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官家能够认识到这种丹药的危害,加上阎立春的所作所为,再将先前的舞弊案一并挖出来,三管齐下,即便不能扳倒阎贵妃,也足以让她元气大伤!
宋慈既然将杨璟当成心腹,他也就将这些事情全都告之了杨璟,而且宋慈相信,以杨璟的能力,他迟早也会知道这些事。
若是以前,杨璟身份卑微,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宋慈自然不会对他说起,但如今杨璟已经卷入其中,不让他知道内情反而不妥,说不定杨璟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宋慈还是将这些内幕都告之了杨璟,而杨璟也是惊讶不已,茶厅里也就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与寂静。
杨璟在沉思,他在思考对策,他已经误会过宋慈一次,说什么也不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宋慈用自杀式的方式去对抗阎贵妃!
宋慈也知道杨璟在担忧什么,他慈祥一笑,朝杨璟安慰道:“你也不用替老夫担忧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当今官家并非昏庸之君,官家能够重掌朝政就是个明证,他只是被蒙蔽了,迟早会重新振作励精图治的。。。”
杨璟知道这并非宋慈的托词,大宋虽然给人极其积弱的印象,但大宋才是汉亡之后汉人真正的家园,宋时的皇帝虽然口碑不好,但比后世大明的那群奇葩皇帝却好太多了。
宋理宗的存在感不算太强,起码杨璟并没有听过太多关于他的事迹,要评价一个帝王并非易事,需要考量太多方面的因素,而彼时的臣子就是个很好的考量。
如果是明君,自然会出良臣,如果是昏庸之主,那么朝堂上自然也是奸佞当道。
宋理宗时期虽然出了贾似道之类的奸臣,但也有宋慈这样名垂千古的名臣,所以杨璟相信,宋理宗应该不是扶不起的阿斗,能以庶人的出身,坐稳龙椅,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不过朝堂的争斗终究还是离杨璟太远,许多事情并不是他这个小推吏能够左右的,此时也颇有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意思,杨璟也就暂时不去想了。
眼下他只希望舞弊案和阎立春案能够顺利进展下去,还这世间一个公道!
念及此处,他也朝宋慈说道:“阁老为国为民,日月可鉴,这天理昭昭,善恶有报,所谓吉人自有天相,阁老定能左右逢源。。。”
宋慈也哈哈一笑,拍了拍杨璟的肩头道:“借你吉言,但愿如此吧。”
只是这笑声还未落地,老门子已经从外头撞进来,捂着半边脸,剩下的老牙都被打落,满嘴都是血!
齐悬济面色阴沉地闯入茶厅之中,他的身边除了一个贴身护卫,再无其他随从,可那个护卫却面无表情,不似生人,眸光如刀,便是隔着老远,也能够感受到一股让人心悸的危险!
“宋慈,你干的好事!”
齐悬济完全没有了救治阎立春之时那种平易近人和谦谦有礼,此时的他哪里像德高望重的老御医,分明是个阴鸷狠辣的老权奸!
宋慈享誉天下,敢直呼其名的人还真的已经不多了,然而齐悬济却怒气冲冲,根本就没把宋慈放在眼里!
古时之人分个三六九等,所谓士农工商军匠皂,医者并不在前列,属于贱人的行列,即便是医官,品秩也是极低,御医虽然服侍内禁,但不得干政,见得寻常官员都要低头,更何况向宋慈这样的大臣叫板!
杨璟早就猜到齐悬济的身份不简单,适才又听宋慈说出了内幕,可眼下见得齐悬济来势汹汹,与先前判若两人,心里也是后怕。
明着凶横的敌人并不可怕,懂得伪装的敌人才最是致命,这齐悬济实在伪装得太好了,自己险些就着了他的道!
齐悬济看见杨璟,似乎也有些意外,不过他的目光很快便回到了宋慈的身上。
一阵清风吹得烛火摇曳,齐悬济的护卫按住刀柄,身子稍稍侧偏,眸光越发冰冷,而宋慈的身边已经出现了两个人,是宋伯仁和风若尘!
