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正辛亏推着我前进。
子珮见我不语,瞥我眼道:“现在你可舒服了。”
我不禁摇摇头,道:“我也该装得想些才是,你就别老是让我说话了。”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却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时不时也会看见巡检搜查的官兵,定夺瞟我们一眼,也就没有什么的了。我不禁感慨,我待了六年的上京城,又要告别了,曾经我多想逃离,现在却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还是有些不舍得的。
就像我有些舍不得云巅城一般。
第十三章 尘嚣难辨归途难(7)…
想起临泓,琉婴,采爰……还有我到最后都没有告别的旻昕,不知为何,心中微微刺痛。
惠敏夫人说得对,我是太感情用事了。
就快到城门了,我们停下了脚步。
拂尘深深吸气,道:“小姐,拂尘不能再陪您了……您自己要好好保重……”
我害怕自己会顶着这个快死老头的样子掉眼泪,于是匆匆点点头,便让子珮将我推走,不敢再回头看拂尘的样子。
从最开始的拂尘、拂柳、拂袖,如今,再没有人陪着我,叫我小姐了。
子珮推着我缓缓前行,我微微眯起双眼,不断咳嗽,故作将死之态,又仔细着眼前官兵的一举一动……
不出所料的被拦下,一名肥头大耳的官兵上下打量着我们,道:“什么人?这个时候出城!”
子珮镇定自若道:“这位官爷,我爹他老人家病重,之前进城来求医的,如今该回去了。”
“哦?”那官兵继续打量着我们,道:“怎么没点印象啊!”
“哦,我们进城已经本个月了,现在也是因为实在没有盘缠了,所以不得不赶回家去了。”
“住哪儿的啊?”
“就住在大西村啊,走三四个时辰就能到了。”
官兵皱了皱眉头,“大西村?怎么没听过啊?”
“怎么会没听过呢……前些日子咱们村里瘟疫闹得可凶了,死了不少人……连我家娘子也难逃……”
听到瘟疫两字,那官兵不禁后退几步,一脸嫌弃道:“快走快走。”
“多谢官爷了。”
临走之前,我看了看贴在墙上的画像,一张是我,一张是拂尘。我心中一怔,一看就知道是出自旻昕亲自的手笔!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但是觉得拂尘那张几乎一模一样,而我那张还是有些不像,就是我似乎没有画上的那样好看吧。
我微微叹息,罢了,该断的,也就断了吧。
第十三章 尘嚣难辨归途难(8)
出了城,我和子珮虽然没有换回装扮,但我也不可能让子珮一直推着车前行,于是自觉下来步行。夕阳渐渐下沉,已经入夜了,我们沿途找了家客栈暂时歇下。
“为什么我们不顾辆马车,非得走着去?据我所知,从这里到云州没走个三四天是到不了的吧。”我皱了皱眉头,虽然不怕吃苦,可是脚底传来的酸痛确实叫人难受得紧。
子珮把行装放好,一副鄙夷的表情说道:“怎么,怕走不动啊?”
“只是觉得好奇罢了。”
子珮一直以来对我都是冷冷淡淡,常常挑错找刺,我想这与逸昕也有关系。
“大概明日,我们应该就会遇上逸昕派来接应的人了。”她坐下,道:“我们俩一齐从上京城消失,逸昕定然知道消息了,他就会派人来接我们,若是我们顾马车走了,就会与他们错开,到时候我们到了云州,还得派人把接我们的人给找回来。”
我点点头,道:“看来王爷在上京城的眼线满布了。”
“夺取江山之事岂是随便说说就可以的,王爷为之不知多努力,你我同在上京城,只是你在宫里不知道罢了,而我在挽纱馆,自然消息灵通得很。”她顿了顿,小声道:“只是,恐怕待到事成之日,我也该离开了……”
我一愣,“为何?”
子珮瞟我一眼,道:“难道让我去当王爷的妃嫔吗?这可能吗?”
