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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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燕-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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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滋润地都瘦一圈了。”一道阴鸷的明明是调侃却无端端让人浑身一冷的声音从包围圈外头传来。
  华临炽却乐了,一下蹦起来:“韩二!你小子可以啊!”
  韩星榆抱臂:“几日不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九王爷去牢里转了圈,瞧你张脸,真衰。”
  华临炽一把揽住兄弟的肩膀:“还不是舒淮家的饭菜给我吃的,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快快快,带我逛逛你的宅子!”
  他兴奋地圈着韩星榆的脖子就想拖着他往里走,却被韩星榆一个金蝉脱壳反手勒住了往反方向拽。“逛什么逛!我准备了烤全羊,就等你一个人了,走走走,今儿谁要是没吃饱没玩够,我韩二给你下跪道歉!”
  “哦!”一帮贵公子哥儿开始起哄,“二公子,我们可就等着啦!你先说说怎么道歉?”
  韩星榆一手把华临炽推进园子,同时笑斥:“滚犊子!”
  华临炽刚去书院第二天,西域使臣就带着贡品进京,而这股多姿魅惑的西域风也在京城流行开来。韩星榆特意将别院的侍女都换上了西域的服饰。
  多彩的滚边纱丽如风般从身边一掠而过,面纱下深邃的眼眸多情旖旎,异域风情伴随着欢快摇动的笛声扑面而来。
  “可以啊你,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华临炽说。
  萧翊却嗤笑:“你瞧那边,要我说啊是不伦不类。”
  不远处碧湖旁的绿地上,火堆正噼里啪啦烧得正旺,被炙烤的金黄的乳羊正滴滴往下淌油——这场景若是在夜里想必更有滋味。不过湖面上悠悠荡漾的游船却又是南朝风格了,也难怪萧翊说不伦不类。
  韩星榆却不以为然:“还不是怕临炽不喜欢这才备了这么多。”
  “喜欢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有肉都不喜欢他难不成是傻子啊。
  华临炽眼睛锁定着前方的烤羊,脚下直奔着而去了。他跟着江舒淮一起吃饭,吃得真的是快面有菜色了。
  韩星榆命人在火堆旁摆上了矮几和色彩繁复的坐垫。席地而坐,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确很有感觉。此时火堆旁正做着三三两两的人,看见华临炽过来全都起身见礼。
  韩星榆命厨子把烤好的羊腿先给华临炽上来,华临炽馋得那样他都看不下去了。
  身旁有人调侃道:“王爷您不是只是去念个书吗,这怎么整的跟从山沟沟里逃出来似的?”
  华临炽扯了口肉,含含糊糊道:“别提了。”
  书院里的大锅饭,华临炽这种养尊处优的人自然吃不下,而皇上也是狠,直接命王府的厨子不准给他做吃的,他只好蹭江家的吃食。不过华临炽也不敢太过抱怨,因为如果被江舒淮那记仇的小心眼知道了,他连大白菜都别想捞一根了。
  “我们九王爷这小脸儿瘦的,看的我都心疼死了!来,我摸摸——”
  “滚滚滚!本王骨子里都是肉,你个死胖子哪里懂我的英俊!”
  真不要脸——韩星榆和萧翊默默挪了下屁股,离他远一些。
  “二公子,听说你还请了南边的名角儿啊?”左手边一个摇着折扇的风流公子哥探身感兴趣问道。
  韩星榆道:“知道你爱听戏,今晚上这几个角儿在南边名气大的很。今晚不许早走啊。我这别院里房间多的是,都已经备好了。”
  “我当然不走,我还没仔细看看你这天价的宅子呢。”
  萧翊唯恐天下不乱,插嘴道:“他还特地从江南酿酒司那里弄来了几十车美酒,今儿谁要是醒着的,都给我直接把他头按进酒坛子里去!”
  “嗷呜——”
  一番话说得一圈人全都嗷嗷叫好。
  这边正闹着,湖上的游船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高呼。随后一堆人相互推搡着挤到了船头。嬉笑怒骂一番后,被围在中间的几个公子哥突然齐刷刷开始扒掉外衣。
  “陈州,你刚刚输给我五轮,你得游够五圈啊,不然小爷我在船上拿杆子戳你!”
  “滚蛋!爷我愿赌服输。你小子等着!”
