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璟也激动起来,见得张长陵眸光深邃,仿佛陷入了深思,此刻便趁热打铁道。
“我不要你为朝廷卖命,我要让你把欠下兄弟们的债,都给讨回来,我不要你卖命,而是让你去杀人,让你把兄弟们的命,都给填回来!”
张长陵看着杨璟,听着杨璟有些离经叛道的说辞,突然问道:“你到底是何人!”
杨璟负手在后,朝张长陵道:“我叫杨璟,是今次南征的总节制,我确实是来当说客,你可以认为我是为了朝廷,为了官家,但你不能否认,这对于你而言,是绝无仅有的唯一机会!”
“杨璟?你…你就是杨璟?!”张长陵有些激动,喃喃着重复道,虽然隐于市井,但并不代表他不关注时事。
而且他的消息来源也不是市井小民的道听途说,他毕竟是曾经的军中杀神,即便他不想听到,那些想要让他复出的人,总会把消息传入他耳中。
杨璟和宗云横扫北方的事情,他自然是听说过的,只是没想到杨璟如此年轻,又如此沉得住气!
适才他的那一刀,蕴含了十几年的怒气,便是阎王爷见了,都要退避三舍,可杨璟却毫不动容!
这个年轻人的睿智和沉稳,如那**大海一般深不见底!
杨璟见得他的神色变化,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来,他从袖笼里头取出一个符盒来,轻轻放在了台阶上。
“我接受任命不久,主帅的印钤还没有发下来,但我奏请了一枚副帅的印,这是我对官家唯一的要求,我要用自己的副将。”
“我毕竟是朝廷的人,莫看我如今封侯拜帅,其实我对官场是一点觉悟都没有,真要算起来,应该就是你最讨厌的那种,靠着皇帝的宠信才得了高官厚爵的奸佞之臣。”
杨璟说到此处,也不由自嘲地苦笑,可张长陵却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并不认同杨璟的说法。
“我能做的不多,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当我的副帅,那么便由我来对付朝廷,而你,只需要杀光敌人!”
“你好好考虑,我在外面等你。”
杨璟说完,便转身走出了门外,肉铺外头已经聚集了整条街的邻居们,他们对杨璟怒目而视,尤其那些成熟的妇人们,对杨璟更是咬牙切齿。
其中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约莫三十出头,满脸忧色,双手紧紧捏着裙子,咬着下唇,几次想要上来问杨璟,可终究没有走过来。
杨璟就站在肉铺前面,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得一会儿,张屠夫终于从里头走了出来,肩上却扛着一口龙皮大鼓!
那鼓好似一口血色的池塘,稍显文弱的张屠夫,便如同扛着一截天柱的巨人!
他朝杨璟点点头道:“可以走了。”
杨璟也点头,而后在前头带路,到了那妇人面前,张屠夫站定,提高了声音道。
“红雉,里头的东西,往后都归你,院子后头的房间我已经锁了,谁都不准进去,其他的东西,都留给你,这些年我也攒了一些积蓄,街坊们都知道,我也没别的嗜好,若是可以,这些钱就拿出来,聘请先生,把这肉铺改成蒙学,给街坊的孩子们读书吧。”
众人将张屠夫的话句句都听在耳中,许多人不由红了眼眶,名唤红雉的妇人已经泪流满面,她知道,这个男人今日一走,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张屠夫朝她笑了笑,这竟然是十几年来,街坊们第一次见到他的笑容!
他扯了扯身上的褂子,红雉顿时满怀激荡,恨不得狠狠地抱一抱这个男人,那褂子是她亲手缝制的,胸口的内衬里,还偷偷绣了一对鸳鸯,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发现的…
他们的张屠夫没再留恋,而是跟着那个年轻好看的男人,往街口方向走去。
红雉在后头跟着,街坊们又在红雉后头跟着,队伍便越来越长,许多人都好奇,这面鼓到底是什么来历,只有一些眼眶湿润的老人,才知道这面鼓到底有些什么故事。
好不容易到了涌金门外,但见得前头乌泱泱一个方阵,竟然是清一色的红甲禁军,而禁军的前面,则是数十个四五十岁的老卒!
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留着残疾,穿着旧式的步人甲,沉重的铠甲已经压得他们有些喘不过气,可他们仍旧将脊梁挺得笔直如枪!
