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瑄当然明白她的意思,阮家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她怎么可能愿意和别人共侍一夫?可皇子纳妾是祖制,为的是皇家开枝散叶,子孙有继,母后本来就觉得阮烟雨家世低配不上他,若他再说不纳妾母后就更不会同意了。这个赵瑄现在也还没有好的办法,只能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只跟你保证我绝不会委屈了你,你愿意相信我吗?”
阮烟雨怔怔地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忙低头起身道:“本善他们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去看看。”
赵瑄心里一慌,上前拉住她的手腕道:“你不信我?”
阮烟雨其实早就知道他和她不太可能,可她是真的很喜欢赵瑄,所以才一直心存期待,直到听云亭说皇后娘娘不同意这门婚事她才清醒一些,可当看到赵瑄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或许他还有办法,或许他们还是能在一起的,可听他的意思却也是凭着满腔热情在做着努力,哪里有解决的办法?
可他说得简单,她的父亲刚刚升任礼部尚书,至少五六年内是不会有升迁了,可五六年后她都要二十岁了,怎么可能还没嫁人?更何况皇子纳妾天经地义,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平常人家的父母都难以同意,更何况是皇家?
她想挣开他的手,可他握得太紧,阮烟雨低着头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心,我只是怕,怕我们努力到最后还是不能如愿,怕用情太深反而最后伤了彼此,赵瑄,你自己也明白我们要在一起有多难,我想,倒不如,不如现在……”
赵瑄脸色一寒,低声道:“不如什么?不如趁现在退步抽身?烟雨,我退不了了,我已经‘用情太深’,你说的我也都明白,可再难我也要娶你!如果到最后你爹和我母后都不同意,大不了我就带你私奔!”
阮烟雨吓了一跳,忙捂住他的嘴道:“你胡说什么呢!谁要和你私奔!我跟你私奔了陛下还能饶了我们家不成?”
赵瑄笑嘻嘻地握住她的手,红着脸柔声道:“好好,我们不私奔,那你就乖乖等着嫁给我,好不好?”
两人十指纠缠,他的脸近在咫尺,阮烟雨脸上通红,连呼吸都不匀了,没好气道:“霜竹在外面呢,你快放开我。”
赵瑄也知道时间有限,怕阮烟雨再胡思乱想,直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道:“你放心,我不会娶别人的,你要相信我,只要你不动摇,认准了我,咱俩早晚会在一起!”
少年的胸膛坚硬炙热,咚咚的心跳声响彻耳膜,也不知是他的还是自己的,阮烟雨脸上爆红,手脚都不听使唤了。赵瑄抱着她温软的身体舍不得放开,脑中一团浆糊,见她小巧的耳垂晶莹白嫩,竟鬼使神差地亲了一口。
阮烟雨身子一僵,忙推开他,红着脸背过身去整理衣饰,闷声道:“你还不走?”
赵瑄心里热乎乎的,咧了嘴想笑,又怕阮烟雨生气,低声道:“你别生气了,我刚才也是情不自禁……”
阮烟雨气得真想打他一下,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厚脸皮?她干脆不理他,抬脚就往外走,赵瑄不敢再拉她,只得跟着她出了前厅。霜竹见自家娘子和四皇子都红着张脸,娘子好像还很生气的样子还以为两人吵架了,忙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
阮烟雨一到二门就看到本善正拉着李管家聊得热火朝天的,不由更加恼火,赵瑄忙将本善叫过来,两人一起被阮烟雨‘客气’地送走了。
阮昭回到家听说四皇子来过还和自家女儿见了面不由脸色有些难看,以前他只觉得四皇子纯真聪慧,可随着教导的时间越长他越发现,四皇子何止是聪慧啊,简直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且不说他在艺术上的天资如何惊世,就是对于如何讨好别人也自有一套。
阮昭教授他金石,也一起探讨诗词书画,皇上虽然有所赏赐,但赵瑄自有礼物相送,且他每次送的东西都让阮昭觉得若是他不收的话肯定会难受死!苏州太湖的奇石,春日里第一茬的碧螺春,建窑的茶盏,许道宁的书画,样样都送到阮昭的心坎上,让他一看到就再也移不开眼,根本拿不出勇气来拒绝。
可虽说拿人家的手短,阮昭也下意识地越来越欣赏赵瑄,但他大可尽心多教他些东西,可没有拿自家宝贝女儿还的意思,再说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喜欢花,那花明明就是送给他女儿的!可一个师生名分又让他说不出什么来,难道做学生的给先生送些花谁还能拦着他不让进门?更何况他可是皇子!
