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别想了,”安冉烨打断她的话,将她肩头的雪花拂去,又轻轻替她摘掉了头上的梅花花瓣,这才低眸望着她笑道,“现下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已把休书给了她,也派人暗地里监视了她,不管她是谁的人,也不会对咱们有害处的!这回事情说清了,仇也替你报了,小画儿可还满意么?”
楚檀画点点头,咧着嘴笑:“满意的不得了!”
她的狐狸最疼她了,害她的人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啊,那我二哥跟夏姐姐怎么办?”
安冉烨浅笑道:“这个嘛,还是等他们到时候自己告诉你好了!”
见他这样笑,楚檀画便知楚璨和水残夏没有什么大碍,可她又等不到见面的时候再问,便扯着他的胳膊摇晃:“不要不要,你现在就告诉我吧,省的我心里老想着不能安心,你要知道,我现在可是不能伤神的呢!”
“外头冷,咱们进去说,”安冉烨抬眸一笑,看了她一眼,牵着她往多福轩中走去,边走边道,“你昏迷之后,楚璨得知消息就立刻来见我了,可巧我那时候在宫里,琥珀就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了,他生气的很,他素来替二哥做了不少的事情,为的不过是二哥自小待他的情分,这些年,他也常常徘徊在二哥跟本王之间的,毕竟他最疼的妹妹是嫁给了本王,再加上楚旸又是本王的伴读,他自然心中顾虑甚多,所以这些人二哥针对本王做的一些事情,楚璨都是能避开就避开的,这一次二哥太过分,竟伤了你,楚璨自然是不依的,一狠心,便把这些年他在二哥手底下做的事的备份都给了本王,父皇看他将功赎罪,而且到底是顾惜将军府的面子,便只是革了他的职务,让他回府思过,戴罪立功罢了,至于你的夏姐姐,那就更是没事了,有本王在,你还怕此事连累她不成么?”
“啊,大哥没事儿那就太好了,做官不做官的倒是没什么要紧的,只要人没事儿就成,何况将来戴罪立功,也不愁将来不会再做官,只要大哥不再跟着二王爷就成了,”楚璨是个明白人,想来他也是自己这些年不能脱身的缘故,他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安肃简是个怎样的人呢?大概也是身在官场之中,身不由己,又是从小跟安肃简一块儿长大的情分,要他背弃自己的主子也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不过好在跨出了这一步,将来的前途也还是光明的,楚檀画这会儿不担心楚璨,反倒是担心水残夏了,“大哥没事儿,可是夏姐姐是替二王爷搜集情报的,她又是花楼的老板娘,我还真的很怕连累她的,狐狸,你快说说她啊!”
安冉烨搂着她进了多福轩,替她取下披风挂在墙上,又去把门掩上,挡住了外头的风雪,才笑道:“这又什么难的?你的夏姐姐的事情就更是好办了,她不像你大哥在朝中为官,父皇根本就不知道她,本王压根儿就没提过她,只是事后本王去问过她,二皇子不再是她的主子了,她愿不愿意跟着,本王,她也不需要给本王搜集什么情报什么的,只要安安心心的经营她的生意就好了,本王也是为了保她一份平安罢了,她也识时务,也答应了,如今啊,你的夏姐姐就是本王的人了!”
“什么?她是你的人了?”楚檀画瞪大了眼睛。
安冉烨一笑:“好了好了,瞪眼做什么?本王一时口误嘛,又装糊涂!本王是说,如今你的夏姐姐已是本王手下的人了,京城里再无人敢动她分毫,你的夏姐姐安全的不得了!这下,画儿你可满意了么?”
楚檀画点头拍手笑道:“满意满意!很满意!这样夏姐姐就可以跟我大哥在一处了,她要是能做我大嫂只怕就更好了!”
安冉烨斜睨了她一眼,将沏好的热茶递给她驱寒,嘴上却笑道:“做你大嫂?只怕难得很呢!”
见她一脸的不解,他才笑着解释道:“为了你的事儿,楚将军对楚璨生气的很,已经好几天没理你大哥了,楚将军这个人看似随和,其实脑子里君君臣臣的观念也挺浓厚的,要他原谅你大哥容易,要他接受你夏姐姐只怕难,虽说你夏姐姐不再是二哥的人了,但是她好歹还是风尘女子,这一点只怕也很难入将军府,本王觉得,前途堪忧啊!”
