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老家伙最好别落在他手里!文王气冲冲的走了。
“两位大哥,你们……唉,我去前头瞧瞧。”冯石跟着找了个借口走了。
张顺意担忧道:“我怎么觉得三掌柜最近有些奇怪?”
梅玖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两人进了挨着后厨的一间小屋子。
“褚渊为国公之子,他也是凭本事得到的红月令,花月楼传给他也合规矩,但国公清醒之时,一再嘱托花月楼不能落入皇家之手,褚渊与文王走的如此之近,着实令人担忧。”梅玖道。
“所以大掌柜你才籍此为借口……可惜国公昏迷多时,我等也无良策啊!”张顺意长叹。
梅玖:“我也并非为难他,没有紫月令他的确难以号令花月楼,我只担心他回去篡改褚家祖训,届时我等拿他无可奈何啊!”
“到时候……”张顺意已经想到那个可怕的结果。
“大掌柜,我看这事还得去请老太君,好歹她是褚家的长辈,万一褚渊真的想改动褚家祖训,也只有老太君能阻拦他。”张顺意想到一个好主意。
梅玖点点头:“我也正是这样想的。”
两人说完,便着手派人去找老太君去了。
殊不知,就在两人离开这间房屋后,墙角的柜子咯吱一声,从里面钻出个身材瘦小的伙计来,那伙计眼珠子转了几圈,瞧着外面没人,隔壁厨房里厨子们都在热火朝天的干活,他溜出去就去找冯石去了。
这小伙计正是冯石安排的专意打探梅、张二人的奸细。只不过今日也是凑巧了。当时褚渊、文王带着人要进后厨,那小伙计正在这间房里擦茶壶,担忧外面打起来就藏在了这房里,不想梅、张二人进了这屋里密谈,正被他一字不落地听到耳朵里。
那冯石早就被文王、褚渊收买,得到信儿就立即给褚渊送去了。
且说褚渊得了红月令,不但没得到一丁点欢喜,还气得胸疼回了镇国公府。九娘早得了文王将在三日后娶她过门的消息,正喜气洋洋地等着褚渊,猛然听到这个消息,跟大热天的猛然进了冰桶一样,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发颤。
“哥,要我说反正他也醒不了了……”九娘话没说出来,褚渊却看懂了她那狠光。
弑父,他怎么能弑父?
“你胡说什么?”褚渊忍不住喝道。
九娘笑了笑,褚渊眼神看着可怕,她却看出那不是怕她,而是恐惧他自己!
“哥,你好好想想,万一他醒过来,咱们还剩下什么?娘是他害的!他不但要除掉娘,也要除掉我们,他心里从来只有那个贱人和贱人的野种!”九娘觉得自己跟在文王身边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她现在可以平等地跟褚渊说话。
“你……”褚渊觉得九娘陷入了疯狂之中,正待叫她冷静一下,外头忽然有人来报冯石派人来了。
九娘立即走到后面,褚渊叫人进来,等人走了,九娘冷笑着走出来:“怎么样?他根本就不想把花月楼传给你,现在还要老不死的回来,你等着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来人,把她给我送回房去。”褚渊烦不胜烦。
九娘虽然被褚渊赶走了,却很得意,因为她看出褚渊心动了。
夜,渐渐深了。
褚渊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站起来的时候关节都有些僵了。
他刚站起来,外头立即有人探进脑袋:“国公爷,可要用饭?”
褚渊一直没有吃饭,他却一点也不饿。
“不了,我去稻香村看看老国公。”
最终,他还是派人去阻拦老太君回来。而这府里,就差最后一步了。
走在褚渊前面的侍卫手上提着一盏灯笼照路。
褚渊看着那灯笼,觉得就像什么东西的眼睛在望着他。
他怎么走到了这一步呢?褚陶对自己说过一句重话,责骂过他吗?没有,只除了那一日,他说的也不过是“既然你知道了,那就跟你娘一起……”
在他心里,什么东西“哗啦”一声就塌了,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他竭力争取的一切,父亲的宠爱,父母的恩爱,国公府嫡子的荣耀、富贵,旁人的艳羡,他努力的向上爬、算计,得到的全是假的。到头来,他只不过是一个可笑之人。
他拥有什么呢?