  又是几声类似这样的叫嚷后,只听扑通扑通,四五个人全都跳进了湖里。而留在船上的人全都看拍手叫好,还有些个蔫坏的开始往湖里“投食”还叫唤着湖里的人来吃。顿时又是一片笑骂。
  “幼稚!”华临炽这样不不屑地评价。
  “嘿嘿。”萧翊不怀好意地揽着他的臂膀,“这赌|输了就跳湖的玩法还是你带起来的。小爷我至今还记得输你三次,怎么样,今儿有兴趣陪我再战一回吗?”
  华临炽抹了抹嘴巴的油,撸起袖子:“怕你不成,今儿你要是输了,给爷脱光了下去喂鱼!”
  “你要是输了呢?”
  “切——你逗我呢,我会输?”他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头是随便叫的吗?华临炽又往嘴里塞了两片肉,然后扯起嗓子喊:“那边那船靠岸靠岸,本王来了!”
  ……
  夜色降临,这别院里的玩乐才刚刚拉开序幕。华临炽被灌了不知多少酒,此刻明明已经晕头转向了,还强撑着和人拼酒。
  水榭上武生连翻了十几个跟斗引得底下叫好一片。韩星榆还叫了玉春楼的姑娘来助兴,于是在一片热闹中,角落里又有着别样的暧昧静谧。
  韩星榆作为主人是唯一还能正常走路的人,不过他也晕乎了,迷迷糊糊想到华临炽明日似乎要上学。他上前去扯了扯华临炽的胳膊:“你明日不是要回书院的吗,赶紧歇了去。”
  华临炽眼前天地都在旋转,他脚步错乱地跌跌撞撞晃悠了两圈,问道:“什么书院?不去不去!谁——谁还不服的,本王今日全奉陪……奉陪……”
  华临炽这么说了,韩星榆自然也不多嘴了:是啊,什么书院这哪里有书院。
  还在叫嚣的华临炽突然被椅子绊了下,整个人一下摔趴下了。他也不知道疼,嘟嘟囔囔地翻了个身,然后抱着椅子腿就闭上眼了。
  梦里头还萦绕着戏台上悠扬的曲调声,西域婉转缠绵的马头琴声还有武将吭吭咔咔的锣声。
  这醉生梦死又豪奢的生活啊——?

☆、崩塌

?  “王爷——王爷您醒醒——王爷!王爷您今儿该去书院啦——”
  华临炽的贴身小厮顺子哭丧着脸试图叫醒浑身散发着酒气的九王爷,可睡得天昏地暗的某人只是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
  外边天还灰蒙蒙的,但如果现在不起来就真的赶不上上课了。昨儿华临炽还清醒的时候是吩咐过顺子要叫他起来的。
  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顺子哀怨地瞪了裹成蚕宝宝的华临炽一眼,然后气沉丹田。
  “王爷!起床啦!!!”
  吼完之后,一切如常。顺子真快哭了,嚎道:“王爷您醒醒吧!王爷您不醒来,小的可怎么办啊……”
  “哭丧呢!你主子还活着!给我闭嘴!”华临炽一把推开被子扔到顺子脸上,而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哎呀醒了!顺子立刻端起无比温柔的笑脸,轻声道:“王爷,您今儿还要去书院呢,该起来了,啊。”
  华临炽还在睡梦里,什么书院什么起来跟他有关系的啊:“不去不去……”
  “可是……可是林学士说了不准您……”
  “管他去死!本王要睡觉!”华临炽阴沉着脸瞪了他一眼,然后卷了被子一角翻了个身又立刻睡死过去。他这一翻身一股隔夜酒味就翻涌而来,顺子苦哈哈地屏住了呼吸,最终还是没胆继续叫他。
  算了,等王爷醒来再揍他总比现在就挨揍好吧。
  ……
  华临炽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温度渐渐升高,身上缠着锦被的华临炽一头大汗地睁开了眼。宿醉让他太阳穴两侧神经突突地跳。他晕头转向地坐起来,眯着眼打量自己处的环境。
  他脑子里最后的记忆是和陈州一起又揭开了酒坛子的封泥,再后面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所以他现在还是在韩星榆的别院里咯?
  熟悉的浑身酸软让他又重重跌回床上。四周一片安静,华临炽又想睡觉了。
  不过躺下后还没等睡意席卷而来,他就在一片静谧中听到了另一道呼吸声。
  华临炽猛地睁开眼,吓得立刻清醒得不得了。
  大白天活见鬼了!
  他汲了鞋子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屏风后,透过屏风空隙偷偷张望着外室。这一眼看去哪有人啊,可偏偏那起伏的呼吸声如影随形,在这空空卧房里回荡。
  华临炽咽了咽口水,该不会是自己的呼吸吧,那可真是自己吓自己了,呵呵呵——他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
  少顷,华临炽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还真是自己吓自己啊。结果这口气还没吐完呢,耳边突然想起一道声音:“王爷您在干什么?”