“什么堪忧不堪忧的,我才不信呢,只要大哥喜欢夏姐姐,又什么不可以的?你们男人有时候就是迂腐的很!”楚檀画因为听说安肃简垮台了,所以心里高兴的很,一时说话就口无遮拦的,结果一瞟眼看见安冉烨因为她一棒子打死一船人的话而黑了脸,忙笑道,“不是不是,我没有说你哦,我是说我爹!哎呀,我的意思就是,只要我楚檀画出马,就没有不能完成的事儿,总得叫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才行!”
安冉烨啼笑皆非:“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闲情逸致做起媒人来了?”
“那当然了,那是我大哥的幸福啊,我不努力谁去努力啊!”楚檀画一脸的笑意,仿佛看到了大哥跟夏姐姐美好的未来。
安冉烨也懒得去阻止,要她去做些事情也好,省的成天窝在府里,该解决的人都解决了,也是时候该放松一下了,何况,他也是喜欢看戏的人,如今有人愿意谋划,自然有人愿意白看戏。
楚檀画憧憬了一会儿,忽而想起她这还是头一回来多福轩,就想西瞧瞧跟她的听雪堂有什么不一样,随意各处转了转,发现他住的地方书挺多的,摆设也很简单不像听雪堂那样富贵华丽,只是东西虽少,但是样样东西都价逾万金,只怕偷偷拿一样出去卖了,能买一栋大宅子吧!
“你瞧什么呢?”安冉烨见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不禁问道。
“我——”随便看看四个字还没说出来,她就看见书桌上摆着一本女训,心中好奇的很,走过去一看,那书虽合上了,可旁边放着一叠宣旨,还有几张写好的字,笔架上的毛笔墨虽干了,可是砚台里的墨还有一半未干,等她再细细看去,发现那些字迹真的很像是她写出来的,只是若不是她知道自己未曾写过,不然就当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字迹简直太像了,她拿起那几张纸,望着安冉烨,“狐狸,这是你写的么?”
安冉烨浅浅一笑:“楚将军一来,本王倒是忘了收起来,还是叫你看见了,你昏睡了三天,本王就写了这么多,可真是够慢的呢!”
楚檀画想起熙妃的事来,眸光有些颤抖,手里拿着那些纸张,却没办法再直视安冉烨了:“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让你跟母妃——”
“说什么傻话呢,”安冉烨走过来打断她的话,将那些纸张从她手中抽出来放到桌案上,然后拉着她的手柔声道,“这事儿与你什么相干?别老是往自己身上扯,你大概是想说,要不是因为你,本王与母妃不会成这样吧?其实没有你,本王也料到母妃会是这样的了,她太在意本王,本在意她自己还要在意本王,她自己什么都不重要,唯独害怕本王失去所谓的荣华富贵,她根本不懂得本王的心,才会做出那样事情来的,虽然她针对你,但是出发点是好的。”
“嗯,我心里明白,我是能够体谅母妃的想法的,”楚檀画微微抿唇,她能够理解的,自从想起那一夜自己曾与母亲的促膝长谈,她就知道,世间的人,唯有母亲是最没有坏心的,尽管处理的方法不对,但是她们都有良善之心,“只是我不明白的是,熙妃娘娘既然修佛,为何还要这般在意荣华富贵呢?如何也看不透呢?”
安冉烨浅声一叹:“傻丫头,即便是修佛之人,她也到底是宫里的女人呀,得失心重,放不下舍不掉,自然处处较真计较。不过因为你我一番真心,到底还是触动了母妃,她愿意放手成全咱们,那也是极好的事情了,本王的一番苦心也总算是没有白费。本王写这些字,不单是为了你,其实,也是为了给母妃留作一个纪念,毕竟去了五台山修行祈福,日后相见的日子就不多了。”
他这一番话,说的她的心都软了:“狐狸,能不去么?我愿意乖乖的听话,我再也不顶撞母妃了,五台山修行到底寂寞冷清,我担心还是让母妃留下吧?”
安冉烨听了,眸光闪动,在她额前印下一吻,叹道:“画儿,你真是叫本王爱不够啊!其实,母妃肯回来,多半是为了本王大婚,还有温嘉进府的事,如今她既说了不插手了,也就不愿意再留在宫中了,父皇对她不冷不热,无非是对她母家还有些顾虑罢了,她还是愿意到那五台山中去的,她说那里清静,她不爱花草脂粉还是喜欢清静。”
“难道她就舍得下与你的母子情分么?”熙妃娘娘那样寡淡的人,原来也是爱躲避尘世的人。
安冉烨听了这话沉沉一笑:“其实本王没告诉过你,本王也不记得是从几岁开始,母妃就喜欢念佛经了,之后就说是为太后太妃们祈福,常常跑去五台山,我虽是母妃的亲生儿子,却还没有佛堂跟她亲近呢!我从小还是粟贵妃照管的多一些,因此我才跟太子哥哥亲近,太子哥哥就跟我的亲生哥哥没什么两样。所以你说的什么母子情分,我也只能说,大概命定如此,我与母妃到底是母子情分淡薄吧!”