褚渊无意识地抬起手来。大约就剩了这一双手。
父亲觉得可以掌握儿子的生死,却没有想到儿子已经长大,不能任他摆布。反抗的儿子是可怕的,就那么一下,便把老子给击的头破血流,再也醒不过来。
褚渊将手掌举起来,他感觉到指间空空,他是一个什么也没有的人,但是,如果他把这双手对准整个国公府,把眼睛贴上去,整个国公府就像握在了他的手上一样!
“国公爷……”侍卫被褚渊的怪异举动吓住了,他原以为灯笼不够亮,生怕褚渊怪罪,忙举高灯笼靠近了褚渊,却忽然看到了褚渊藏在手指后面可怕的、惨白的脸。
一时间,侍卫感觉就像雨夜看到了鬼魅,幸好他训练有素,内心虽然惊涛骇浪一般,脸上勉强维持住了镇定。
而褚渊也在这一刻恢复了平静:“无事,继续走吧。”
国公平静的就像一口黑暗的深渊……侍卫兢兢战战地打着灯笼,褚渊这一路却再无停顿。
夜黑的可怕,连月亮也不知道躲哪去了。褚直搓着手,不耐地裹紧了衣裳,五月初,晚上还是有些冷的。他虽然如此,眼睛却瞪得大大的,生怕错过了任何一点动静。可惜眼睛在这种黑夜里能派上的用场不大,还不如耳朵好使。褚直猛然觉得耳朵后面多了一口气,他一个激灵,险些吓尿出来,嘴已经被人从后头紧紧捂住,一个音节也没发出来。
褚直张嘴就狠狠咬在那手上,他都没想好要不要搭理这个混账东西,就敢来偷袭他?
“姐、姐夫……你松口啊!”声音响起,褚直才发觉异常,身后的人完全是挂在了他背上,那腿蹬在他屁股上,分明是一个还不及他身高一半的矮子,声音也是男的。
“先松口,我们得赶快进去办事,你要跟我算账回家再说,给个面子。”这才是顾二娘。
看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顾二娘,还有她四周站着的黑影,褚直不甘不愿地松了口。
“属狗的啊……”赵洪天看着自己快被咬掉一块肉的手。
“刚才你不还说要跟你美人姐夫好好亲热亲热么?”角落里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嗤笑。
“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我哥,不用说了。”二娘简单的一一介绍,顾如虎站在远处冲褚直打了个招呼。
褚直怀疑自己是怎么把气给咽下去的,实际上他做到了,还冲几人点了点头。
“还算有气度。”角落里不知道是谁在评价。
褚直在心里重复念了一边“给…个…面…子”。
“好了,废话少说,今天晚上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黑暗里似乎有几道幽光一闪,方才还站着的黑影瞬间消失了,只剩顾二娘一个了。
褚直想背过身子,想了想不行,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揪住了顾二娘的耳朵。
“哎呦——”二娘低呼一声,抱着褚直的腰把他推到墙根。褚直闻到她身上一股说不清楚的酸臭味儿,她这是从哪钻出来的?
“猪圈,我找到了褚诚。利用他从六姨娘嘴里套出了一些消息。你猜你爹在花月楼放了什么?据我推测,极大可是……乖,我都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你就心疼心疼我,等回去再收拾我……”
连珠炮的语速让褚直的手松懈下来,这消息太不可思议,他不知道该是为前半句惊讶还是该为后半句雀跃。不过不管哪一种,都没抵挡住那逐渐靠近的温热的嘴唇,他也不想抵挡。
不过……真的是好臭!褚直没法控制的仰头深吸了口气。
二娘也感觉到了,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退,轻描淡写道:“找褚诚的时候不小心掉猪圈里了。”
这人?只怕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对自己狠,对他也狠。
“别退了,就这样,我闻不见。”褚直揽紧了她的腰肢,让两个人紧紧贴在一块,只有这样,他才能觉得她是真的回来了。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褚直掏出一块帕子来,准备给她擦擦脸,要不有点儿下不了嘴。他刚擦完,准备下嘴了。二娘忽然一跃而起:“走了!”
花月楼那举办了数次比试的后院墙上垂下一条绳子,二娘揽着褚直腰肢一下抓住飞了上去。进了后院就听前方一声口哨,二娘立即追着声音冲了过去。
偌大的花月楼,除了疾奔的二娘和褚直,到处都是黑漆漆、静悄悄的,直到他们找到了后厨。
眼前忽然亮起灯火,让褚直的眼睛有些不适,不由眯了一下才适应光亮。
二娘却似乎早预料到如此,对着站在最前面手持长剑的梅玖一抱拳:“梅大掌柜,或者梅小将军,您辛苦了!”