因为曹卧虎和刘汉超留在了县衙,所以保护宋慈的是哑书生宋伯仁和媚娇娘风若尘。
宋慈见得双方剑拔弩张,只是朝宋伯仁和风若尘摆了摆手,笑着道:“没事的,你们下去吧。”
“可是。。。”风若尘充满警惕地看了看齐悬济身边的高手,正要分说,宋伯仁却朝她摇了摇头,二人便退到了一旁。
“齐老儿,过来坐吧。”宋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齐悬济冷哼了一声,走到宋慈的面前,却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盯着宋慈,沉声道:“你该清楚我这次的真正任务,你也应该知道断药意味着甚么,你怎么能烧掉那些东西!”
宋慈也不看齐悬济,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正好张嘴喝,齐悬济却大袖一挥,将茶盏打飞了出去!
“当啷!”
茶水洒了宋慈一身,茶盏打在屏风上,落地碎裂,碎片四处溅射开来,宋慈猛然抬头!
“锵!”
一声龙吟,宋伯仁闪身而出,齐悬济的那名贴身护卫早已抽出长刀来!
杨璟也没想到这些人说翻脸就翻脸,见得宋伯仁动手,心弦顿时紧绷起来!
宋伯仁剑术无双,直刺那护卫的要害,后者的长刀大开大合,刀光剑影如同朵朵银花绽放,清脆的金铁相击之声如盲女在横扫琵琶!
风若尘见势不妙,白袖纷飞,破空之声猝然响起,暗器便射向了那护卫!
齐悬济胆敢只带一人,并非没有道理,那护卫的武功实在太过强悍,与宋伯仁缠斗之时,竟然能够分心关注风若尘,长刀挥出寒芒,竟然精准地打落暗器,眼前火星四溅,看得人提心吊胆!
齐悬济也是怒火攻心,被迷了理智,抬手就往宋慈的脸面呼了过去!
杨璟也是看得惊诧万分,这些人好歹也是朝堂中人,而且都是高层核心,怎地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这样根本就于事无补啊!
可齐悬济年纪与宋慈不相上下,但作为精通中医的老御医,说不定修炼过一些强身健体的内家功夫,这一巴掌打下去,羸弱的宋慈怎能受得了!
关键时刻,杨璟哪里敢多想,腾然起身,操起旁边的一只杌子就往齐悬济那边丢了过去!
齐悬济果真是内家功夫的好手,见得杨璟突袭解围,非但没有慌张,反而如白鹤亮翅一般张开双袖,身形如旋转的阴阳鱼般玄妙缥缈,竟然伸手抄住了杌子,反手往杨璟这边丢了过来!
然而杨璟早有准备,在杌子丢出去的那一刻,他已经踏步而出,矮身躲过杌子,一把扣住了齐悬济的腰带!
“妥了!”
杨璟擅长的是近身搏击散打和关节技,抓住了齐悬济的腰带,就相当于将胜利抓住了一半!
第一百二十章 功亏一篑
杨璟也没想到齐悬济说翻脸就翻脸,贴身护卫高手与宋伯仁风若尘缠斗也便罢了,齐悬济一大把年纪了,竟然亲自出手,宋慈年老体迈,又哪里能够抵挡得住!
杨璟虽然身上有伤,但也着实坐不住,眼见着齐悬济就要得逞,杨璟不得不果断出手!
虽然肩头的伤口一下就崩开了,但杨璟此时根本没心思去理会,他扣住了齐悬济的腰带,提了一口气,左手已经扼住了齐悬济的咽喉!
“都给我住手!”
齐悬济确实常年修习内家功夫,而且也有了很深的火候,但他如何都想不到杨璟的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早先他就见过杨璟,出入县衙大牢还需要别人抬着,即便后来离开县衙,也是鹿白鱼一路搀着才上的马车。
就这么一个饱受伤痛折磨的少年郎,竟然如此果决,不惜崩开伤口来制服他,不仅仅是齐悬济,便是他身边那位高手,也是始料未及的。
听得杨璟一声暴喝,那高手也不得不停了手,宋伯仁和风若尘也是暗道庆幸,若不是杨璟,宋慈还不得饱尝一顿老拳啊!
齐悬济的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在杨璟手里,不过此刻终于也是冷静了下来。
“你很好啊,竟敢对老夫动手,这宋慈老儿到底给你灌了甚么迷汤,你竟敢为了他而袭击朝廷命官!”
杨璟能够感受到小腿的伤口已经被撕开,温热的鲜血正顺着小腿肚不断流到鞋子里,只是他仍旧强忍着痛楚,咧嘴一笑,有些难看,朝齐悬济说道:“大家有事说事,动手可就有些难看了…”
齐悬济冷哼一声,朝杨璟嘲讽道:“你也知道难看,还不放开老夫!”
