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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静熙闻言,目光微闪,沉默片刻,淡而微冷低语道:“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沈容容看他一眼:“我长这么大,就没煽情过,你能不能附和符和?”说着,她颇有些气馁地闷闷道:“你又不能动气,还爱跟我抬杠,最后都只能我自己生闷气,太没天理了。”
凤静熙闻言微扯了扯唇角,倒是没再反驳。
长平很快端了粥过来,沈容容喂他喝了半盅,又伺候他喝了药,见他眉宇间十分疲倦便让他再睡会儿,自己也不出去,就着窗边的罗汉床上盘了腿,让长平取了笔墨开始画图纸。这几日她曾问过陈林,好像这个世界就算高门大户也只用银霜炭取暖,从来没有火龙一说,但她看过《东昭地物志》,记得里面说皇都又有泉都之名,温泉、冷泉到处都是,静王府里便有好几眼,这几天就一直琢磨着想引泉水做个天然空调,夏天冷泉降温、冬天温泉地暖,如果怕冬天不够温度,还可以再增加火龙,那就成了简易的两档调节地暖了。她同陆翁堂有次见面的时候,略提过一次,没想到陆翁堂很感兴趣,只是当时都忧心凤静熙蛊毒发作的事情,就搁了下来,如今凤静熙只需好好静养,她便想着尽快把图纸画出来交给陆翁堂,如果能早日修成,至少冬天就不用烧火盆取暖,屋里少了烟气,对凤静熙的身体倒是大有好处的。
她专心画了好一会儿,无意中抬头,却发现凤静熙虽一直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并没有睡着。沈容容楞了一下,搁笔走近凤静熙,果然见他一头。电子书下载冷汗。
她一靠近,凤静熙立刻睁开眼睛,看她一眼,轻声问:“怎么?”
沈容容卷起袖子就把手伸进被子里,将他从头到脚摸了一圈,按到左腿的时候,感觉手下的身子微微一挺,她抬眼看他,轻轻问:“左腿疼得厉害?”
凤静熙垂下眼,耳根微红,半晌方低声说了句“还好”。
沈容容翻他一眼,若真的还好,怎么会连觉都睡不安稳?但若动辄哭爹叫娘也就不是凤静熙了。她懒得费那个口舌,直接脱鞋,在床尾盘膝一坐,顺着他的左腿一点点揉捏起来。
凤静熙不太自在地动了动,立刻被沈容容在腿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他只得任她去,半晌,轻轻道:“你今日回二哥那一句有些鲁莽。他们对你失去记忆一事尚是将信将疑,又各有心思,尤其太子与二哥,一向心思缜密,你聪慧有余、经验不足,往后遇到他们,一应诸事还需多加小心。”
沈容容撇撇嘴:“输人不输阵,没听过么?”她咕哝着“打人不打脸,我见不惯亲兄弟还要揭短的,专挑人戳心窝的事找乐子,忒坏了。”
她从小是天之娇女,一路顺风顺水升学进全国知名学府读医科、毕业进重点医院,年纪轻轻做到外科主刀,虽知书达理,骨子里一直有一股傲气的,又是个天生的暴脾气,平时就好打抱不平。若非她这性子,也不至于在医患纠纷的时候替人挨了一刀穿越到这个世界。凤静乾那不怀好意的一句“照顾三弟不易”不知怎么就恰恰点了她的火气。
凤静熙淡淡道:“小不忍。”
沈容容立刻粗鲁地呛了一句:“乱大谋个屁哇。”
凤静熙立刻不说话了。
沉默中,沈容容的手已经滑到凤静熙的左脚,他左脚天生不足,比右脚略小,足骨变形、足趺高高弓起、足跟筋脉也早已萎缩,完全没有力道,因从不曾着地,足上皮肤苍白细嫩宛如婴儿的一般。因为血脉不畅,她揉了好一会儿仍暖不起来。她虽和凤静熙接触的时间不长,却也能隐约感觉到他周围风诡云异的复杂,想着他这样的身子,处于杀人不见血的宫室之内,手足兄弟没一个省心的善茬,定然过得十分艰难。沈容容心里涩得难受,半晌,低声道:“嘿,我又惹你生气啦,对吧?”
