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将这十五座城真正吞下肚子，这几年中，西凉也是花了大力气治理，几年间，边城较之以前，自是繁华热闹不少。虽说大雨倾城，但丝毫不影响这里人来人往。不光是当地的居民，两国的城民，还有更多南来北往的客商。这条路连通之后，北通轩国，再到厥国，东通海国，源源不断的将北方的皮草，东边的珍贝运往沿路各处。
在这里，无论是酒肆、客栈，还是杂货铺，都能看到各国的风情。大口喝酒的豪客，热情火辣的胡女，老实巴交的农户，半卷纱帘的闺秀，游历四方的僧人……
从南城门进来，一路穿城而过，等再出了北城门，就属于轩国国土！
他没来，他还是没来！
“辰辰，你该死心了吧！再一盏茶的时间，我们就回家了！”
“不会，他一定在前面！”
话是这样说，上邪辰的脸上，却依然露出焦虑。
三年的点点滴滴如电影般从眼前一一回放：那个永远微笑的憬臣；
那个永远雍容的憬臣；
那个永远从容的憬臣；
那个永远体贴的憬臣；
那个永远迁就自己的憬臣；
那个永远……轻描淡写的……憬臣。
我一直以为，你会来的……
憬臣，憬臣……
眼睛有些酸涩，水雾在眸中很快凝结，变成水样的液体。
难道，你是觉得我不够坚定，不够决绝吗？
不！
她心里很慌。
“我要下车！”话音未落，上邪辰已一把拉来帘子，抱着小包子朝地面跳去。
自由落体的速度虽快，但端木靳的速度更快，上邪辰的双脚还没沾地，就已经被端木靳一把抄起。
“我不会让你走的。”坚定，不容置疑，随之是痛心疾首，“他已经不要你了，难道你还不明白？！”
端木靳的指头在上邪辰身上某处一点，上邪辰只觉得浑身无力，整个人软软的倒了下来。
“乖，他不要你了，还有我。”端木靳眸中全是酸涩，然后将她放在软榻上，上半身斜靠在窗棂上，“你休息一会，我们很快就回家了。”
旁边，小包子看着上邪辰忽然软着倒下，着实吓坏了，忙扑到上邪辰的身上：“娘亲，娘亲！”愤怒抬头，“你把我娘亲怎么了？”
“乖，你娘亲太累了！”他摸着小包子的头，“我让她休息一会儿！”
“我爹呢？娘亲说我爹回来接我们的！”方才的变故太大，但小包子依旧听懂了所有的关键词。他的眼里全是泪水，他的爹爹，不要他们了……
“平安，我才是你的爹……”端木靳满眼无奈。
*
很快到了北城门，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风吹起帘子，只一眼，上邪辰悬着的那颗心忽然安定下来。
立在马路中央的，赫然是一身紫衣，负手，轻衣缓袍。
巍峨俊朗。
他擎着一把玄色雨伞，缓缓的，转过身来。
目光穿过车夫，越过端木靳，直直的，落在上邪辰身上。
便只是一瞬，车帘复又落下。
端木靳飞快解开上邪辰的穴道，然后一撩衣摆，从马车上跳下，侍卫赶紧撑起雨伞，遮在他头顶。
端木靳伸手，从侍卫手上接过雨伞，侍卫自觉退后一步。
雨中，两个男人。
一样的巍峨，一样的俊朗。
一个霸气外泄，一个雍容儒雅。
这是王者的对话，不关乎江山社稷，只为心中最爱的女人。
“你来了。”只是叙述，没有半分情绪。
“我一直都在。”依然是淡淡的微笑，平和的语气。
“为何现在才出现？”端木靳问。
“我想多给她一点时间。”目光移向马车，恰上邪辰牵着小包子走了下来，飞焰忙撑了雨伞，遮住上邪辰的头顶。
上邪辰接过雨伞，她微微笑着，定定的看着对面，雨中，那个紫袍男人，他亦正对着自己，唇角是温柔笑意。
看着眼前、身后两人眉目传情，端木靳只觉得这么多日的温柔相对如一个巨大的笑话，他暴怒，他脸色一沉，王者的怒气如巨浪般层层压下：“倘若，我今天非要带她走呢？！”
面对端木靳的压威，李憬臣若海纳百川，微笑着站在原地，云淡风轻的往右侧瞟了一眼。
天色阴沉，配合李憬臣转头的动作，那边百万士兵方队整齐划一，冷｀兵器在微光中如暗芒划破长空。
端木靳微眯着眼睛，语气狷狂：“你以兵力压我？”
李憬臣笑着：“早一个月前，阁下就重兵囤积边关，憬臣不过以防万一罢了。”
地平线的尽头，士兵的黑色铁甲如一排排黑色的涛层层涌动。
轩国的士兵！
……
天下的祸水，乱世的开端……
天下的祸水，乱世的开端……