杨璟朝宋慈投去询问的目光,宋慈满眼都是感激,转而看了看齐悬济,最终还是朝杨璟摆了摆手。
杨璟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松开了齐悬济,可这老儿却出尔反尔,陡然用力,后背往杨璟怀里一贴一靠,脚步后撤,扎稳的下盘,一抖一震,杨璟感受到一股极大的力气,整个人都被震飞了出去!
“嘭!”
杨璟摔在椅子上,那结实的黄梨木椅子都给砸烂了!
杨璟本来就是勉为其难地动手救急,伤口都给崩开了,眼下又遭重创,浑身痛楚难当,胸口更是rela辣地难受,一口闷气如何都发泄不出来,仿似吃了个大秤砣,卡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到了极点!
这齐悬济也是够小家子气,自觉在杨璟这个小辈儿面前丢了脸,今番总算是找回了颜面,可也苦了杨璟。
齐悬济一击得手,竟然还想过来抓杨璟,杨璟也是来了火气,暗中抓住一根断口参差的桌腿,说不得要跟这老儿拼了命!
正当此时,宋慈再也坐不住,朝齐悬济喝道:“够了!”
齐悬济松开拳头,矛头又转向了宋慈,后者却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道:“大哥!如此这般都是何苦来哉啊!”
“大哥?”杨璟听得这称谓,也是心头一紧,感情齐老儿与宋慈还是老相识啊!
这厢心思未定,齐悬济已经快步回到宋慈面前,指着宋慈骂了起来。
“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你可知道老相公为了今天费了多大的力气!所有人都指望着你,你又如何能在这桩事上犯浑啊!区区一片草药,岂能比得上家国大事,孰轻孰重,你怎地到现在都看不清!”
齐悬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着说着眼眶都湿了,在宋慈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深深埋下了头,宋慈也是羞愧难当。
“你们都出去吧…”宋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摆了摆手,风若尘不敢再说话,走过来将杨璟搀扶了出去。
那名贴身高手和宋伯仁相视一眼,也随之走了出来,房间里头也便只剩下齐悬济和宋慈二人。
杨璟被风若尘搀着,心里满是疑惑,倒也忘了迸裂开来的伤口,任由风若尘搀扶到了旁边的偏房。
鹿白鱼和夏至还在候着,见得杨璟肩头渗出鲜红的血迹,又见杨璟一步一个血脚印,当即吓得变了脸色,鹿白鱼赶紧打开药箱,取出药散和绑布,给杨璟处理伤口。
杨璟的心思却全都放在了隔壁房间,直截了当地朝风若尘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风若尘有些迟疑,但想起杨璟适才奋不顾身地保护宋慈,也就松口了。
“齐老大人跟宋提刑是相识多年的结义兄弟…”
“难怪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原来是一对老伙计…”杨璟虽然有些讶异,但对齐悬济的举止也就释然了。
“齐老儿适才所言又是为了哪般?”杨璟继续问道,只是风若尘却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不肯再多说半句,杨璟也只是无可奈何。
暂时放下这桩事情,痛楚才如潮水一般涌来,杨璟低头一看,小腿裂开一道鲜红的伤口,撒了药散之后,鲜血凝固成一大块,也着实骇人。
见得鹿白鱼一脸心疼地给自己处理伤口,杨璟带着歉意地说道:“看来老天是不想让姐姐回寨子了,眼下这个情况,姐姐怕是要多耽搁几天才好…”
鹿白鱼出奇地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杨璟有些惊讶,不过鹿白鱼能够留下来,到底是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伤口刚刚处理完毕,宋慈便走了进来,见得杨璟如此,也很是心疼,让风若尘带着鹿白鱼和夏至出去吃些东西,自己却坐了下来。
“齐大哥为人就是这样…行医的时候倒也亲切,平日里脾气却烈火般暴躁…几十年的老兄弟了,说不到一处就动手也是常有的事情…倒是让你们这些年轻人见笑了…”
宋慈自顾自地解释着,杨璟也只是笑了笑,他知道宋慈既然来了,自然会告诉他想要知道的一切,否则他也就不会来了。
见得杨璟泰然自若,宋慈也不由暗自点头,继续开口道:“这事儿说到底还是怪我…其实我们已经盯了那舞弊案很久,朝堂上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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