凤静熙静静道:“没有。”
沈容容闻言,挑眉仔细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凤静熙垂下眼睫,她笑笑,忽而变得一本正经,慢吞吞道:“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同我说话竟然算多的。”
凤静熙怔了下,淡淡道:“你若不愿听,我不说便是。”
沈容容忙道:“我听,我听。”说罢,顿了一下,忽又“嚯”了一声,点点头道:“你果然是皇子贵胄,脾气大、架子也很大。”
凤静熙平板道:“何以见得。”
“以眼见得。”
凤静熙不说话。
沈容容道:“你刚刚在前厅,连着同太子统共只说了八句话,大部分没超过5个字,跟我说话时用的字最多。”
凤静熙侧头咳嗽了几声,淡淡道:“那又如何?”
沈容容得意道:“那说明,我人缘儿太好啦。”
“……”
“我说得不对吗?”
凤静熙咳嗽一声,面不改色缓缓说道:“我觉得好了很多,你歇歇吧。”
沈容容闻言立刻皱眉道:“会痛吗?你刚受了蛊毒的疼痛,我没敢活动你的关节,只是做肌肉按摩而已呀。”
“不会,好了很多。”
“吓我一跳。”她看他一眼:“为了防止肌肉萎缩、关节僵化,你最好每天做些被动活动,你府里那温泉也是好东西,只洗澡太浪费了,应该好好利用。真是……你不是皇子么,怎么让自己落到这地步?你看看你这胳膊和腿,都成什么样儿了?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你真会躺在床上一动都动不了。”沈容容嘀嘀咕咕,一遇上自己的专业本职,立刻变成恨铁不成钢的老妈子。
凤静熙看着沈容容的侧影,她的手伸进自己的被中,锦袖高挽,露出一节皓腕,他却。电子书下载什么都感觉不到,凤静熙没来由一阵烦躁,他垂下眼睫,恹恹道:“你当真不累?”
不想沈容容正好看到他腰上的绷带,白花花层层叠叠十分扎眼,一时间也没理由,就是气他不爱惜自己,又心疼他受了大罪,闻言没好气道:“骗你哥的,我累死了。”
说罢还嫌不够,又翻他一眼,气狠狠道:“所以你给我老实养着,身体好利索之前少管乌七八糟的烂事。”
凤静熙淡漠道:“好与不好,也没有区别。”
沈容容杏眼瞪起来,刚要开口,就听外间传来陈林的声音,正压低声音问常德:“王妃可还在里面?”
常德道:“一直在里面伺候殿下。”
“怎么小厨房里全是药气?”
“长平熬药呢,王妃说殿下有洁癖,这几日一直躺在床上一定不舒服,晚上要混到温泉水里让殿下沐浴。还有一罐说是晚上睡前要给殿下拿来泡脚的。陈公公来可是要见殿下?”
凤静熙垂下眼睫,嘴唇动了动,哑声道:“你不必如此……”
沈容容没好气道:“捡金子捡银子,我捡累行吧!”说罢也不理他,径自扬声道:“陈公公吗?殿下醒着,进来说话吧。”
常德连忙掀了帘子,陈林进来,见沈容容盘腿坐在凤静熙床尾,居然撅着大嘴,不觉一愣。这几日,亲近伺候的人早见惯了沈容容贴身伺候凤静熙,虽对她态度的前后迥然尚存着疑虑,倒也对这些情景见怪不怪,陈林、常德伺候凤静熙久了,多少摸得点凤静熙的性子,见他虽仍是一贯少言寡语的淡漠,但看沈容容的眼神却不同以往,多了一些什么,二人自然明白,这主子怕是动心了,只是却更加忧虑,每日过得如同油煎蚱蜢,实在是因为生怕殿下的心送出去了,若到头来发现沈容容不过又是一场阴谋或者耍弄殿下,怕殿下又要身心受创。故而今天,见沈容容明显一脸不高兴,陈林立刻心生警惕,暗自瞄了常德一眼,常德比陈林还摸不着头脑,刚才不还好好的?但二人几乎都是立刻想起以往沈容容对凤静熙的恶劣态度,以为她果然如二人猜测那般不过是耍弄殿下,现在就故态重萌,立刻心中一紧,撩眼看凤静熙,竟然面上隐隐含着一丝说不出是心酸还是温柔的凄然,更是一凛。
☆、第18章
陈林暗沉口气,上前半步,谨慎道:“王妃殿下,安平侯府世子妃求见。”
沈容容想都不想,不耐烦拒绝道:“不见。”
陈林一愣,还没说话,凤静熙已经开口,轻轻提醒她:“那是你娘家大嫂,一贯与你交好,怕是听说你失去记忆,回来的路上马车又遇袭,心里担忧,故而过来问平安的。”
沈容容心里有火,挑刺道:“什么我回来的路上,你没跟我一起回来吗?受伤的又不是我,问我平安有个屁用!”说罢立刻摆手烦躁道:“让你气糊涂了。”
凤静熙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沈容容看了更生气,忽然发脾气道:“不见不见,天皇老子也谁都不见!”那撅着嘴的样子像个受到宠爱正在耍赖的小孩子,就差坐到地上蹬腿了。
陈林与常德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凤静熙有些无奈地叹口气,安抚道:“若你不想见,不见便是。”
这次换了沈容容不说话,板着脸。
凤静熙垂睫,轻声道:“若我惹了你,我道歉便是。”
沈容容看他一眼,平静道:“凤静熙你再逆来顺受的惹我生气,我要乱发脾气了!”
