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史并不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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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史并不如烟- 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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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马屁拍的正合武则天的心意。

随后武则天就给张昌宗置办了一身行头,然后将张昌宗照传说中的姬晋打扮了起来。

此时的张昌宗身穿羽毛编织成的衣裳,吹着箫,在后宫的庭院里,乘坐着木制的仙鹤,在音乐的伴奏下,张昌宗俨然已是姬晋的化身,这幅场景“打动”了诸多逢迎拍马的人,他们纷纷写诗赞美这个奇妙时刻。

其实在我看来,形容这个时刻用两字最简练:鸟人!

当然,“鸟人”张昌宗并非总是扮演鸟人,在一些时候他还需要做一些正事,比如编撰《三教珠英》。

《三教珠英》其实就是编撰佛教、道教、儒教的精华,将三教中的精华按照门类编撰起来。之所以要编撰《三教珠英》,是武则天为了借此堵上天下的人嘴,借此表明招张氏兄弟进宫不是为了享乐,而是为了编书,同时编撰《三教珠英》也是为张昌宗和张易之寻找一个立功的机会。

经过张昌宗和张易之的“努力”,经过宋之问、张说、李峤等二十六人的不断努力,一千三百卷的《三教珠英》编撰成功,张昌宗和张易之由此得到了封赏的机会。

不久,张昌宗被加官司仆卿(畜牧部部长),张易之为麟台监(皇家图书院院长)。

兄弟俩受宠之势天下无双。

在兄弟俩受宠的同时,他们的其他兄弟也活跃了起来,他们的弟弟张昌仪这时正担任洛阳县令,借着两位兄长的光,他成为远近闻名的能人,想买官的人纷纷来求他帮忙,而他也是来者不拒,反正都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一天在上朝的途中,他遇到了一位候补官员,他并不认识这位官员,但是他认识这个人手中的五十两黄金。

这一幕对于张昌仪来说太熟悉了,两人没有多余废话,一个交钱,一个收钱,然后张昌仪就把这位官员的申请书交到了吏部侍郎张锡的手中。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张昌仪只是扫了一眼申请书,记得那个候补官员姓薛。

没过几天,吏部侍郎张锡找来了,有麻烦了。

原来张锡不小心把候补官员的申请书弄丢了,而他又没记住那个官员的名字,这才急三火四跑来问张昌仪。

张昌仪一听,火冒三丈:“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只记得他姓薛。我看这样得了,把所有姓薛的候补官员都安排个官当吧!”

几天后,六十多位姓薛的候补官员都被补上了实缺,这一切都是拜张昌仪所赐。

不久,张昌仪又闹出了一个段子,起因是他的新居。

在哥哥们的提拔下,张昌仪由洛阳县令升任尚方少监(宫廷供应副总监)。借着升官的喜庆,他建造了一座新居,新居的规模排场甚至超过亲王和公主的住宅,在洛阳城内很是扎眼。

然而没过几天,张昌仪家的大门上多了一行字:一天丝,能做几天络?

这行字是什么意思呢?翻译过来就是“你总有一天会死,还能快乐几天?”显然这行字与小兵张嘎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妙,“别看今天闹得欢,小心明天拉清单”。

看了这行字后,张昌仪有些恼火,不过也无可奈何,只能擦去了事。

没想到,第二天,这行字又不期而至。

再擦!

再写!

再擦!

再写!

反复了六七次。

最后张昌仪烦了,索性在这行字下回了一个贴:

“快乐一天就好!”

之后,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写字的人没有再写,张昌仪随后便把这两行字统统擦去,新居的恶作剧终于告一段落。

然而,历史上的很多话往往一语成谶,张昌仪以为自己只是随便一写,不算数的,却没想到,在不经意间,他们兄弟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他们确实不只快乐了一天,他们快乐了很多天,但是,总有一天他们会死的,而且是惨死!





