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和张轩你一言我一语,双方争持不下,永和帝从张轩口中大概了解了来龙去脉以后,觉得还是必须等最重要的人物太子晨出现,才能分辨真假。
最后永和帝命人处理华思思的尸体,大家也就从东宫散去,待太子回归后择日再查。
张轩的话倒不真的全是假。
在宫门击倒侍卫让华思思进入的黑衣人,就是华千川派来铲除障碍的人,华妃以为这样便万无一失,岂料太子背后还有一个技高一筹的张轩。
多年以来,他在东宫内外早已布满心腹眼线,当他得悉东宫宫女本来好好的却突然落荒而逃,就知道有事发生。
他赶来之际,恰好遇上华千川的人为华思思打开宫门放行,他必须阻止,只是对方武功也不是三脚猫功夫,要解决也费了些许时间,所以他再次折返东宫的时候,事情已经发展到华思思衣衫不整狼狈出逃的一幕。
其实华妃始料不及的又何止张轩的出现,她还料不到太子晨的奇特体质。
她以为太子不沾酒只是因为酒量奇差,所以她才设计让太子酒醉,减轻防备,好让她收买的人方便点上迷逸香,谁知道实情是太子吃过混有米酒的酱料便马上发飙把所有人赶走,那人根本还没有机会踏进殿内半步。
庆幸迷逸香尚没有点上,不然已经猛火烧身又来了月事的慕晨,不知道该有何等反应,更重要的是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当然,华妃最料不到的是,太子晨是女子。
这是夺取华思思性命的致命伤。
再说那床榻的机关,真没想到床板下别有洞天。
这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石室,本来慕晨也不知道,是张轩出现之后才告诉她的,这里是多年前乔妃还在生的时候打造,专为太子打理女儿家私事而设的地方,除了她们母女俩,没有人进来过,就连张轩都只是知道有这个地方而不曾来过。
这个石室还不是一个单间,而是由几个连通的内室组成。
慕晨坚持一个人进了其中一间内室。
虽然她是勉强支撑身体,一个人做什么都觉得吃力,但毕竟男女有别,有些事苏无邪是不方便在场的,例如清理梳洗。
苏无邪一个人在外面等着的时候,才算有暇思良整件事情的经过。千头万绪在脑海中百转千回,混乱成一团,层层疑问在心头。
太子居然是女儿身。
难怪她对纳妃一事百般抗拒。
难怪她穿起女装时,就是活脱脱的一名女子。
但她真的是太子吗?该不会是冒名顶替的吧?她为何要女扮男装?又是如何瞒过宫里所有人?真是匪夷所思。
即便混乱之中抽丝拨茧也没有一个结果,但苏无邪到底是打从心底的微笑了。
原来自己和任少天都没有龙阳之癖,想到这点他就更加豁然开朗。
他闭目沉思,直到内室传来一道声音:“进来吧。”
他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跨进了另一间石室。
石室的设计非常简单,右侧有一张书桌,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旁边有一些书册典籍,而慕晨则靠在左侧的床榻上,虽然这床榻简陋,大小也跟上面内殿的那张有点距离,但仍能看出木制上乘,边上的花纹手雕精细。
慕晨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头发用一根带子系住,只是面色还没有缓和多少,唇色也依然苍白。
“水……”慕晨低垂着双眸,睫毛轻眨,看起来没什么神气,应该是热力刚退,身体缺水分。
苏无邪倒了一杯水走过来,直接凑在她嘴边。
慕晨全身乏力,连拉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感觉到茶盏在嘴边,干脆便直接就着苏无邪的手喝了几口。
“舒服一点了吗?”苏无邪把水杯拿过一旁,坐到床沿边,把慕晨的身子平放躺下。
“嗯……”慕晨和着鼻音,摇了几下头。
“还有哪里不舒服?”苏无邪柔声关心。
其实因酒气而发出的热已经基本散去,但身体还是有万般说不清的不适。
“我要抱抱。”慕晨一边含糊的吐着几个字,一边已经伸手绕过苏无邪的脖子,把他扣到床上。
苏无邪没想到她会有这么一着,毫无防备之下就顺势倒在了慕晨的身边。
他想起身,可是慕晨因为每月一次的腹痛而习惯性的把脚卷起,一条美腿就完完全全的压到了他腰间。
慕晨为了自己睡得更舒适,又调整了一下手部的姿势,把手穿过他的腋下,头自然的窝到了他怀中。
两人的身体靠得更紧了。
其实苏无邪完全可以把那只手和那条腿挪开,然后自己拍拍屁股就起来。
但他没有这样做,反而还配合着伸手把身前的女子抱得更紧。
也许是他早就想这样做了,只不过一直顾虑着性别。
“嗯,舒服,喜欢……”慕晨吐气如兰,嘴角傻傻的咧出一抹笑意。
“喜欢什么?”苏无邪呼吸着一头柔丝的发香,心醉着一笑。
“喜欢抱抱。”慕晨又下意识的扭动了一下身体。
虽然是隔着重重衣物的摩擦,但苏无邪仍感到身体有点酥酥麻麻的痒:“喜欢抱谁?”
