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事情吧?”
她心下惊讶,却始终也想不到还有谁在此刻能够出手相助,于是只是表面欣喜,“你是谁?”
那男人似是犹豫了下,然后说道。“我是那个白狐。”
所谓怪力鬼神,苏醉是不信的。于是心中冷笑,你当我眼盲,心便也残了么?她露出十分灿烂的笑,笑容竟也可以无邪天真,“小狐狸?那你过来下。”
那人似是没有丝毫犹豫,听他脚步声,竟是离她越来越近。待到她身边,便问道,“做什么?”
话音未落,苏醉手中的匕首便毫不犹豫的向那男人刺去。本来以她的经验,必然是一击必中,那男人死定了的。却好像刺在了棉花上。那男人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你为什么不信我?”
她心中又惊又怒,情绪波动之下,一口血又喷了出来。冷哼而道“我信不信你,与你又何干?你要杀要剐,随你便吧。”
那男人只是拉过她的手,竟也不嫌弃雪地冰冷,盘地而坐,给她治起伤来,末了,便又告诉她一句。“我的确是那只白狐,你信与不信,随你罢了。”
她心中惊异,想着这又是谁给她布下的局,却又明白那些人要杀便杀,哪里会有那么多的周章?
那头白狐也是十分无奈。他在这山上修行千年,早已成就半仙之体,本来差一步便要成仙,最关键的时候自己却莫名其妙的忽然灵识一空,那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他的身上。直接把他打回了原型,那日他法力全无,差点就要冻死在这山上,苏醉却刚好路过,救了他一命。
苏醉此刻命中的劫数是注定了的。但是白狐算出她未来定当母仪天下,贵不可言,所以到了关键时刻必然会否极泰来,有贵人相助。于是他迟迟未出手相助,只是忍不住送了她一碗冷粥。
却没有想到,到了最后的时刻那贵人也没有来。他才领悟,也许他便是那个转折之人,她救他一命,他自然要报恩,否则这缘分未了,他也得不了道,成不了仙。
于是他出手相助了,她却不相信他。
她眼盲的坐在雪地上,本来简单朴素的蓝色道袍被她映衬的华美无暇,许是寒冷加上内伤的缘故,苏醉的肌肤白的毫无血色,唯有一双唇是红艳的,好似人心中的那颗朱砂。
这美人看似柔弱,张口却是冷血无情。
“那人在哪?你杀了他?”
修道之人,怎能随意杀人?他知道不想让她杀人,却知道她不会罢休。于是只得缓声而道,“没有。他只是被我定住了。”
她看不见,所以不知那个家仆站在那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面上却惊恐万分,知晓自己定是活不了了,吓得身下失禁,屎尿横流。
苏醉冷笑,这一笑真是千娇百媚,却也杀意腾腾。
“你扶我过去。”她不知道这救她的人究竟是何目的,但是此刻,那家仆非杀不可。
那狐狸也明白她的意思,忍不住皱了皱眉,但是也知晓若是此刻不遂她的意,恐怕自己在她身边也是留不得了。
同时他看她坐倒在雪地,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不由得同情心渐起。不管怎么说,这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眼睛盲了,还受了内伤,自己将近千年的年龄和她一比,她简直是刚出生的小孩子,就算行为有所偏激,也不单单是她一个人的错。
于是心中怜惜之意大起,上前一把揽住苏醉的腰,把她抱了起来。
他是玄狐,汲取月之精华,千年修炼而成,人间□虽懂却也并未挂心。加之把苏醉当做婴儿一般的孩子看待,竟也想不起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来。
那头苏醉却一愣,心中大怒,啪的一声给了他一巴掌。“坏狐狸!”
这老狐狸挨了千年里第一份的女孩子的巴掌,也不由得愣了。才想起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事,只能尴尬的笑了笑,心道这个孩子脾气还挺大。把苏醉放在那男人身边,自己也不忍再看,转身走了老远。
那汉子的求饶惨叫之声络绎不绝,听得他频频皱眉,心想她此生如此作孽,就算命格贵重,恐怕下辈子至少也要沦落红尘了。正思索间,忽然听到苏醉咳嗽了一声,忧郁的叫了一声,“狐狸。”
他一愣,知道是在叫他,于是走过去,刻意忽略了那男子的惨状。
“你为什么帮我?你能帮我?”苏醉冷冷的问他,一脸的孤傲同不信任。
他低头看她,看着这孩子一身单薄,一身孤独,浑身带刺的模样,心就不由得软了下来。
她才十四岁。虽说出身钟鸣鼎食之家,看似天之骄子,但是他掐指一算,便知道她之前的日子是怎么度过的,她是如何努力,才活到现在。
于是他点点头,笑容温和,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对,我能帮你。”接着,他便把他为什么帮助她的原因和盘托出。
苏醉还是一脸不信任,“你如何证明?”