第七十八章 左右为难


有一首流行歌曲的歌词是这样写的:“站在天平的两端,一样地为难,唯一的答案,爱一个人好难”。

天平两端,左右为难,这首歌特别适合登基称帝的武则天。

其实,传子还是传侄的问题,在武则天登基之前已经客观存在,因为她是女儿身,就注定她要有这样两难的抉择,而当时,她正忙着登基,对这个问题她一直无暇顾及。

如同一个急于赶路的人,一直忙于赶路,却不经意间错过了路边的风景。

现在武则天终于停了下来,她可以仔细端详路边的风景,而就在此时,“传子还是传侄”的烦恼不期而至,让她无法抉择,于是这个烦恼就伴随了她很多年。

在刚登基时,武则天心中的天平其实是倾向于后者的,因为她开创了新的王朝,而且建立王朝的七座祭庙,这七座祭庙的主人都是姓武的,而她自己的儿子原本却是姓李。

相比之下,此时的武则天更倾向于侄子,武承嗣、武三思等人因此都被她推上了高位:武承嗣被封为魏王,武三思被封为梁王,对于这两个侄子,她寄予厚望。

最能说明武承嗣和武三思地位的便是祭祀仪式,公元693年,武则天在明堂举行祭祀仪式,她本人做为第一梯次呈现祭品,紧随其后的第二梯次是武承嗣,第三梯次是武三思,此时我们不知道皇嗣武旦是第几梯次,或许在母后武则天的心里,他至少已经排到了第三位,而排在他前面的则是他那两位春风得意的表兄弟。

如果事情就这么一直发展下去,没有人对这个格局表示反对,或许武则天就会把宝一直押在侄子的身上,然而,关系到国家的传承大计,总是会有很多人出来说道的,李昭德就是第一个。

在前面我曾经陆续提到过,李昭德曾经旗帜鲜明地表示武则天应该传位给儿子,并因此得罪了武承嗣,最后导致了自己的身死。

其实,李昭德针对武承嗣等人的上疏并不只一次,公元692年,他跟武则天还有一次面对面的对话,这次对话,吓出了武则天一身冷汗。

武则天为什么会吓得出冷汗呢?

这是因为李昭德的实话实说。

李昭德对武则天说道:“魏王武承嗣的权势太重了。”

武则天不以为然地回应:因为他是我的侄子,所以需要倚重他。

李昭德接过武则天的话说道:“侄子跟姑妈,儿子跟父亲,哪一个关系更亲密?历史上不乏儿子谋杀父亲的案例,更何况侄子和姑妈?现在武承嗣既是亲王,又是宰相,还是陛下的侄子,他的权势几乎与陛下相等,我担心陛下的位子恐怕很难长久的做下去。”

武则天闻言,吃惊地看着李昭德,他的话并无道理,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啊?

武则天在心中认可了李昭德的说法,冲李昭德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

在此之后,武则天暂时解除了武承嗣的宰相职务,把他放到了位置更高却没有实权的特进职位上,算是做一个小小的防范。

然而,解除武承嗣的宰相职务只是权宜之计,说到底她还是要指望着这个侄子的,如果儿子不能相信,侄子也不能相信,那么她还能相信谁呢?

武则天陷入到空前的苦恼之中。





第七十九章 忍耐,忍耐,再忍耐


在武则天左右为难之际,她的两个亲生儿子却在不同的地方品味着同一个成语:度日如年。

相比之下,庐陵王李显的日子更加难过。

在公元684年二月六日被废黜之后,他就过上了被拘禁的生活,先是被拘禁在洛阳,不久就被押送到了均州,住进了一所房子,这所房子的前任主人是他的四大爷……魏王李泰,现在他们叔侄俩隔着时空同病相怜。

然而均州也不是李显的最后一站,不久他又搬家了,搬迁到了房州,房州是今天的湖北省房县,时至今日,交通依然不算发达,而在唐代,就更不用提了。

从此李显就在这里过上了担惊受怕的生活,他见识过母亲的手腕,也目睹几个哥哥的前后落马,对于母亲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他的心里一直没有底。

人就是这样,最害怕的不是恐怖的结局,而是恐怖结局到来之前的过程。

在这段日子里,李显的妻子韦氏成了他唯一的依靠,很难想象,如果没有韦氏,李显能否挺过那段艰难的岁月。

每次武则天派使节前往房州,李显都担心不已,生怕使节是来杀自己的,此时韦氏倒表现得非常镇定:“不必紧张,该来的早晚会来,不该来的永远不会来,不用自己吓唬自己。”

韦氏的话平复了李显忐忑不安的心,为了表示对韦氏的感激,他经常说一句话:“如果有朝一日我们能翻身,你做什么事我都不会拦着你。”

