹,你的手艺是你家长辈教的吗?” 
秀秀开始转换话题了。 
“娘亲去得早,月寒是跟家婶学的。” 
月寒再次抬起头来说道。 
想到自己自幼便父母双亡,月寒的心里,掠过了一些酸楚,又想到,阿叔阿婶历尽了千辛万苦才把自己抚养长大成人,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月寒于瞬间便又回复到了最初的状态。 
“但以你现在这手艺,只怕是早已超越了你家婶娘了吧。” 
秀秀夸着月寒,实在是想从闲谈中进入主题的,正所谓是那无话找话呢。 
见秀秀如此反常,令月寒心里十分地纳闷起来了,秀秀姐今天受了什么刺激吗?怎么带头闲聊呢?给管事的进来看到的话,她又该挨管事的说了,她可不是个不知规矩的人啊。 
月寒又哪里知道,因为她,第一组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特别的时代了。在大管家的构想里面,将来第一组的绣女可以每一个人带一个组,各组有各组的特长,并因此带动着“天下第一绣坊”到江南去开分埠,然后使江南刺绣成为名动天下的珍品,并流传千年。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的话。 
此时,月寒在心里盘算着,接不接秀秀的话头?接,势必聊下去,不接的话,看秀秀姐又正在兴头上,仿佛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哪里啊,秀姐姐您夸奖了。阿婶她只是上了年纪,眼睛有些看不清楚而已,所以才不再绣东西了,否则,以月寒的这点微末本领,只怕不及阿婶的十分之一呢。” 
“是吗?原来是有那样的高手在做师傅,难怪这绣活儿是我们绣坊里的第一棒呢。” 
秀秀用略显夸张的语气,引来了大家的齐声附和。 
“是啊,是啊,秦姑娘的手艺是当今天下无双的了。”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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