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儿靠坐在床边,她觉得自己已经好了很多了,但是仲闵还是不让她走动,让她待得快要闷掉。
“幸儿,你看,这花好不好看?”仲闵捧着一捧野花进来,虽然参差不齐,倒也五彩缤纷,给帐内平添了一股生机。
幸儿喜道,“真好看!仲闵哥,找个瓶子我要把它们装起来。”
仲闵找找左右,“你这儿没有花瓶,那,我先放在这个碗里好了,隋王前几日有个花瓶破了一点他不要了,我明天给你拿过来装花好不好?”
幸儿道,“好,可是,仲闵哥,我想出去,我现在好多了。”
仲闵坚决道,“不行,大夫昨天来看过,说你伤到筋骨,尚不适合走动,万一再有个什么意外我怎么对震哥交代,对舅父舅母交代?不行,你听话,我明天再给你采一束更大的花。”
幸儿看着一脸不容置疑的仲闵,无奈的又趴回了床上。
幸儿白天不劳神思,不费力气,到了晚上总是很难睡,“诺拉,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你怎么不吭声了?”眼见跟诺拉的卧谈会又被依珠的睡神打败,幸儿在黑夜里瞪着眼睛,白天哪儿也去不了,莫非真要伤筋动骨一百天?天哪,伤筋动骨,对啊,以前上学的时候有同学踢球摔了腿,绑了石膏拄着拐杖还可以走几步呢,自己怎么这么悲惨?拐杖?不行,还是会扯动筋骨,……不是还有轮椅吗?
幸儿兴奋的就想跳起来,次日等到仲闵一来,等他把花瓶放下把花装好,幸儿都来不及欣赏,就让他把纸笔拿到跟前,道,“我画这个东西叫轮椅,这个跟竹蜻蜓和爬犁不一样,估计得请袁木匠帮手,要不这样,你就说请他帮忙做一个,这个画样图就归他了。”
仲闵先是疑道,“轮椅……是什么?”复又道,“自从上次爬犁被袁木匠改进了作为草原上拉货之用,他很是感激呢,肯定会帮这个忙的,你放心。”
“其实这个也是我很久之前看过的一个图样,也不一定能做得成,”幸儿提笔开始画,连她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做成功,毕竟这个东西不像爬犁竹蜻蜓那么简单,她也没有把握,只是简单的画了几个图样,又一一为仲闵解释道,“嗯,其实就是一个带两个轮子的椅子……”
仲闵击掌叹道,“你是想坐着它周围去走,不用走动是不是?果然好主意!”
幸儿点点头,指着图样,“这是靠背,扶手,这不用说了,下面这是个脚踏,可以放脚在上面,两边有两个轮子,后面这个手把是供人推的,这个在轮子旁边的物件,是刹车用的,其实我也只知道这么多,不知道会不会太难为了袁木匠?”
仲闵仔细参详了一番图样,又谨慎的收入怀中,“有了这份图样,相信一定能做成的,你不用担心。”
幸儿道,“嗯,不过别催逼的紧了,毕竟是个新鲜东西,第一次做总是要花功夫的。”
仲闵笑道,“这个我自然知道,就像我做的第一个爬犁,做了那么久还是粗糙不堪的,我明白的。”
幸儿从此就开始苦苦盼望她的轮椅不知哪一天能造好,每次问仲闵或是大哥,两个人像商量好一样都是摇头不说,仲闵更是经常早上送一束花过来,带本书给幸儿看让她解闷,然后人就不见了,幸儿更是心痒难熬,再加上背上的痂大概是快好了,时常痒,心上痒,身上更痒,身上的痒不能抓,心上的痒抓不到,幸儿简直觉得比一开始的疼痛更加难捱……
这天,幸儿又拿着本书,靠在床上小憩,仲闵兴冲冲的跑进来,“幸儿,幸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幸儿一听,把书扔在一旁,“是不是轮椅做好了?”
仲闵故作苦状,“你能不能别这么聪明啊?”
幸儿高兴的简直想跳起来,连身上的伤都忘了,“快快,推进来让我看看,我终于可以出去了!太好了!”
仲闵微笑着看着幸儿疯,摇摇头,“推你出去也可以,但是你一定得听我的话,知道吗?”
幸儿大力的点点头,“我一定听话!”
仲闵帮幸儿把鞋子穿上,又给她系上披风,把披风上的帽子给她戴好,“草原风大,你这么久没出去小心着了凉!”
幸儿一心想要出去透风,无不答应,仲闵见她迫不及待的样子,笑着把她轻轻抱起,幸儿用手臂环着仲闵的脖颈,“快点!”