说完,两人相对苦涩一笑,他们知道,翻身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

两人苦笑时,她们的女儿李裹儿就在一边玩耍,看着女儿,李显的心再次揪了起来。

如果自己还是皇帝,那么女儿就是大唐王朝贵不可言的公主,然而现在呢?她连平民的女儿都不如。平民的女儿至少还有自由,而她,却要跟着父母一起受监禁,甚至在出生时连衣服都没有,还得用自己的衣服包裹起来,并由此得到乳名:裹儿。

看着窗外,洛阳遥不可及,不知道弟弟李旦现在在做什么,至少他比自己强一点,至少他还是皇嗣。

其实,如果哥俩能够通过时空通话,武旦会对哥哥李显报以苦涩的一笑:其实我比你强不了多少。

武旦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吗?不是贵为皇嗣吗?不是当朝仅次于武承嗣、武三思的人物吗?

贵为皇嗣不假,可你见过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的皇嗣吗?

长寿二年(公元693年)十一月二日,这一天是对于武旦而言永远刻骨铭心,对于李成器和李隆基而言同样刻骨铭心,因为在那一天他们家发生了重大变故。

武旦的刘妃(李成器的母亲)和窦妃(李隆基的母亲)在这一天前往宫中晋见武则天,然而这次进宫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回来,永远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资治通鉴》记载说,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是深受武则天宠爱的宫女韦团儿,她因为忌恨武旦,所以便从他身边的王妃下手,捏造了刘妃和窦妃祈求鬼神大行诅咒的事实。

这段记载有些莫名其妙,一个宫女与武旦李旦之间能有什么利害冲突呢?韦团儿对李旦的忌恨又从何而来呢?

莫名其妙。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同样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在我看来,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还是武则天,是她看不惯自己的两位儿媳,更重要的是,她担心这两个儿媳将来会对自己不利。

于是武则天便授意韦团儿处死了两位王妃,而她顺手又除掉了韦团儿。

令人心酸的是,刘妃和窦妃被处死之后不知道被埋到了什么地方,窦妃的亲生儿子李隆基在登基之后曾经多方查探,却始终没有找到母亲的埋骨之处,由此可见,武则天太狠了,对待自己的儿媳,生不见人,死了,连骨头都找不到。

遭到如此大变故时,李隆基不过8岁,而他的大哥李成器也不过14岁,他们在同一天成了没有娘的孩子,而凶手居然是自己的奶奶。

在此之后,我们就必须要佩服武旦的心理素质了,他居然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在母亲武则天面前表现得与以往一样,丝毫看不出两个王妃去世对他的影响。

不是他不想动情,而是他不能动情,因为他的脖子上始终架着一把刀,而握着刀把的那个人却是他的亲生母亲。

此时的武旦只有一个信念:忍耐,忍耐,继续忍耐。

即便如此,麻烦还是很快找上了他。

两个月后,武旦在府中接见了两个人,一位是前任宫廷供应总监裴匪躬,一位是皇宫宦官总管府总管范云仙,三个人只是进行了一个简单的会晤,没想到就是这次会晤,给裴匪躬和范云仙带来了杀身之祸。

不久,裴匪躬和范云仙被腰斩,罪名是私自晋见皇嗣武旦。

从此之后,三公部长级以下的官员都不准晋见武旦,而即使是三公和部长级的高官,晋见武旦也需要先请示武则天。

没过多久,武旦的麻烦又来了,居然有人指证他谋反!

负责审查武旦谋反的是酷吏来俊臣,他带着“有罪推定”向武旦扑面而来,在他的酷刑之下,武旦身边的人几乎都招了,武旦“谋反”几乎成了铁的事实。

这时一位叫做安金藏的工人站了出来,他用刀割破了自己的肚子,用发自肺腑的方式证明:皇嗣武旦没有谋反。

很难想象,如果没有安金藏的剖腹证明,武旦会遭遇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可能落得与哥哥李显同样的下场:监禁。

幸好,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忠肝义胆的安金藏。

快乐的时光如水而逝,苦难的时光却度日如年,李显和李旦这对苦命兄弟便在苦难中坚持着,他们不知道祖上的李唐王朝何时才能光复,也不知道母后的大周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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