等阮昭看到自家女儿魂不守舍的样子时就更怨念了,可这种事他一个当爹的又不好说,告诉沈氏让沈氏说吧阮昭又怕吓到妻子,儿子又偏偏在书院里刻苦读书,阮昭也不想让他分心,只能苦水往肚子里咽,打算下次见四皇子时提醒几句。
时间过得很快,四月皇帝圣寿正式宣布今年加开恩科,各地学子纷纷备考,不在原籍的也大多开始准备回乡,阮昭本来想让阮弘回乡备考,但是阮烟雨生日在五月底,阮弘便想等妹妹生日过去之后再回去,阮昭也就没有勉强。
五月二十三日是阮烟雨十四周岁的生辰,因为不是及笄所以请的人不多,只请了平日里玩得好的几家小娘子,另有威远侯沈家的几位表姐表哥,还有跟着阮弘过来的郑云彬,跟着郑三娘过来的陆柔柔,竟也有二十多人。木兰居地方不算大,阮烟雨想着反正也没外人就别出心裁将吃食都摆在了花园小湖上的长廊里,又凉快又随意,大家都在一起还热闹。
阮烟雨本来害怕赵瑄借师兄之名跑到她家里来,好在他似乎也知道这样不妥,一大早派人送了一些书本玩器过来,虽然精致却并不越矩,杨文修以前和阮烟雨订过亲,自然是知道她生日的,听说也送了礼物过来,不过礼物还没到阮烟雨手上就被沈氏给退了回去。
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长廊里却清凉舒适,小湖上的荷花含苞未放,别有一番意趣,长廊里一大早就被认真清洗过了,此时中间摆着长案,两边放着坐垫,男女分坐两头,阮烟雨正和郑三娘和齐六娘说话,坐在对面的沈青溪则和年纪比较小的郑九娘和陆柔柔说话,还时不时从长案下面轻轻踢她的脚玩,踢地她忍不住想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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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
阮弘难得休息一天,又是妹妹生日,心情格外地好,这会儿正跟几位表哥一起玩投壶,虽然比不上表哥们精准高技,但比之郑云彬可要好多了。
郑三娘见哥哥总也投不中急得满头大汗心里着急,小声对阮烟雨道:“我哥哥可不会这个,你那几个表兄也真是的,就不能教教他,偏让他一人出丑?”
阮烟雨也为难,毕竟表哥们都是粗豪性子,哪里能这么细心,也是她事先忘记叮嘱一下了,不过男孩子们一起玩,输赢都无所谓,自己若是过去说这么一句倒显得表哥们不对,郑云彬估计也觉得丢脸。
正犹豫着就听沈青柏笑着道:“你这手势就不对,这样投容易飘,瞄准的时间也太长了点,你看着我是怎么投的啊……”
阮烟雨和郑三娘看过去时就见沈青柏站在郑云彬身边,极轻松优雅地将剑失投入铜壶之中,郑云彬拍手叫好,沈青柏便仔细教起他来。阮烟雨笑着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却见郑三娘怔怔地望着沈青柏,眼神如水,她忍不住弯了嘴角,轻咳了一声。
郑三娘回过神不由脸上一红,嗔道:“不就是过个生辰这么高兴作甚?”
阮烟雨嘻嘻笑道:“过生辰自然没那么高兴,可看着某人红鸾星动我可是高兴死了!”
郑三娘见她笑得见眉不见眼的忍不住羞恼,推了她道:“你们果然是一家子,都这么会欺负人的!”
阮烟雨听了更想笑了,抿了一颗樱桃道:“是了,是了,都是一家子嘛,姐姐以后怕也是……”
郑三娘听她越说越不像,忙捂了她的嘴,阮烟雨一颗樱桃差点整个咽下去,忍不住咳了好几声,拿帕子将樱桃吐了出来,郑三娘忙给她拍背递水,沈青溪等人看过来问怎么了,沈青柏等人也听到动静过来询问,阮烟雨咳得脸通红,摆手道:“没事,没事,这樱桃实在是甜,我吃得有点急,噎着了。”
众人失笑,沈五郎大笑道:“表妹这都十四岁了,怎么还是像个小馋猫一样?你若喜欢吃樱桃,哪天我们去郊外买上几十斤给你送过来可好?”
众人哈哈大笑,阮烟雨脸更红了,沈青柏拍了沈五郎一下,不许他再胡说,一回头见郑三娘也红着脸不由奇怪,心想难道她也噎着了?
