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眼下时机不恰当,刚刚遭遇水灾和行刺,算不上风平浪静,并非纳妃的好时候。
再者长孙无忌说的没错,怎么也得先滋润安抚一下宫中旧爱,避免落下喜新厌旧的名头,也能省去一些麻烦。
推迟数月,明年开春是个不错的选择,况且古礼选妃时间就是二三月间,正好合适。
闻听李二并无再立皇后之心,长孙无忌安心不少,这意味着除了自家三个外甥,不会再有嫡出皇子。外戚之中,长孙家仍旧高出一头。
话题转变,两人又谈起了洛阳之行和行刺之事,长孙无忌问道:“陛下,关于刺客身份可有眉目?”
李世民摇头道:“没有确切答案,刺客大概有两拨人,行刺朕的可能是当年雍州城外,从独孤修德手下逃走的那位,谢逸曾看到一双褐色眼珠。
至于袭营对雉奴他们动手之人,暂无头绪……说起来真是凶险,若非谢家叔嫂,朕和几个孩子都会有危险。”
“淮阳县伯救驾有功!”长孙无忌的回答有那么点没头没脑。
李世民笑道:“辅机可是觉得,朕的封赏过于草率了?”
“不,单单只是献上良种一事,便该重赏。”长孙无忌道:“不过陛下,那粮食当真有那么高的产量?”
李世民悠悠道:“眼见为实,明年种下后你去亲自瞧瞧便知道了,朕也很惊讶,若非亲眼所见,确实难以置信。”
“陛下,可喜可贺啊!”
“嗯,那小子很有办法,奇思妙想不少,马蹄铁已经装配十六卫军;那个琼花酿想必你尝过,那个香水……女子爱不释手,都是他的手笔!”
李世民叹道:“自打皇后去了,雉奴和兕子一直闷闷不乐,朕都无可奈何,他却能看出症结,‘对症下药’。你是没看见,这几个月,两孩子开朗多了。”
长孙无忌点头道:“看来此子确有才能,且是个怪才。”
“而且他还写的一手好诗文,才学出众,且很聪明。”李世民悠悠道:“也许全天下人都以为,是朕杜撰出太上玄元皇帝赐种之说。但实际上,骑青牛的老仙翁——这话是谢逸口中说出来的。”
“竟是如此?”长孙无忌颇为惊讶,事实上他先前也认为此举是李世民授意,合乎情理。
“看看,你都这样想,更别说旁人了。好在当时房玄龄在场,他与朕亲耳听闻。”
李世民叹道:“不知是此子聪明,故意讨好朕;还是……朕派人调查过,此子自小生长于淮阳,原是个败家子,好似一夜之间转了性子,成了人才。
瞧见他拿出的东西稀奇古怪,闻所未闻,所以朕有时候不免在想,难道他真遇到了神仙点拨?”
长孙无忌心头一动,劝谏道:“陛下,神仙异事多虚妄,还是谨慎些好。”
“朕知道!”李世民道:“其实他的来历不重要,只要他能为朕所用,愿意为朕所用即可。”
长孙无忌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打算就将他放在弘文馆吗?”
“辅机,你有疑虑是吗?”
“陛下如此决断,自有道理,臣并无疑虑。但少年人骤居高位,他自己会不会骄傲得意?百官可能也会有看法!”
李世民叹道:“朕也是无奈之举,你不知道,虞世南在洛阳时曾向朕请辞,他已经八十岁了,王珪的身体也不好。”
“原来如此。”长孙无忌老谋深算,对朝局更是洞若观火,当即明白李世民言下之意,同时也顾虑道:“可是……他会不会太年轻了?能否担得起陛下的期望。”
“十八岁,是太年轻了,可纵观朝堂,并无太多合适人选。相比之下,此子灵透,是个可造之材。”
李世民悠悠道:“朕愿意冒险一试,至于能不能经得起风雨,担得起担子,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拭目以待吧!”
长孙无忌道:“陛下深谋远虑!”
“辅机啊,朕还有个想法!”
“陛下请讲!”