楚檀画听了这话,心里心疼他,便主动抱着他,亲亲他的脸颊,柔声道:“不要紧,母妃虽走了,还有我呀,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到时候,母妃离京的时候,我陪你去送她。”
“嗯。”安冉烨低声应着,闻着她身上的清淡药草香气,心中沉静安定,他这几日每天睡的都不超过两个时辰,天天不是忙着安肃简的事情,便是守着她,这会儿事情都解决了,她也醒了,安冉烨便觉得困意袭了上来,就想躺在床上好好儿的睡一觉。
楚檀画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平缓,头都搁在她的身上了,她能体会到他的辛苦,嘴角勾起柔柔的笑意,轻声唤他:“狐狸,去床上睡觉吧?”
他一沾枕就睡着了,可见是这几日忙得狠了,为了让他安心睡觉,楚檀画便替他盖好了被褥,她睡了三天,现下又不困,所以想继续去把那女训写一点,也算是她做媳妇的孝心,结果安冉烨生怕她跑了似的,睡着了还拽着她的手,扯都扯不开,她无奈一笑,只得随他去了。
可到底是夜里,静谧之中自然的困意渐渐袭了上来,她打了个哈欠,也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第七十五章 嗯嗯啊啊
睡到自然醒来,楚檀画却发现此时天还未亮,那窗格里隐约投进浅浅的晨光,冬日里都天亮的晚,这会儿外头风雪不断,只怕天亮的就更晚了。
她睡的太多了,这会儿精力充沛,桌上的灯烛只剩下很小的一截了,她眸光熠熠生辉的垂眸瞧着安冉烨,见他睡的正熟,便不愿打扰,可是她也不能任由那灯烛熄灭呀,所以便小心翼翼的从他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来,这会儿安冉烨睡的香,也没有刚入睡的时候抓的那样紧了,而且之前紧紧皱着的眉头也放松了许多。
内室里暖和的很,地炉中烧着银碳,屋里的温度就跟春天似的,她只穿了一件单衣,在外头随便罩了一件纱衣,也没穿鞋子,直接赤着脚走到桌案前,地上铺着鹅毛绒毯,走起来自然静悄悄的没有声音,也不会冷。
她寻了新烛点上之后,屋中就明亮了很多,她又怕烛光太亮弄醒了安冉烨,便又轻手轻脚的回去,将床帏放下来,不让光亮打扰到他,这才走回书桌前自己轻轻的往砚台里面倒了一点水,自己磨墨,然后拿起毛笔蘸了蘸,翻开《女训》书页继续安冉烨未写完的字。
写了一会儿,楚檀画的嘴角便牵起浅浅的笑意,她看着安冉烨的字,想象起自己昏睡的那几日,安冉烨也是拿着这管毛笔一笔一划的学着她的字迹写那《女训》,心里不是不感动的。
当初一个字一个字写女诫的时候,她心里是忿恨的,是不太高兴的,虽写的很认真,但是纯粹是为了能顺利跟安冉烨大婚,为了顺利跟熙妃娘娘交差,如今抄写女训虽也是熙妃交代的,但是她的心境却跟从前大不一样,现在是平和的安静的,甚至觉得跟安冉烨的字放在一处,抄完之后会交给熙妃保存,她心里甚至会有窃喜的高兴的感觉。
写了大概半个时辰了,却感觉灯色越来越暗沉,她便起身去剪去了多余的烛芯,然后拿着剔子剔亮了灯烛,一转身却看见一旁的黑沉木书架上摆着一套经书,处于好奇拿了一本来看,竟发现上头还有女人娟秀的字体,皱眉想了想究竟是哪个女人会有这样的字体又喜欢经书的呢?半晌恍悟,八成是熙妃送给安冉烨的吧!
她拿着经书在烛影里垂眸立了片刻,一转身将《女训》合上,用了新纸打算来抄写几遍心经送给熙妃作为临别的礼物。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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