阮弘见妹妹没事便招呼着兄长们继续玩投壶,齐六娘见他们玩的有趣忍不住道:“不如咱们也玩投壶吧?”
沈青溪便瞥了她一眼道:“你不是一向嫌那个粗鲁吗?怎么今日有兴趣玩了?”
沈青溪与齐六娘合不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齐六娘祖上几代都是读书人,家风有些迂腐,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孩子只要懂些规矩礼仪就好了,虽然到齐六娘这一辈好一点,但也只让女儿家学些诗画女红之类的,偏这些沈青溪都不会,琴棋书画里她只会下点棋,偏齐六娘又不好此道,再加上她性子温吞,沈青溪是个烈火性子,遇到一起自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
齐六娘脸上一红,阮烟雨倒是想到康郡王世子是个好武的,齐六娘只怕是想要培养点共同兴趣吧?便解围道:“我也好久没玩了,表姐她们都是擅长的,郑姐姐也试试吧。”
郑三娘自然也明白齐六娘的心思,拉了她的手道:“咱们都是新手,一会儿可谁也别笑谁啊。”
齐六娘笑着点了点头,阮烟雨便吩咐雪梅去准备铜壶,陆柔柔等人也跃跃欲试,等铜壶准备好,沈青溪就拉着阮烟雨比试起来,沈大娘教郑三娘,沈二娘则负责教导齐六娘,其他几位娘子也兴致勃勃地旁观。
阮烟雨自是比不上沈青溪,不一会儿就败下阵来,郑三娘投了几次竟是一个都不中,她不由气馁,正好齐六娘学了个大概,阮烟雨便将她拉到沈青溪身边,道:“齐姐姐试试吧,手稳点,沉下心投就好了。”
“嗯。”齐六娘对她笑了笑,凝神瞄准,手中箭失投出,“叮”地一声正好落在装了红豆的铜壶里。
众人一静,竟然第一次就进了?连齐六娘自己都愣住了,沈青溪“哎呦”一声,大声道:“你是不是在家练过啊?”
齐六娘怔怔地摇了摇头,阮烟雨也忍不住惊讶,又递给她一支箭失,推她道:“姐姐快再试一次!”
这下连男孩子们也都看过来,齐六娘顿时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凝神再次投出,只听“叮”地一声箭失竟然再次稳稳地落在了铜壶里,这下众人都惊了,沈五郎不由吹了声口哨,赞赏道:“好准头!齐娘子若是个男子都能做神射手了!”
女孩子们也纷纷惊叹出声,沈青溪更是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调笑道:“你是齐姐姐没错吧?真是神了!我都做不到百发百中!”
齐六娘高兴得脸通红,又怕是碰巧,于是又投了几次,竟然都中了。
阮弘不由道:“真是天生的投壶高手!还偏偏是齐娘子这样柔弱的女子,真是稀奇,咱们这么多年竟是都白练了!”
众人听了都笑了,陆柔柔就兴奋道:“我也试试!”
她准头不好,却比郑三娘好多了,投了五六次竟也中了,不由欢呼着跳了起来,眉眼弯弯道:“我中了,中了!”
正好阮弘将他们那边的樱桃送到阮烟雨这边,陆柔柔好巧不巧地正好踩在他的脚上,疼得他“嗷”地一声抱着脚跳了开来,阮烟雨吓得忙扶他坐下,见他冷汗都下来了忙问道:“哥哥没事吧?快给我看看!”
男子们都忍不住哈哈大笑,陆柔柔这会儿也手足无措地站在他面前,弯腰瞅了瞅他的脚,紧张道:“你没事吧?疼不疼?要不要涂点跌打酒?或者赶紧叫大夫?”
沈五郎等人笑得更厉害了,阮弘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脚,觉得好了点,一抬头见陆柔柔一张白嫩嫩的包子脸肉肉的十分可爱,身姿也有些圆润,倒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摆手道:“无碍无碍,哪里就用得上跌打酒了?雨儿扶我过那边去吧。”
阮烟雨颇为怨念地看了一眼陆柔柔,默默地估算了一下她的体重,估计哥哥被踩的这下有点重,又不好老在女孩子们这边坐着,只得扶他起身走到表哥们中间坐下,郑云彬就笑道:“哎呦,五郎快坐下,疼不疼啊?我那儿还有生肌活血膏,通络散,要不要给你抹抹呀?”
阮弘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五表哥,虐他!”
郑云彬一愣,沈五郎等人已经高喝道:“好嘞!”又拉着他投壶去了,郑云彬立刻就换了一张苦大仇深的脸。
女孩子们笑成一团,陆柔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