李世民抬头看着承庆殿里摇曳的灯烛,轻声道:“自武德年间起,朝廷封赏的爵位,录用的官吏便不少;武德九年以后,又录用了一大批,其中情由你都知道。”
长孙无忌当然知道,李唐初得天下,为了拉拢关陇贵族,各地豪强,李渊册封了许多官爵。武德九年,玄武门之变,李世民又不得不册封了不少从龙之臣,秦王府旧将。
前几年击败突厥,有功受赏的武将、官员、投降的部落首领又是一大批。再加上世袭、恩荫等,而今大唐贵族和官员越来越多。
“人多一点,无非是多耗费一点钱粮,倒也无妨,要是能多几个人才,更求之不得。但是……”
李世民道:“你也看到了,有多少衙署冗员众多,办事拖拖拉拉,相互推诿,反而耽误事情。”
“陛下是打算精简官吏?”长孙无忌反应敏锐。
李世民点头道:“朕前几年便有此想法,但先后对突厥,吐谷浑用兵,边患未平,此事不便提及。不过而今,尤其是东巡有所见闻后,朕以为,时机或许差不多了。”
“陛下,恕臣直言,精简确实必要,却需有度,不可操之过急。”长孙无忌诚恳道:“其实昔年杨广的许多举措并非失当,而是操之过急……”
“朕心里有数,此番至少要遏制冗员增加的趋势,得开个好头才行。”
长孙无忌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陛下打算何时动手,让谁主持呢?”
“哼哼!”李世民看了一眼长孙无忌的表情,笑道:“别担心,这等得罪人的事情,就不让你为难了。这件事,等闲之人也办不了,办不好!”
“是……”
李世民沉声道:“让侯君集从陈州回来任吏部尚书吧,他有这个胆魄和铁腕,能办好事情。”
“侯君集确是个不错的人选。”长孙无忌附和的同时,眼珠子却转个不停,心中好似泛起了许多念头。
“不过,你们也不能躲清闲。”李世民目光凝重道:“既然动手,就要闹出点大动静,你们得陪着朕唱出戏,唱出大戏。”
第八十六章 暗箭雏形
李泰出宫回到魏王府,一路闷闷不乐。
父皇和岑文本对太子李承乾一通夸赞,让他好生失望。太子不断加分,地位稳固,再有觊觎之心也是白搭。
进了王府,刘轩便匆匆迎上来,奏禀道:“殿下,杜长史来了!”
“好,快!”李泰加快脚步,匆匆往书房而去。
等候已久的工部尚书杜楚客出身京兆杜氏,乃已故莱国公杜如晦胞弟,也是京兆杜氏如今在朝廷的代表人物。因兼任魏王府长史的缘故,杜楚客与魏王李泰甚是亲厚,时间长了便渐成心腹。
“杜长史久等了。”李泰对自己的长史十分客气,毕竟杜楚客的身份摆在那里,京兆杜氏可是关陇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城南韦杜,去天尺五,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杜楚客婉言道:“殿下言重了,臣也是刚到不久。”
“杜长史请坐!”
“殿下似乎不高兴?”落座之后,杜楚客小声询问。
“啊,本王……”李泰不由有些迟疑。
杜楚客笑道:“殿下不必多说,臣能猜测一二,也请殿下莫要郁闷。”
“杜长史有何高见?”
杜楚客悠悠道:“这半年来,太子兢兢业业,处事得当,长孙国舅与岑文本认可,陛下有所赞许,皆不足为奇。”
“唉,本王在洛阳一番作为,毫无成效……”
“殿下,凡事要徐徐而为,切莫操之过急。”杜楚客劝慰道:“再者,殿下在洛阳并非毫无建树啊!
魏王池乃一时荣宠,可以不提,但皇上允殿下在王府开设文学馆,还让殿下编撰《括地志》,这可是实打实的成效。”
李泰失落道:“话虽如此,可如果东风强劲,纵然编好了文稿,也只能是为他人锦上添花。”
“殿下太过着急了,陛下春秋正盛,时候还长着呢!”杜楚客道:“在天下人眼里,储君行为得当那是应该的,若有不当则会,而殿下只是亲王,一旦做出成绩……”
“哦,杜长史言之有理。”
“殿下再想想,东宫这几年得到的赞誉远不如前几年多吧?听说孔颖达和张玄素他们没少直谏,这便是讯号。”
杜楚客悠悠道:“殿下的才能众所周知,再做出些成绩来……此消彼长,这个道理,殿下该明白。”
“是是!”灰心丧气的李泰神色顿时轻松,笑道:“多谢杜长史提醒!”
杜楚客摇头道:“哪里,殿下天资聪颖,只是偶然迷惘而已!”