“拱圣左厢虎头营虞侯周大仓,率标下士卒四十六人,恭迎指挥使张长陵大帅回营!”
身后的老卒们见得张长陵扛着那面大鼓,早已泪流满面,齐声喊道:“恭迎大帅回营!”
“恭迎大帅回营!”
拱圣军的红甲禁军们约莫有三百人,是杨璟带过来的,也都是经过杨璟挑选的主要校官,见得此情此景,心中大受感染,通红着双眼,跟着齐声喊道。
“恭迎大帅回营!”
“张长陵!他就是张长陵!咱们的张屠户,竟然就是玉面夜叉张长陵!”
街坊们彻底傻眼了,他们在戏台上无数次见过戏子扮演的玉面夜叉,他们在说书人的口中知道玉面夜叉的无数战绩,连那些个不懂事的顽童,平日里追逐打闹,都以抓阄抓到扮演张长陵的机会而骄傲不已!
可谁能想到,玉面夜叉张长陵,就住在他们的街上,给他们赊了十几年的猪肉账!最后还净身出户,将所有的积蓄留给他们建蒙学!
红雉和那些曾经与那个张屠夫有过露水情缘的,心里头更是激荡得如同怒海狂潮,本以为自己睡了个精力旺盛的屠夫,谁知道竟然是绝世无双的大英雄!
那些个最终没能跨过那道坎的寡妇们,此时可都悔青了肠子,再看红雉,眼中便只剩下羡慕嫉妒恨了。
张长陵可没有在意这些,他的眸光都集中在那些老弟兄们的身上!
他在军中多年,积蓄也是不少,可自打战败之后,他就再没有动用过自己当官时留下来的钱,这些钱,都用来抚恤部下的弟兄了。
可这么多年来,他也一直无颜面对这些幸存下来的老弟兄,此时却看到,这些老弟兄原来都与自己一条心,直到如今,仍旧想着重新夺回失去的一切!
他将那面龙鼓轻轻放下,单膝跪拜杨璟道:“末将张长陵,拜见南军总节制靖西侯杨璟杨大人!”
诸多街坊们再度沸腾起来,原来这个年轻人,就是杨璟!
如果说玉面夜叉张长陵是十几年前的大英雄,那么杨璟可是这两三年来天底下让人谈论最多的一个名字!
朝廷能够收回两淮,可不就是因为杨璟么!
杨璟回京这么久,北面的消息也渐渐传了回来,临安的人也都知道,杨璟抱病失踪将近一年,其实是潜入到蒙古人的皇都哈尔和林,在蒙古人的皇庭里头兴风作浪,搅起了无数血雨腥风!
他们是何其有幸,能够在一天之内,在同一地点,见到了两位英雄,他们可都是大宋的脊梁!
杨璟听见了街坊们的声音,也能够感受到他们眸光之中的崇拜与致敬,他只是朝众人点了点头,而后扶起张长陵,将他引到那匹龙种雪玉骢旁边。
“没什么见面礼,这匹马便送给你。”
拱圣军的人不由大吃一惊,这可是御赐之物,岂能随便转赠!
张长陵抚摸着那马儿如雪如玉的皮毛,他的眼光自然是有的,更何况马鞍上还有御马监的印记呢!
可他却没有犹豫,翻身上马,朝老卒们高声下令道:“回营!”
杨璟长袖一卷,那面巨大的龙鼓竟然发出咚一声巨响,便如万物生发的春雷一般!
龙鼓被卷起来,飞向拱圣军带来的战车,稳稳当当落在上面,杨璟也高声道。
“回营!”
那一天,赵昀颁布罪己诏,为端平入洛的那些将士们,也为羸弱了这么多年的大宋军队,而南征军人人默然,气势如龙!
第七百二十章 山壁天书龙啸龙涎
阿什莉伯爵夫人的内心是极其震撼的,自打过了淮河之后,她几乎每天都活在惊讶之中,这个国家实在太过繁华了!彼时的西方世界,大英帝国的伦敦还污水横流,所谓的领主,也不过是小地主,就如同她的丈夫,封邑虽然不小,但能看的地方却不多,临安郊外一些富户的府邸园林,就比她丈夫的伯爵庄园更加的壮丽和唯美。 。。
而像鹿白鱼和风若尘姒锦这样的女人,在大英帝国或者法兰西,早就被当成女巫,烧死在火刑柱上了。
她已经不止一次见识过杨璟施展内力,在她的认知世界里,这已经属于超自然的能力,他就是个男巫,一个充满了东方神秘魅力的完美男巫!