狐狸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要我如何证明?”
“医好我的眼睛。”
他抬起她的下巴,低头仔细的研究了下她的眼睛,两个人的气息在不自觉间细细的喷在对方的脸颊上,苏醉再次涨红了脸,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老狐狸却浑然不觉。
“你的眼睛并不是不可以治好,但是配置的药方中有一种药材,需要当年新鲜的才可入药,所以,你得等到明年春天。”
明年……那今年冬天她又该去哪里?她垂下眼睛,心下茫然。
这狐狸却在这时候开窍了。
“你可以回道观。”
怎么可能……她的双眼已盲,被察觉只是时间的问题。苏醉正低头沉思的时候,一只大手忽然轻轻的附在她的双眼之上,一阵暖洋洋的感觉之后,她听得那狐狸告诉她,“你这眼睛被我用了障眼法,在外人看来并无异常。这一冬天,只要我使了隐身法在你身边加以提点,问题不大。”
她心下喜悦,却又不敢相信。多年的生存经历告诉自己,轻信便意味着死亡。“我不信。”
“好吧。那我会让你相信。”
他抓起她的手,一瞬间她只觉得脚下土地飞速变幻,待到停下之时,便觉得着四周似乎变了一个摸样。
她试探着触摸了身后,摸到了熟悉的床榻。
苏醉觉得十分神奇。“再好的轻功也没有你这么快的速度,看来你有两把刷子。”
那狐狸无奈一声叹气,默念口诀,一张出尘如月的的脸上瞬间长出了几根狐狸的胡须。耳朵也变成了狐狸的耳朵。
他抓住苏醉的手,慢慢的让她的手指触摸到耳朵和胡须。
苏醉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他看到她眼里没有害怕,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女子的尖叫声实在可怕。
“看来……你真是狐妖。”苏醉缓缓的张口。
那狐狸轻笑,“你肯相信我就好。”
相信么……这个词太沉重了。她就是因为谁都不信,才能活到现在。苏醉沉默了下,“狐狸,你出现在道观,不怕被那些道士发现,抓起来么?”
“全真教的道士主要是修仙,和龙虎山张天师那支全然不同。何况我并不是妖,我已经成就半仙之体,红尘中能看穿我法术的人,寥寥可数。”
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他了。
苏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有了这样疯狂的念头。也许是因为这狐狸说话的声音太诚恳,也许只是自己最近经历的事情让自己疲惫,最可能的,她相信是因为自己始终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出来。
于是她点了点头。“好吧。我先相信你,要是你敢背叛我,我会杀了你。”
这女孩子身上血腥之气太重,杀人夺命毫不留情,眼睛都不眨一下。
狐狸忍不住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此人浑身煞气,动不动就要取人性命,偏偏将来又要母仪天下,如此一来,岂不要祸害苍生?
他暗暗决心,在此期间,他一定要对她悉心教导,让她修身养性,直到性情温和为止。这样,无论对她或者对天下人,都是一件好事。
他心下想着,面上露出安慰的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就像抚摸一朵即将凋落的花儿一样的温柔。
他对所有事物都一样的温柔,温柔的慈悲心肠。
“放心,我不会背叛你的。”
第四章
苏醉的脸又忍不住红了一下。她活了十数年,谁都没有这样随意的对待她,这样的对待竟没有让她觉得失礼,隐隐的,她竟很享受这样明显着有着疼爱之意的亲近。心中这样感觉,理智却仍在,
“别碰我!”
这狐狸眯着眼睛看她微红着脸,满心防备的模样。心中忍不住偷偷嘲笑了一下这个他眼中的小孩,觉得她此刻就像山上偶尔遇到的炸了毛的小野猫,有点可爱。但是还是放下了手,
“好,我不惹你生气了,你内伤刚愈,好好休息吧。”
他不说休息还好,苏醉蓦地想起之前几天,这狐狸还是兽身的时候……都是和自己睡的。
甚至,还见过自己的裸身。
一张本来微红的脸瞬间红的要冒出蒸汽来。
“你个坏狐狸!我要杀了你!”