第135章 抄家,诛九族
油灯将尽,灯芯有气无力地燃着,巨大的阴影有如怪兽之口把整个房间笼罩在内。
褚渊的视线一直凝聚在躺在床上的褚陶的脸上。大约因为进食甚少,褚陶原本饱满的脸颊已经凹陷下去,颧骨的突出让他显出老态来,鬓间的白发尤为明显。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他到底是怎样看待他……这些庶子?
他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没有时间去思索了,褚渊的眼底幽光疾速地闪动了几下,就像飞鸟在夜间惊动飞起。
他站了起来,虽然知道侍卫在门口守着,出于本能仍是快速地向四周望了一眼,然后端过架子上的水盆放倒了床前,从怀里摸出了一叠草纸。
这种纸算不上多好,但是很吸水,覆在脸上后,一层层的叠加起来可以使人无法吸气,一般十多张就够送一个人走了。
虽然预见到了那个结果,褚渊的手却没有一点颤,很稳的在水中展平了第一张纸,然后,轻轻的揭起来,向褚陶脸上盖去。
“哥——”窗子猛地一响,有人捶在窗子上。
外头两个侍卫大惊失色,不待他们去捉人,那人已经使出全力跑了过来。
“哥,你在做什么?”褚寒紧盯着褚渊,眼里全然不信。
听到声音的时候,褚渊心一惊,顺手把纸团成一团捏在了手心里。这时候褚渊手才有点颤,他不自觉地往床上看了一眼。昏暗中,褚陶仍是静静地躺着。
“没干什么,大半夜的你跑这儿做什么,来人,把九爷送回房去。”褚渊咬重了“送回房”三个字。
侍卫立即上来“扶”住褚寒。
褚寒身上的外袍散散披着,暗扣都没有系,感觉到两个侍卫用力,他猛地挣开了两人,声音里透着恐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知道……”
褚寒跑到床前,双手一块掀翻了那水盆。
他素不上进,不爱念书,平日也有些鸡零狗碎的玩意围在他身边,专意讲些乐子逗他开心,寻常故事没意思,那些血腥秘史他听了不少,这种杀人法子里头也讲过几回。
褚渊有些吃惊地看着褚寒眼里含着泪,却直着脖子对着自己。
“你想让他死,也得问问我。他再偏心三哥,也是我爹!”
像是一柄铁锤敲在心脏上,褚渊头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鼓了起来:“你懂什么?你把他当爹,他有没有当你是儿子!”
“我不管,别人说的我不信,我要听他亲口跟我说!”
这些日子,母亲疯了,父亲昏迷不醒,褚渊忙着跟褚直斗,九娘忙着要做王妃,谁管过他?都当他是小孩儿,都当他什么也不懂,谁问过他的感受,问过他心里面是怎么想的?!
“啪——”褚渊一掌打在褚寒脸上。
“你疯了不是,他不会醒过来了。我是为了我们……为了褚家,为了九娘,也是为了你。”褚渊深深望着褚寒,像是在说服褚寒,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对,他是为了镇国公府,不落入那野种手里!
“你撒谎——你是为了你自己!”挨了一掌,褚寒脸上的表情从不相信极快地转变成愤怒,鲜红欲滴。
“你要是为了我们,怎么会这样对待他……”褚寒指着褚陶嘶声大叫,声音传出去很远。
“把他给我拖下去,他疯了,把他关起来,给我关起来!”褚渊脸呈现可怕的青色,不知是暴怒还是被褚寒一语道破。
“我不走,不走……”褚寒极力反抗,但很快就被捂着嘴拖了下去。
房间里恢复了宁静,褚渊望着一室狼藉和那静静躺着的人,总觉得他似乎就在那里看着……
油灯猛地一跳,褚渊像是被吓了一跳,动作极快又极乱地把那叠草纸塞到袖中。“来人……把这里打扫干净。”声音里也透着紧张,仔细一听,又似乎有些逃之夭夭的解脱之感。
“国公爷……”侍卫从外面进来,并没有看向床上的褚陶,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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