他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重,在宁静的石室中清晰可见,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期待什么,或许是想听到慕晨的口中能说出他的名字。
庆幸慕晨此刻没有睁开眼睛,否则必定看到他比烧开的麻辣火锅还要红的脸。
然而,慕晨的回答是:“被……子。”
苏无邪马上心下一凉,像被冰山砸下,自己都快结冰了。
居然是被子,太子居然把自己当成被子来抱,除了无奈和郁闷,还能说什么。
【091】把他当被子
好吧,如果她这样睡着舒服就这样睡吧。
只是他就不太舒服了。
柳下惠之所以是柳下惠,还不是因为他遇到的那个不是他心爱的女子,才能坐怀不乱。
但……
积压的感情加上身体的接触,怀里的人儿又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对象,作为一枚血气方刚的男子,如果还能若无其事的睡觉,那就该拿去验一下是否正常了。
然而……
莫说太子愿不愿意,即使她心里愿意,她的身体也不愿意,即便他是男子,女孩儿的基本生理状况他还是略懂一二的。
节操啊节操,该如何是好?
如今即使他想去洗个冷水澡也分不了身。
就这样强忍了两个时辰,慕晨终于徐徐醒来。
趁着她还在睡眼惺忪之间,苏无邪果断地离开床榻,把一堆被子塞到她怀中。
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好像舒服多了,她眨了两眼,看到苏无邪正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悠哉游哉的品着茶。
“醒了?”苏无邪如往常般若无其事。
“哦,对啊。”慕晨心不在焉的回答,转而又若有所思的看着一床被子,“奇怪。”
“有何不妥?”苏无邪问。
“我睡觉的时候,明明这被子已经被我抱得暖暖的,现在摸上去怎么冷冷的啊?”慕晨的手在一床被子上摸来摸去,就是摸不出温度。
苏无邪呛了一口,轻咳了两下。
其实那暖暖的温度哪是她抱出来的,而是苏无邪本身就有的体温。
苏无邪解释:“太子一定是睡得太熟,所以梦里有错觉。石室阴冷,即使被子刚刚有点暖意,也会很快散去。”
“真的吗?”慕晨仍半信半疑,眼珠滚了几下又问,“你一直在这里看着我睡觉?”
“嗯,是的。”苏无邪不禁想起刚刚太子睡觉的样子。
那么近的距离,尽管她不施粉黛,皮肤依然白皙嫩滑,长长的睫毛偶尔会颤动几下,每一下都牵动着男人的心灵,薄薄的唇,色淡如水,嘴角总是勾起一丝一点笑意,时而傻气时而娇媚,不管如何都是正中红心。
好吧,苏无邪说错觉就是错觉了。
“那我刚刚有没有说梦话,或者流口水?”慕晨用食指摸着自己的下唇,睁着无辜的大眼睛。
苏无邪一笑:“还好。”
“还好就是有还是没有?说梦话还是流水口?”慕晨仍喋喋不休。
“太子放心,太子睡觉时依然保持着高贵的形象。”
这是什么回答?睡觉也有高贵形象?不就眼睛闭上,一动不动,怎么形容得像龙椅之上,君临天下的摸样?
慕晨觉得这个回答太敷衍了,明摆着就是奉承的话。
她仿佛才想起跌落石室前的惊心动魄,收起了白痴的表情,添了几分严肃:“你知道了本王的秘密,有何想法?”