“不过……眼睁睁看着东边春风得意,似乎不大合适吧?”李泰的声音陡然间有些阴冷。
“殿下,切勿操之过急,更不可莽撞行事。”杜楚客连忙劝阻。
“杜长史放心,这个道理本王自然明白。”李泰眯眼道:“本王是在想,打不了主人,打狗总行吧?毫无动作,人家会觉得本王好欺负的。”
“殿下是说……”
“谢逸!”李泰冷冷道:“想必你也查到了,这厮在陈州与东宫千牛贺兰楚石过从甚密。”
“是,但就此断定他是东宫之人是否会有些草率?”
李泰摇头道:“不草率,应该错不了。此人在洛阳,明里暗里没少给本王挖坑,甚至寻机陷害本王。
试想一下,背后若无东宫授意,他一个新出头的少年新秀,有这个胆量吗?又何必非要与一位皇子,一位亲王过不去呢?”
“这……”
“你可知,伊阙工地苛待工匠一事,若非欣儿恰巧听到,早做准备,本王可能已经被父皇猜忌斥责,前程尽毁。”
李泰恨恨道:“饶是如此,本王仍旧闹得灰头土脸,被人看笑话,这些都是拜东宫和谢逸所赐。”
“如此说来,倒确实……只是眼下他风头正劲,陛下似乎颇为重视,会不会……”
李泰冷笑道:“父皇是重视,但如果发现他有欺君之举,结果会怎样?”
“殿下已有策略?”
李泰摇头道:“没有,只是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想着能不能凑起来用在那厮身上。”
构陷!
杜楚客已然明白魏王的打算,这法子不是不可以,但想要坐实,就必须做实,做得惟妙惟肖,甚至天衣无缝。只是……
“殿下发现了什么?”
李泰一摆手,刘轩上前道:“杜长史,陕州御营遭袭后,小人特意从大理寺请了经验丰富的仵作,与御医一到查验刺客尸体,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
仵作称通常刺客或剑术高手,招式与力道皆成习惯……刺客身上有一处几乎要命的伤口,与河间郡王次子李崇晦,及其护卫身上的伤口相似,很可能是同一人,同一把刀所为。”
“如此说来,是刺客内讧?”
“也许吧,此事很值得玩味!大胆推测,很像是有人伤了李崇晦,又伤了刺客,此举很奇怪,也不合常理。当时刺客似乎正欲行刺晋王和晋阳公主,却被谢杜氏以身相救……”
刘轩侃侃道:“如果是侍卫击杀了刺客,目的是为了救人,但另一个刺客动手是因为什么?也是为了救人?”
杜楚客道:“是否因刺客受伤逃离不得,同伙恐其泄露机密,所以杀人灭口?”
“或许有,但也许同样是为了救人,救谁呢?总不能是晋王和公主吧?”刘轩冷笑道:“在训练有素的刺客手下,谢杜氏捡回一条命,很幸运,很巧合啊!”
杜楚客心头一动,悠悠道:“这……房相奉旨追查,可有结果?再者,谢杜氏毕竟舍身救了晋王和晋阳公主。”
“如果是苦肉计,另有图谋呢?房相奉旨追查,谢逸也参与其中,以其医术,不该没有发现啊!所以在下才觉得蹊跷。”
刘轩道:“还有上次殿下与小人在洛阳宫偶遇谢杜氏,为父放河灯遮遮掩掩,神色诡异,不免让人猜疑。”
杜楚客道:“殿下吩咐后,臣派人去调查过,只知其母早亡,此女卖身葬母进了谢家……”
“应该再查的仔细些,如果能查到什么最好,或者想办法查处些什么也好。父皇不会容忍一个欺君,且与刺客有关联之人。”
李泰沉声道:“只要‘坐实’了,纵有再多功劳,也会……哼哼,如果这把火一并烧到东宫,那就更完美了。”
杜楚客及时劝谏道:“殿下,此举若被人察觉,对殿下和王府而言并非好事。”
“本王明白,这种事怎么可能亲自上阵呢?”李泰笑道:“说到与谢逸有过节,不该是本王啊,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河间王妃有多恼怒……”
“但河间郡王不是糊涂人……”
“有个糊涂王妃就够了,王妃出身高贵,在王叔那求助失败,可以找娘家人帮忙吧!”李泰笑道:“莱国公早逝,韦家仗着有个女儿在宫中为贵妃,处处得意,这可不好。
城南之地既然叫杜陵,就该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