  “啊!”华临炽直接跳了起来,惊惶地连连后退。
  “啊——”顺子被主子这反应也吓得大叫,双手环胸以防御姿态失声尖叫。
  华临炽叫完了就发现眼前的人是谁了,他立刻蹦起来赏了顺子一个爆栗:“让你吓我!”
  顺子委屈得哇哇叫:“王爷王爷——哎呦,奴才哪敢啊!奴才一直在墙角睡觉,一睁开眼就看见你往外偷窥这才上前问问的。”
  墙角?华临炽瞄了眼顺子指的地方,然后一脸尴尬地假咳了声:“什么叫偷窥啊真是……咳,那什么,你来做什么?”
  他话刚问完,顺子都还来不及张口呢,一连串记忆噼里啪啦在他脑子里串联上了。卧槽!今儿不是要上学的吗?!他居然还在这里!
  华临炽炸了,疯了!他扑到床前一边胡乱往自己脚上套鞋子一边责备道:“本王不是交代你叫我起床的吗,你居然没叫我!我要是被老家伙开除了,回来就把你屁股打开花!”
  顺子跟在他后头手忙脚乱地递衣服,闻言委屈得不得了:“奴才叫了!可是您一直不起来,还说……还说管他去死,奴才这才……”
  “不管不管,就是你的错!你现在赶紧去给我备马!哎呀完了完了——”
  “奴才这就去!”
  ……
  华临炽想过了,最糟糕的结果就是林孟冬二话不说把他踢出去,最好的结果就是他去林孟冬那儿道个歉,然后林孟冬原谅了他一切皆大欢喜。
  不过眼前这幕他就有些看不懂了。
  林孟冬背手站在书院门口,看见华临炽来了还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九王爷早啊——”
  华临炽正好翻身下马,闻言脚一抖差点被马蹬绊住摔了个狗□□。“先生,你能好好说话吗?”他哀怨道,“这次是我错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林孟冬勾了勾嘴角:“我当日是怎么说,书院不是你想来就来你想来就不来的地方,你又是怎么答应我的?”
  华临炽坦言:“这不是憋了十天突然吃好玩好没控制嘛。先生别生气,我知错了,我保证下次不再这样了。您当年戒酒不也是慢慢来的吗?您原谅我这次如何?我慢慢改?”这说道最后又开始嬉皮笑脸插科打诨了。
  “哼。”林孟冬轻笑,然后往旁边站了站,露出身后一把扫帚,“这几日上早课前去把芝兰和玉树院子前的空地都打扫干净,算是对你的惩罚。”
  华临炽呆了:“先生你逗我呢,那两个地都那么大,我得天没亮就起来打扫啊。”
  “哼哼。我没让你秋天的时候去就算对你好的了。你若是不想去也行,我亲自帮你收拾铺盖。”
  “嘶——真狠!”华临炽觉得心好累啊,“我去我去。”说着扛起扫帚蔫蔫地往书院里走。
  “王爷。”
  林孟冬突然叫住他。
  “什么?”
  “你就不奇怪我为什么那么轻易地让你入学了,你不守规矩我都没赶你走?”
  当初江舒淮也问过华临炽这个问题,华临炽是怎么回答的呢?林孟冬在想什么又与他有何关系。不过这话显然不能这样跟林孟冬讲,不然真的可以收拾铺盖回家了。
  “不知道。”
  “你五岁入了文渊阁,我就开始教导你。你很聪明,天资极佳。太后皇上都对你寄予厚望,可他们却又那样疼爱你,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吃喝玩乐,这样的日子有意思吗?”
  华临炽的眉眼渐渐有阴翳之色。他曾同宋筝雁说,这世上多的是吃的五谷杂粮却操着拯救天地的心的人,而眼前这位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有意思?”华临炽的脸上露出了熟悉的讥讽,他微抬下巴,眼神那样的高高在上,“按照你那套来生活?精忠报国天天向上?满口礼仪道德?操纵别人的生活却口口声声为你好?”
  林孟冬却不怒反笑:“我为什么要操纵你,我有何好处?你真的以为我那么闲?我为官数十载,大江南北沙漠汪洋什么没见过,你真觉得我这么狭隘?”
  华临炽一愣:“你不是……”
  “原来你一直以为我是那样的人……难怪教你的时候天天跟我作对。”林孟冬说,无奈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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