我一怔,确实,倘若我与子珮共侍一夫的话,确实是件可怕的事情……只是经她一说,至少有件事情我可以肯定了,那就是子珮对逸昕有意。虽然早就有此怀疑,但是真正证实的时候,还是觉着有些难受。
“好了好了,懒得和你说了,明日还要赶路,你早些休息。”言毕,子珮便离开了。
这晚倒是睡得很好,大概是因为离开了深宫那样阴暗的世界,离开了上京城那样纷繁的地方,一切都让我觉得轻松许多,虽然之后的日子并不轻松。
次日我与子珮早早就退了房继续赶路。
途中我换做年轻男子的装束,这样走起路来也稍微自在一些。
兴许是我们两个女子打扮成男人终归有些文弱模样,或者我们俩背上的包袱有些大,所以才会半途招惹了强盗……
“要钱要命,你们自己选啊!”为首的那个强盗一身肌肉,*上身,许多剑痕刀疤,长得熊腰虎背,国字脸,黝黑的皮肤,还瞎了一只眼,扛着一把九环大刀,凶神恶煞的模样,委实有些骇人。
而更令人神伤的,是首领背后的喽啰们,虽然看起来没那么可怖,不过他们加起来至少十来人,子珮纵然再厉害,也难以一敌十,何况还有我这个累赘。
子珮横了我一眼,小声道:“倘若仅我一人,一定能够赢,只是加了你这个麻烦!”
我虽然心虚,但是听了也不大爽快,道:“真正厉害的,又岂会在意这些。”
子珮又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只朝那些强盗说道:“你们这些鼠辈,自以为能够胜过本公子吗?钱,命,本公子两样都要!”
“哈哈!好大的口气!”那强盗人高马大,一笑起来声音也是十分洪亮,“竟敢说咱们是鼠辈!你们两个小白脸,还真把自己当大侠了!老子一个人就能把你们俩都给打趴下!”言毕,那强盗举起大刀,大叫着朝子珮劈过来。
第十三章 尘嚣难辨归途难(9)…
于是又挥舞着大刀朝子珮冲去,子珮从腰间抽出软剑,一面闪躲,一面寻找时机。我在一旁,见那强盗头子确实没什么本事,不觉松了口气。
子珮与他周旋了一会儿,就一鼓作气发力用软剑缠住了强盗头子的大刀,狠狠一甩,大刀被甩开几米之外,而子珮也靠着树干大口喘气。
强盗头子见自己的武器都没了,怒喝道:“他奶奶的!兄弟们,上!”
言毕,那些小喽啰们纷纷像疯了一般冲上来,我暗叫不好,子珮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我自己!眼看有人朝我冲来,大大的斧头劈过来!我惊叫一声,飞快闪开,那斧头擦着我的衣角劈入了树干,插在里面,一时竟是拔不出来了!
那喽啰愣了愣,又看向我,索性放开斧头,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
我不得不撒开步子逃跑,只是不知为何,原本仅有一人追我的,一时间竟然变成三个人,我心头一惊,一边跑一边想着应对的方法,可惜脑子早就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难道我从宫里九死一生,却要在这里死于强盗之手!
眼见他们就要追上来了,我不禁感到有些绝望……
正当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忽然听见背后尖锐的兵刃相接之声,紧接着便是几声尖叫,回头才发现,一个身着黑衣银甲的男子一柄长剑,轻而易举的解决了那三个追杀我的人!
万幸!我不禁松了口气。
再看那黑衣男子,那人回过头来,我不禁一愣。
一张俊秀的面孔,约莫十七八岁,依旧是少年模样,只是表情却十分冷漠,眉头微锁,又英气勃发,周身散发出冰冷的煞气。这样的少年,不禁让我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他不会是还要杀了我吧……
那男子微微眯眼,尖锐如鹰,定定的看着我,让我不禁发毛。
然后他朝我走来,我不禁后退……
“那个……你是谁……”
他看着我,似是在思索,什么然后说道:“苏姑娘?”
我愣了愣,道:“你认识我?”
他点点头,身上的煞气也渐渐消退,只是神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冷冷淡淡,寒气逼人。
“王爷派我来接你们。”
此后,我们便跟随那为少年而走。他说他叫沈南影,如今是逸昕手下的副将,此次专门来接我们去与逸昕会合。虽说我是心有怀疑,但是见子珮没说什么,想必应该不会错了。
一路上我们甚是沉默,大概是因为我与子珮都十分疲倦,而那位沈南影本就是冷冰冰的人,一张脸没有一丝表情,如千年寒冰,叫人望而敬之。我不禁感叹,这样的人物,在战场上又该是什么模样。
行至另一个村落时候,我们买了三匹马。
第十三章 尘嚣难辨归途难(10)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沈南影他是如何来接我们的。步行?恐怕不太可能。轻功?如此远的路程,用轻功未免太消耗体力了吧。若是骑马,可是也没有看见他的坐骑。
我想问,但是看到他那冷峻的脸,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子珮牵着两只枣红色的马儿走了出来,把缰绳扔给我,瞥了我一眼,道:“你该不会在宫里住久了,连骑马都不会了吧?”