仲闵抱着她出了门口,幸儿一眼见到静静站在门口的轮椅,木头的轮子,木制的椅座,上面细心的垫着布垫子,扶手处光滑可鉴,仲闵轻轻把幸儿放在轮椅上,幸儿靠着椅背,摸着扶手,感慨道,“真的做成了,没想到真的做成了,谢谢你,仲闵哥!”
仲闵笑道,“这不还是你画的草图吗?怎么你现在还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再说,这里面功劳最大的可是袁木匠,他觉得这个轮椅颇为奇特,又很适合伤病人士之用,我又说了你的意思说把草图送给他,他更是感激,誓要做成,这不,现在你就已经用上了?”
幸儿笑了笑,对身后的仲闵吩咐道,“出!”
仲闵笑着,手握在轮椅后的手柄上,慢慢的推着幸儿在草原上漫步。
从来没觉得草原的草这么绿油油,充满生'文'机的颜'人'色看的人'书'心头暖'屋'暖,从来没觉得草原的空气如此新鲜,像是不含任何的杂质,从来没觉得花香草香都如此好闻,让人熏然欲醉,从来没觉得天这么蓝,云这么白,云朵幻化成各式各样的图案……
幸儿直觉得自己要醉了,不停的感叹着,赞美着,仲闵不时的帮她系系披风,调调踏板,想让她坐的最舒服。
“看你一路不停的说,好像昨天才来草原似的,口干了吧?我给你盛点水去。”仲闵把幸儿推到一棵大树的树荫下,自己跑到湖边拿出包袱里的水囊取了水跑回递给幸儿。
幸儿咕咚喝了几口,“真好喝!仲闵哥,给,你也喝!”
仲闵取过来喝了几口,坐在幸儿旁边的草地上,“看你,脸都红红的,好久没见你开心成这样了!”仲闵看着幸儿由衷的笑脸,觉得连日来和袁木匠一起做轮椅的辛苦劳累烟消云散,通通消失在了幸儿的笑靥里。
“我那么久没出来,今日终于可以放风了,怎么能不开心?我简直想大叫,想唱歌!”幸儿笑道。
“那你叫吧,唱吧,艾依湖边这个时候应该没什么人的,不会有人笑你的。”仲闵道。
“哈,我唱的很难听吗?你怎么知道别人会笑我?”幸儿不依道,事实上让她唱歌,一时半会她还真想不出一个古典的歌,唱个流行歌曲又不知道会不会吓到仲闵哥,还是不要算了。
“别人不会笑你,我会的嘛!”仲闵取笑道,幸儿道,“你也开始欺负我了!”
仲闵突然起身,幸儿不知他要做什么,看着他到不远处的草地里采了不少小花,然后蹲在草地里,过了一会,手里举着个大花环,朝幸儿走过来,“看,好不好看?”说着,戴到了幸儿的头上,“我还记得在晋阳的时候你戴上花冠,真似是一个十足的林中仙子。”
幸儿摸了摸头上的花环,“那现在呢?现在是不是变难看了?”
仲闵笑道,“怎么会呢?只不过是个坐轮椅的林中仙子……”
“喂,你现在跟我大哥一样了……”幸儿气道。
“好好,为了向你赔罪,我今日回去就给你画一幅林中仙子图,如何?”仲闵求饶道。
幸儿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耳中传来流水的淙淙声,眼前有绿树有草地,空气中有花的芬芳,有水的湿润,微风徐来,幸儿的心中只觉前所未有的安宁,眼皮渐渐沉重,竟是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幸儿,水里还有鱼呢……”仲闵从水边跑过来,看到幸儿眼睛闭着,头靠在椅背上,一副安适的模样,方知道这丫头居然睡着了,不过,也好,这几日她整日嚷着伤口好痒,能让她得一刻安宁也是好的……
仲闵把身上的套衫除下,轻轻盖在幸儿身上,在幸儿身边坐了下来,静静守护着她……
…………………………………………………【第六十六章 命运多舛】…………………………………………………
可敦毡帐。
苏雅坐在可敦下,刚才和琳说可敦要见她,她就跟着来了这里,本来以为母后是不是要放自己出来了,可是看着可敦阴晴不定的脸,苏雅惴惴不敢言语。
“苏雅,你怎么不说话?”可敦开口道。
苏雅道,“不知道母后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不敢说话。”
可敦笑了一下,叹道,“你不是不想跟隋王成亲?母后成全你,你们的婚约取消了。”
苏雅不可置信的看着可敦,“母后,你……说的是真的?”