而后她又见识到了葛长庚和董尚志,尤其是葛长庚,这个老人便如同她们的教宗一般,给人一种偷看一眼都觉得是冒犯的感觉,他就像行走在人间的神使,若放在西方,他的一句话,便能够让整个世界为之颠覆!
可类似杨璟这样的人,在大宋竟然还为数不少,到了龙山观,竟然又见到了杨妙真这样的女教宗!
她无法理解,这些人应该算是道教的教宗,亦或者是各地的红衣主教,若他们只是主教,那么是不是应该还有一个更厉害的教宗?
杨璟的洞宵宫提举,应该是官方册封的,是管理着道家俗务的最高长官,除了皇帝之外,杨璟对于道教的掌控权柄,应该是最大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说,杨璟的地位其实已经跟西方的教宗相差无几了?
可渐渐熟悉之后,她才发现,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她一次次地认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惊讶,可又一次次再度被震撼,当她听说整个凤凰山,除了龙山观之外,还有其他道观寺庙不可计数,她更是咋舌不已。
而现在,杨璟又告诉他,将要去调查祥瑞,她就更是迷惑了。
因为这种祥瑞,在她的理解里头,应该算是神启,或者神迹,杨璟能够去调查,是不是说明杨璟是宗教裁判所或者圣职裁决长?
她已经闹不清楚这些关系,只是内心期盼着,也想着要看一看,这个能够让大宋的皇帝陛下都如此重视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神迹,难道杨璟等人,本身不就是神迹吗?
阿什莉伯爵夫人心中思绪万千,路上也就少了些话,姒锦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但她喜动不喜静,加上繁花的死,让她终究有些抑郁,便跟着杨璟等人一道过来了。
王念恩以及钦天监的人也不敢怠慢,让人准备好车轿,一路送到了青霞峰的山脚下,轿子实在上不去,才让杨璟等人步行。
这青霞峰乃是凤凰山北麓的山峰,算不上什么名山,山上也就只有青霞观这一家道观,自然比不得龙山观,平素里也少有人来往,再加上这是一家坤道观,里头都是道姑,是以香火并不旺。
这青霞峰上树木茂密,加上近日有些细雨,湿湿漉漉的,山风溜出来,让人浑身发抖,分明是五六月的天时,却如同初春一般清冷。
杨璟走了一段,风若尘便朝杨璟低声道:“这山里头不太对劲…”
若是鹿白鱼在此,肯定知道有何不对,可惜她已经返回苗寨,姒锦此时也朝杨璟道。
“喂,难道你们都没发现,咱们一路上山,漫说小兽,便是鸟儿都没有一只?”
杨璟闻言,不由四处扫视,果真觉着四周一片死寂,仿佛山中动物全都被驱散了一般,仿佛这山中住着极其恐怖的东西,将猛兽全都赶跑了!
王念恩以及道录司和钦天监的官员,早已脸色发白,他们比风若尘等人要更加胆小,毕竟他们对这类灵异事件可是最敏感,也是最相信的!
杨璟在来之前也问过钦天监的人,可对方也不知道这祥瑞具体是什么东西。
祥瑞也就是福瑞,在中国历史上也算是比较悠久的一种文化,有些朝代编写史书,甚至把何时何地出现过何种祥瑞,都写进去,有一册《符瑞志》,记载的便全是前代或者历代出现的祥瑞。
儒家通常认为祥瑞乃是天意,是吉祥的,诸如风调雨顺,禾生双穗,地出甘泉,乃至于奇珍异兽等等,可谓种类繁多。
礼部和钦天监等有司的官员,便成为了观测搜集以及解释这些祥瑞的主要机构。
不过他们大多认为,这是上天在肯定和表彰皇帝陛下,至于他们是否真的相信,或者是出于政治目的,也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不过祥瑞这种事,在历朝历代可都是乐此不疲经久不衰的。
官员们也将这些祥瑞分了个三六九等,小到嘉禾、芝草或者木连理等,算是低级的祥瑞,而苍鸟赤雁之类,又高那么一丢丢,白狼赤兔就算是上等了。
当然了,还有景星,庆云之类的,那便是大大的祥瑞了。
除此之外,还有先前说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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