想法一词范围太广,苏无邪的第一反应是,太子担心自己是一个不可信托的人。
“请太子相信微臣的忠心。”
慕晨噗嗤一笑:“苏无邪,我从来没有担心过你会出卖我,你为了帮我保密,可以连皇上指婚给你的妻子都杀,我还有什么理由可以去怀疑你的忠诚?”
“但最终,华思思并不是死于我手上。”苏无邪并没有因为张轩帮自己解决了华思思而感到高兴,却是觉得没能亲自动手而感到抱歉。
慕晨回以微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份心意,我看到了。”
说了几句,慕晨觉得嗓子有点干,伸手挡在嘴巴前咳嗽了两声。
苏无邪立刻去倒了杯水过来。
慕晨接过茶盏的时候,隐约回忆起方才睡觉前,苏无邪拿着茶盏,一口一口的喂着自己,心中不禁一阵暖意。
喝了两口,这茶是淡淡的,但她分明记得,那几口是甜甜的。
该不会又是错觉吧,真是见鬼了。
再喝两口,依然是淡淡的。
“那太子所问的想法是……”苏无邪淡淡的一句把慕晨的思绪拉回来。
她想了一下,嘟起小嘴,吞吞吐吐的说:“怎么说呢?其实我心里清楚,你很相信我,为我做了不少事情,你对我坦诚相待,但我却没对你坦白,一直瞒着你这么一个天大的秘密,把你蒙在鼓里,还跟你称兄道弟,你不会怪我欺骗了你吗?”
被骗的人,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慕晨又再一次很主动的考虑到苏无邪的想法。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越来越在乎苏无邪的感受,就如之前皇上赐婚,她第一想到的不是自己能够摆脱后患,而是担心苏无邪会不会感到委屈,又如现在他发现了她的秘密,她第一想到的不是自己会否被出卖,而是担心苏无邪会不会因为觉得被骗而心存芥蒂。
慕晨没察觉,可苏无邪却能感受到太子对自己的关心,只是他不确定这种关心是出于友情还是……爱情。
关于这一欺骗,他没有觉得任何不快,只是觉得上天给他开了个玩笑,然后为他揭开了一个惊喜。
“太子多虑了,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或多或少,不想公开,所以太子此举,人之常情,只是微臣愚钝,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如果太子信任,能否对微臣一说究竟?”苏无邪说得风轻云淡,既算回答了慕晨的问题,正好能吐出他心中的疑问。
之后的一个时辰,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慕晨就照张轩说的一样,把太子从降生开始的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没有半点掩饰。
苏无邪基本弄清楚了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心里的层层疑问总算得到了答案。
故事说完,慕晨心中却开始为前途担忧,试想一下,她一名女子,即使能隐瞒身份到成年,也不能长久。
她自认脑袋聪明好使,却一直没能想通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之前是想着得过且过,但经过今天华思思一事,一条人命就因为这个秘密而死,她觉得必须正视这个问题。
当然,慕晨不是一个良心泛滥的主,她觉得必须正视这个问题不是因为她内疚,而是觉得这样的情况很不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自己也非常的危险。
她不觉得华思思是无辜的,如果她懂得宫中规矩,安于本分,太子让她“滚”她就“滚”,也不会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归根结底,这个女子的死都是因为自己的朝三暮四和贪慕虚荣,活该。
虽然她名义上已经能算是苏无邪的妻子,但慕晨却一点都没有觉得对不起苏无邪,反而觉得是帮他铲除了一个祸根。
这样的人,再多都是死不足惜。只是这样的情况若再出现,难保下一次受伤的不是自己人。
苏无邪看着愁眉不展的慕晨良久,伸出一手轻抚她鬓角的散发。
慕晨微微一震,抬头撞进那双沈眸中。
苏无邪坐到床沿,就在慕晨身边,垂首看着她:“微臣明白太子一定是为将来担忧,但眼下之急是先解决华思思的事,皇上那边倒是好解释,张太医已经想好了对策为太子开脱,但她的死必定触怒华千川,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这也许将是一场持久的战争。”
鬓角的皮肤因为苏无邪手指的触感而有点发麻,四目相对,慕晨忍俊不禁:“苏少将,如今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该明白男女授受不亲,这举动可有半点为人臣子的摸样?”
苏无邪也笑了:“恕微臣愚钝,不曾察觉太子的身份,直到撞见太子用剑指着华思思的那一刻,才明白一切,那种震惊难以形容,以至这里……”
苏无邪又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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