凤静熙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陈林与常德恭立在侧。主子发脾气闹不痛快,再亲近的下人也不敢说话。
一时间,屋里一片沉默。
半晌,沈容容拉了拉凤静熙的手,低声说:“你别生气了。”
凤静熙睁开眼睛看着她,表情平静:“我没生气。”
沈容容咬着嘴唇,有点委屈道“我不怕,就是不耐烦。”
凤静熙温言道:“我知道。”他早就发现她虽聪慧敏锐,但耐心并不好,性子也烈,想必应付他几个兄弟让她十分不耐。
沈容容没精打采同陈林道:“公公领我嫂子去客厅吧,我这就去见她。”
陈林尚未开声,就听凤静熙提醒道:“女眷都是在内院接待,你一贯在菡萏居见你家人,不妨领去那里。”
沈容容恍然,然后便是茫然,她问他:“我在外间招待她不行吗?”
凤静熙怔了一下道“可以。”说罢,他叫常德:“叫人抬软榻过来吧。”自己则撑着身子就要起来。
沈容容忙按住他:“你要干嘛?”
他理所当然道:“回避。”
沈容容哭笑不得:“荒唐!我就是为照顾你方便,才在外间见她。”说完,她便直接让陈林去请人过来。
陈林迟疑地看了凤静熙一眼。
凤静熙抿了抿唇,冲他点点头,等陈林出去,他又同常德道:“你也出去,我与王妃有话说。”
二人出去之后,凤静熙用左手撑着起身,一副打算正式谈话的样子,沈容容扶他靠在迎枕上问道:“有事?”
凤静熙看着她,轻声道:“你知道,我与真正的沈容容并不和睦。”
“知道啊。”沈容容茫然道:“怎么了?”
凤静熙看着她道:“如今你在我屋里见你的嫂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容容一点就透,无所谓道:“我不是失去记忆了吗,就说咱俩感情变好了呗。”说到这里,她挑衅地眯他一眼:“你觉得我们感情很差?”
这句话问得不伦不类,甚至有些暧昧。
凤静熙怔了一下便沉默,他早就发现,沈容容说话十分大胆却常常不自知,他猜测,也许同她来的那个世界有关,半晌,他方道:“你不是一直想找机会离开?”
沈容容微楞,她从没提过这事,没想到凤静熙居然能够察觉。
见沈容容发傻的样子,凤静熙心中微沉,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他垂下眼睫,淡淡道:“你与我牵连越多,将来便越不容易离开。”
“我现在不想了行不行?”不等凤静熙的话说完,沈容容脱口而出。
凤静熙愕然。
沈容容看起来比凤静熙受到的惊吓还要大,只是说完之后,她的心却不由自主变得轻松,仿佛了却一桩深藏许久的心事;仿佛一直负重长途跋涉终于走到终点,卸下沉重的背包。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于是,忽然就有点脸红。
“凤静熙。”她一本正经地叫他:“我想,我有点喜欢上你了……”
凤静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一次,不是他不肯说话,是他说不出话来。
沈容容的脸在他的注视下,变得更红,像三月里的桃花、像丹霞蒸蔚。
屋子里一阵沉默。
凤静熙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沈容容这样的女子,他从未遇到过,连喜欢这样的话,都如此坦荡地说出来,勇敢而磊落。他却早已是沉潭死水、风里残烛,混沌着过每一天,忘了何为喜怒、何为忧欢,麻木到如今,纵然心起波澜,他却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子的反应。
看着凤静熙木然的表情,沈容容不满地戳他:“凤静熙,我是一个女孩子,跟你表白,你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这样我很没有面子,你也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