可敦看着苏雅,语重心长道,“母后什么时候骗过你?苏雅,作为大可汗的公主,我想让你知道,现在草原上内忧外困,正逢多事之秋,母后本想先为你安排好亲事作为退路,这完全是为你考虑,但是没想到你如此不愿,罢了,母后也不愿勉强于你,但是你得跟母后保证,你以后都好好听话,别再任性妄为了,苏雅,你不小了……”
自己好像从来没为母后考虑过,而母后居然因为自己不愿意就取消了这门亲事,苏雅有些惭愧,当下即刻保证道,“母后,苏雅知错了,以后再不会令母后烦扰忧心!”
可敦拉着苏雅的手,点头道,“如此就好,现在草原上不再是你父汗一家独大,突利小可汗投了唐,周围有不少部落也纷起响应,你大哥奥射设也跟大可汗不一心,薛延陀也接受了李唐的可汗册封,母后跟你说这些,你可能不是很明白,母后只是想让你知道现在草原不平静,你就乖乖的别惹事端了,不要让母后父汗再为你操心,好不好?”
苏雅看着母后,确是憔悴了不少,心下更是愧疚,“是,苏雅决不再让母后担心,那苏雅的亲事……”
可敦语气坚决,“等你大了过几年再说,现在各方势力不明朗,母后不能随随便便把你嫁出去做磨心。”
苏雅一时语塞,母后句句拿草原大局说话,又说了很多当下的局势,苏雅想说她有了喜欢的人都没机会,反正母后说还要等几年再说成亲的事,等过了几年,她跟穆仲的感情慢慢有了结果,到时草原局势也定了,母后也不再烦心了,那时再提出,母后肯定会允诺的了……
“你没事就多学学读书写字,骑马射箭的你有兴趣也不妨练习一二,你只要老老实实的,母后自然不会多加管束于你。”可敦又转了温和的语气,拍着苏雅的手,苏雅喜道,“母后,我不用再禁足了?”
可敦点点头,苏雅又问道,“那……我可以去看穆溶吗?听说她被打的挺惨。”
可敦脸色一冷,“不过是个下人,打死了也就死了,再说她不是命很大嘛,请动了太后那边的大夫给她诊治,死不了。你想去看她可以,但是以后我不会准她伺候你的。我已经吩咐和琳了,等她伤好了就到马厩去做事。”
本来以为那丫头必死无疑,谁知太后那边非要大善心横插一脚,可敦也知道错本在苏雅不在穆溶,所以就听之任之,看她造化,但是心里对这丫头已生了恶感,总觉得苏雅是被她挑唆的才这么不安分,所以不可能叫她再跟着女儿,她到马厩去也算便宜她了……
“什么?马厩?”苏雅问道,“母后,她也是大家闺秀,没做过这种粗重工夫,母后你就给她跟着我,我保证不再出任何岔子,不再惹母后生气,母后,你也知道,依珠不识几个字,怎么伺候我读书写字?”
可敦哼了一声,“刚才还说不会让我忧心了,现在为个丫头就这么顶撞于我?穆溶就是小姐脾气太重了,我才要她去马厩磨磨她的脾气,如果她可堪用的,等她做一段时间我自有别的安排,现在你再多说也是无益。”
苏雅道,“母后是说她去不久就会调回来接着给我用?真的?多谢母后,多谢母后!”
看着苏雅面露喜色出了毡帐,可敦脸色难看,“这个丫头片子哄得苏雅倒是一心为她,就冲这个,这世都不要想着能从马厩出来!”
幸儿正坐在床头盼着仲闵来推她出去,谁知门帘一挑,进来的竟是苏雅,身后跟着诺拉……
“公主,您怎么来了?……请恕穆溶不能给你行礼,”幸儿愣了一下,恭敬道。
“穆溶,你现在怎么样了?我前些日子被母后禁了足,今儿才解了禁令,其实……上次的事你都是被我连累的,我……”苏雅拉着幸儿的手,真心道。
能让公主对个下人说出这种话……这应该是与有荣焉了吧,幸儿道,“多谢公主关心厚爱,穆溶感激涕零……”
恰在此时,仲闵和李震一前一后挑帘进来,仲闵给公主施了礼道,“谢谢公主来看望小妹,实在是不敢当。”
苏雅听出话里的揶揄之味,脸色红,“我……我真的不是有心要连累穆溶的,我当时也向母后求情了,可是母后根本不听……”
仲闵道,“我们不过是区区下人,不敢当得公主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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