这一瞬，上邪辰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他说，这是命数……
而如今，呈现在她眼前的，似乎也真是这样的命数！
……
“憬臣……”她的目光里，有一闪而逝的慌。
李憬臣很快投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他很清楚上邪辰在担心什么。
“玲珑，你愿意，跟我回去吗？”他笑，目光缱绻，然后伸手，朝着她的方向。
“不行！”端木靳高喝，握剑的手青筋凸起。
上邪辰却是笑着，她没有立即回答李憬臣的话，而是低头，对小包子道：“我就说了，爹爹不会不要我们！”
这样的话，李憬臣听得清楚，他笑：“让你们担心了，是我不对。”
说话间，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至端木靳身上，暗含凌厉，漫然道：“虽说西凉多年不曾动兵，但为了心爱女人，纵然六军齐发，覆了天下又如何……”
第三百二十一章节 对决（第四卷终，大结局）
六军齐发，覆了天下……
这一定是上邪辰听到的最不可思议的答案……
她的憬臣，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出这般冲动的决定，怎么可能弃万民于不顾……
“憬臣……”
“玲珑，你应该知道，倘今日/你选择与他走，我自不会拦你，但你既然选择了我，我就决不允许其他人强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话是对上邪辰说的，但他的目光却落在端木靳身上，然后，缓缓拔剑。
天地间瞬间充满萧杀。
四下沉寂。
寒风起，卷起两把雨伞。
端木靳“咻”的拔剑，剑气如划破长空，两国的士兵遥遥呈对峙之势。
端木靳剑法霸道，一招一式，皆是杀招，一如他的姓格。
刚一把剑，逼人的剑气就让空中之雨顿时改了方向，在强大的内力下化作一柄柄短刃，与剑光一同刺向李憬臣。
李憬臣平日甚少动武，一如藏在匣中的剑，锋芒内敛。
然而，隐藏的光芒不代表就没有光芒，只见雪芒闪过，长剑在空中划过一条巨痕，森寒的剑气刺破水刃，破开苍茫。
一个快打，每一招有如雷霆之势；一个慢接，每一式皆海纳百川。
天空中映着无数剑影，两人皆是人剑合一，空中火星四溅。
转眼间，几十个回合已经过去，两人依然呈胶合状态，武功竟是出奇的不相上下，上邪辰虽没了内力，可场中一招一式却是看得清楚！
“娘亲，痛！”小包子忽的喊了一声。
上邪辰忙着低头，就看见小包子皱着眉头，一脸委屈的看着上邪辰。
“娘亲，你弄疼我了！”小包子晃了晃的被上邪辰抓住的小手。
上邪辰忙着松开，便看见他的小手已被自己握红，显然是自己太紧张。
“平安乖，对不起，是娘亲不小心！”上邪辰顿下去，给小包子吹了吹小手，很快又站了起来，目光继续紧紧盯着场中。
一个是前夫，自己曾经那样爱，那样心动，也那样痛的男人！
一个是现夫，给自己最大温暖，最大自由，最多寵爱的男人！
如若可以，她希望他们能和谐相处，永远不要发生冲突，可是，这显然是奢望！如今，见他们打成这样，她只希望他们两都不要受伤！
见上邪辰紧张成这样，旁边，飞焰忍不住开口：“皇后不用太过担心，皇上和憬帝势均力敌，谁想伤到谁都不容易！再说，他二人身份特殊，又都没有立储，若任何一方出事，必定会引起国家动荡。他们都不是不顾大局的人，杀意虽重，但只会点到为止。”
这个道理，上邪辰不是不懂，只是……
她还是会担心！
特别是端木靳，他那样冲动，那样冲动！
大概是见上邪辰落在端木靳身上的时间多点，飞焰立即又说：“皇上对皇后一往情深，这些年除了对皇后的事情外，皇上一直极为冷静，属下认为，即便皇上下定决心要带皇后回去，也绝不会拿国家开玩笑！”
听了这话，上邪辰不光是担心未少，反而是担心更多。
身为一国之君，日夜不休跑到邻国皇宫，在邻国皇帝大婚夜抢新娘，这还不是拿国家开玩笑？
为了抢个女人，不惜在边关囤积重兵，战事一触即发，这还不是拿国家开玩笑？
“唉……”上邪辰忍不住一声叹息。
微不可闻的声音，在寒风中一吹就散了。