她从腰间抽出软剑,虽然看不到狐狸,却依稀知道他在哪里,羞怒着追杀了过去。
老狐狸无奈的躲来躲去,见她冲撞着毁掉了屋子里的不少东西,于是使了定身法,将抓狂的苏大小姐定在原地,无奈的收起了她的剑,
“那时候在下没有恢复,不能变成人身,实在情非得已。再说,在下已经活了一千年,小姐你才活了十四年。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孩童,我怎么会对你……”
有那个冲动呢。
说着说着他竟然也老脸红了。
其实这狐狸虽说活了数千年,却一直苦心修仙,一直远离尘世,从未和什么妖精或人鬼混过,纯情的很。
他咳了一声,“总之……”
“够了。”苏醉蓦地开了口。“把法术解开。”
他扶额,想了想,还是解开了。谨慎的没把剑给她。
没想到苏醉也没有要,直接摸索着寻到床榻,期间拒绝他的任何帮忙,直接扑在床上,用被子盖住脑袋,和衣就这么睡了。
这孩子脾气真大。
狐狸第一次和尘世中的人接触,简直有些手足无措。听着她呼吸平稳,似是睡熟了,便悄悄的把棉被从她脸上拿了下来,仔细的把被的四角压上,防止她冬夜着凉。
他此刻已是人身,若是变回狐狸,明日再变成人的时候,便会……□。虽说她看不到,虽说他也可以使隐身法,但是总觉得……有种尴尬的感觉。
但是不变成人身,他又去哪里安歇?
想了想,他转身找到一个角落,苦笑着坐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那头苏醉虽然闭着眼假寐,心中却是清醒的。
她从来不曾在任何人面前沉睡,何况是这个才有几天交情的陌生狐狸。
这狐狸为她盖被的时候,这狐狸拍她头的时候,这狐狸温言安慰她的时候。
他言语中的悲悯让她生气,他的举动让她前所未有的感到不知所措。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
下人只会恭敬的说着小姐遵命,小姐息怒。
父亲母亲只是冰冷的象征。
她心中忽然有了一点从未有过的感觉。更多的,却是自己从来没有有过的失落,失落自己从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美好。更多的,却是欲望 。
想要更多,想要更多的他的关怀。
这样的感觉真不赖。
像苏醉这样的天之骄子,何尝又不是最可怜的人。
他们表面心脏坚如磐石,刀枪不入。然而一个微笑,一个手势,一个安慰。一丝稍能温暖冰冷的心的举动,都能让他们沦陷。
这样的温暖最危险,最让人欲罢不能。
此时的狐狸不懂,此时的苏醉,更不懂。
苏醉到了半夜,竟然再次发起高烧来。
这几天是非太多,让她耗尽心思,又没有吃过多少东西,加上内伤。
于是稍微放松一下,她就扛不住了。
神智恍惚间,她感到有人轻轻的用手试她额间的温度,又把清凉的水喂进她冒烟的喉咙。
喂给她的药有点苦,不过她早已知晓更苦的是人生。
神智有一丝的清明,她努力的不让自己沉入更深的梦境之中。然而她的心好累,不停的拉着她向下坠。正在她努力挣扎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叹了一口气。。517z。接着,他的手握紧了她的,十指相扣间,她不安的心境忽然沉稳下来。
唯一能感受的,便是那只手,带来的温暖和安稳。
“睡吧。好好睡上一觉。”
多年未曾真正沉睡的她,随着那个声音,竟然真的昏沉的睡了过去。
梦里面却不曾安稳。
她看到曾经七岁的自己,那时候的苏醉还不叫苏醉,那时的苏醉还不是她。
真正的苏家嫡系大小姐,其母乃是皇帝之姐,贵不可言,是众人捧在手心上的人物。
而她那时只不过是青羊侯无意间宠幸过的舞姬所生下的孩子,是青羊侯众多儿女中最被轻视的一个。
她的生母美貌惊人到难以自弃,于是本想借她平步青云,却没有想到,孩子的出生倒成了她的催命符。
青羊侯本嫌她生母身份卑贱,嫌她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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