我不理会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马儿,我最喜欢枣红色的马儿,也不知为何,只觉得比起白马和黑马,枣红色的看起来更率真些。这只马儿一身枣红,只有额头处还有四只脚踝处有几撮白毛,十分好看。
“虽不是千里马,但到云州绰绰有余。”沈南影难得一句话。
我点点头,道:“这样的小村落,能找到这样的马已经不容易了。”而后又顿了顿,“快近午时了,我们还是快走吧,到下个村子吃饭,入夜前该是可以到云州的。”
沈南影点点头,翻身上马。
他的马儿与他倒是匹配得紧,是匹黑马,一身光亮的皮毛,额头亦是一撮白毛,也是好看得紧。
我不再多想,亦是翻身上马。
三人一齐御马而行。
我不禁皱了皱眉头,十岁的时候就会骑马了,而且骑术也不差,但是自从去了上京城,我就再没有骑过马,如今已经六年了,不免有些生疏。虽然还记得要领,但是却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自然而然的落到了最后
子珮似乎注意到我有些不对劲,回头讽道:“我就说嘛,玉修媛娘娘,您娇生惯养久了,连马儿都不会骑了呢。”
我瞥她一眼,不想与她争辩,只是努力调整自己的姿势,让自己的身体跟上马的节拍。
沈南影也回过头来,道:“若是不行,不必勉强。”
我皱了皱眉头,朝他们道:“太久没骑自然会生疏一些,你们不必理我,我骑得慢些,找回感觉,待会儿再追你们。”
子珮冷哼一声,双腿一夹,跑出好远。
倒是沈南影并未加快速度,反倒是放慢了许多,与我并驾齐驱。我不禁疑惑的看向他,问道:“沈副将怎么不快些走?”
他看也不看我一眼,道:“王爷派我来接应,若有何闪失,恐难担当。”
我微微一愣,不觉有些不快,“莫非沈公子和子珮姐姐一样,觉得我娇生惯养久了,连马都不会骑了吗?”
沈南影居然沉默了。
我不禁气结,在宫里被人蔑视需要学会忍,如今出了宫,还得被人看不起?!
我咬咬下唇,夹紧马腹,马儿立刻加快速度超前奔去。虽然被颠簸得很难受,但是还是觉得十分爽快。不禁露出笑容。
第十三章 尘嚣难辨归途难(11…
方才露出笑容,我却再次愣了愣。我有多久没有这样真心的笑过了,没有这样小孩子气。
说到底,我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自从入宫以后,勾心斗角,消磨棱角,笑里藏刀,绵里藏针。所有的笑容都是伪装,都是武器,没有一件东西是纯粹的,就连心也被蒙上一沉污垢,变得肮脏。
再好的姐妹也要算计,算计龙宠,算计名位。表面上笑脸相迎,暗地里却要将你置于死地。
我本不喜欢人与人之间这样的争斗,但可笑的是,如今我自己已经是沾染上无尽的鲜血与罪恶,连自己想起来,都觉得恶心无比。从裕嫔开始,直到最后一个贤妃,多少人,死有余辜的,也有无辜的,有心的,无意的,早就算不清楚了。
深宫,埋葬了我所以的纯净,成了我永远的阴霾,我希望,永远不要再回去。
那样暗无天日,提心吊胆的日子。
当一个人,笑不能,哭不得的时候,连心都会变得疲倦起来吧。
我正想着,忽然觉得胯下的马一阵激烈的抖动,一声嘶叫,猛地抬起前蹄腾起,我刚才分心,手中缰绳早就松了许多,此刻来不及尖叫就被整个人甩了出去——
天旋地转!
下一刻,我觉得身子一轻,然后稳当的落下。
我一怔,发现自己还在马上,但是,却是一匹黑马,身后正是沈南影!
“我……”我正欲开口,却被他打断,“有人再追我们。”
我一愣,这才注意到沈南影微微皱起的剑眉,冷峻的脸上此刻更是冰冷,不得不说,沈南影也是个难得的美少年,只可惜太过冷峻了。我正欲回头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