端木靳原本就是镇守边关的王爷出生，其武功之高，早就跻身武林高手行列，后来在马上夺天下，再后来就算做皇帝后，依然勤加练武；而李憬臣，跟他三年，见他动手的次数却是少之又少，上次在西凉京城，虽见他与众人一道与纳兰家主决斗，虽也见他武功高强，可是，那一场，若无天魔琴的帮忙，怕是他们会输！
场中，端木靳一声长啸，凌空翻起，长剑化作无数到剑影，从高处层层叠叠密织而来，在掠过李憬臣之际，只见李憬臣的嘴微微动了下。
端木靳稍一迟疑，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剑墙忽然破出个裂缝。
也就是这一瞬间，天地间忽然静寂下来，漫天的剑气忽然消失无踪。
两人皆立在地上，李憬臣的剑戳在端木靳左胸，离心脏不远，深约三寸，血液顺着伤口处晕染。
而端木靳的剑，却是架在李憬臣的脖子上！方才，端木靳的手腕只需稍稍一动，李憬臣就会死！
他静静的看着端木靳，端木靳也静静的看着他。
“你输了。”端木靳开口。
“是，我输了。”李憬臣开口。
平静的，如同方才根本没有漫天的杀气，也没有两人的决斗。
“朕要带她走！”
“不行！”
端木靳笑笑，往后退了一步，原本插在胸口处的长剑离开身体，血液更澎湃了几分。
他弃剑，抬手，捂在自己胸口，然后转头，看着上邪辰，一步步走了过去。
自端木靳受伤起，上邪辰的目光就一直没离开过他，此刻，见他朝自己走来，她的目光更紧紧落在他左边胸口处。
她认识他五年，在一起两年，即便当日从靳城打到京城，他也从来不曾受过这么重的伤！
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流出，再顺着他捂着伤口的指缝，不断往下滴落。
他看着她，一双深眸满是疼痛。
“端木……”她的眸色闪烁，有自责，但更多的是担心，“你受伤了，先包扎伤口好吗？”
“你痛吗？”他看着她。
她没有立即回答。
他眸中受伤更多，声音也不由大了几分：“我问你痛吗？”
痛吗？痛吗？
这样的问题，叫她怎么回答？
微微闭眼，唇角是自嘲的笑：“可是我痛，自从你离开的那天起，我无时无刻都在痛着……”
见他任由伤口无止境的流血，上邪辰再次开口：“端木，你还在流血……”侧头，“飞焰，还不快拿着止血药来！”
“辰辰……”端木靳半点也不看旁人一眼，只再次开口，然后伸手，抚上她的脸，他的眸中满是爱怜，以及不舍，眼眶红了又红，“你放心，我会放你走！”
忽然的这样的放手的话，场中除了李憬臣，所有人都是不可思议！
方才，明明是漫天的杀气，明明是毫不退让，明明是无半点商议的要带她走，怎么不过一个瞬间，就变成了要放手！
便就在众人惊愕的瞬间，端木靳忽的伸出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再一个跨步，低头噙住她的唇！
没有辗转纠缠，没有攻城略地，上邪辰瞪大眼睛，正要推开他，忽的只觉得唇上一痛，血腥蔓延开来！
他咬了她！咬破了她的唇！
然后飞快离了她的唇。
“辰辰，别忘了我……”
他的眼睛更红，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再落到她的脸上，不是冰凉的，却是温润的。
“平安……等他五岁的时候，我会来接他……他是轩国的储君，我不能任由他一直住在西凉……”
“辰辰……”似还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的转身，大步朝城门走去！
那边，便是轩国……
上邪辰站在原地，看着他长发如雪，看着他背影孤寂，想着他胸口微处理的伤口，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雨中蔓延……
然后，她看见他顿在李憬臣旁边，并不太大的声音：“好好对她……”
……
轩国很快退兵。
李憬臣亦是浑身湿透，他朝她走去，然后缓缓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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