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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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妆行- 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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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寒风吹过,众人打了一个寒颤。

“主帅。成国大军已经开到临河,已经就地驻扎不知有何目的。”有人道。

“传令下去。强弩手盾防兵开拔至此,以这弧线为界。不善动。不出意外的话,这条弧线便是老虎豁弓箭的射程极限。是他们的极限,却不是我们的,我们有强弩。驻守好之后,老虎豁有出行者一律射杀——我们跟成国一起等河面再次结冰,厚厚的冰。”鹿鼎道。

等河面的冰厚实之后,再次发动攻击。这次,看看是谁是瓮中的鳖。

“另外轮值守卫,不给鲁冰花任何机会。”鹿鼎道。

这个鹿鼎,显然比鹿耶强势冷静得多。他的从容不迫甚至能与沐王相比。

鹿鼎说完看了一眼白雪茫茫处。风雪那边,成国不知是何目的。

老虎豁。

白及回到帐篷时,又看到了一封信。信上还压着一个小小老虎。这个小小老虎,是白及小时候的玩具。是姐姐亲手缝制的。白及一阵再次打开信。里面滚出两颗药丸。

不同于上次的愤怒,这次,白及的手在颤抖。

白及重情。

“白及!白及!”帐外,响起南烛清亮的声音。帘子一响,南烛冲了进来。

“干,干嘛?”白及慌张间急忙把药丸跟信纸藏在身后。

“鲁冰花找你。咦,你背着手这么慌张干嘛?”南烛道。

“我我我换裤子呢!……出去!我马上就去还不行嘛。”白及急忙道。

南烛坏坏一笑道:“嘿嘿,尿裤子了?”

“咦,我去!谁尿裤子了!”白及发现自己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

“那……”南烛还想继续取笑白及。

白及却不耐烦地把她推了出去。“出去,出去!我马上就来!”

南烛笑着走了。

白及吐了一口气,从背后拿出姐姐的信跟那两粒药丸。

“为什么会这样?”白及喃喃。

信上,白絮道:“如愿我活命,便取南烛鲁冰花性命。”

白及只有白絮一个胞姐。

“姐姐这些年,究竟在干什么?”白及心头迷茫,他想不通为何姐姐一定要取南岩风鲁冰花性命。

犹豫间,白及已经到了大帐里。

鲁冰花道:“白及老弟,你是白阁老的儿子,我们这一群人中,你是唯一的世家子弟。于情于理,你是最适合作为使节前往成国军营的人。”

“去那干吗?”白及的思维简单干净,没有他爹跟他姐的弯弯角角。

“与其静止不动,不如问个究竟。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打战这种事,与经商类似,说到底都是为了一个利字。问清楚他的价码,说不定会有周旋的余地。”鲁冰花道。

不愧是狐狸。

“由你担当使臣足以显出我们的诚意。虽说两国交战本不斩来使,但你此行风险亦大。不知你可愿去?”鲁冰花问。

放眼军中,白及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白及看看南烛,又看看鲁冰花,终于道:“好,我愿意去!”

“好样儿的!”鲁冰花拍手。

好样是好样。可是自己的姐姐该怎么办?

白及转身走出了军帐。这战事有意思吗?什么能比亲人更重要?白及一路跌跌撞撞地走,一面浑浑沌沌地想。拐过一落满是积雪的小丘,正看见一个小兵拿着一壶暖酒往大帐方向送。

见了白及,小兵停住脚步站到道路一侧。

白及不知不觉地就停住了脚步。终于,他对那小兵说:“你的什么东西掉雪里了?”

小兵闻言,慌慌张张地往自己身上看,无奈端着盘子。“你把盘子放地上,回去看一下不就行了。”白及白眼。

小兵忙不迭照做。

白及揭起了壶盖。闪电般将两颗药丸丢了进去。

对不住了南岩风。

小兵再回到小土丘时白及已经走了。小兵茫然地摸摸头,端起酒朝大帐走去。

大帐里,南烛跟鲁冰花正在安排布防。羌午这次的攻势会比之前的更迅猛。

河面上的冰正在重新凝结。锁在冰层下尸体,伸出冰面的残肢恐怕会让受到刺激的羌午叛军更加可怕。单薄的工事、大战过后的沐王军能否经得住羌午叛军狂风骤雨的报复?

“援军。只要有援军,未必守不住。”鲁冰花轻声道。

老虎豁一旦失守,维郡便万分危急。

“假若守不住呢?”有人问。

“退守维城。沐王不倒,其它地方的援兵必将赶到。何况他们的目的是找胖子,不是找沐王那个瘦子。孤军入境,兵家大忌。羌午叛军主帅鹿鼎不会看不透这一点。”鲁冰花道。

“援军何时可到?”一个人问。

“消息一经送出,如果沐王已经在抽调人马,那么维城调兵至此,至少三天。”南烛估摸时间。

鲁冰花点点头,接过小兵递过的酒瓶道:“如此,南南赶紧修书再催。其他人写请兵公函。”

“诺。”众人道。

南烛提笔写信。鲁冰花将酒倒满杯,递给她。她抬头道:“等会再喝。”

鲁冰花便将酒递给了最老的一位老将,自己另倒了一杯,仰头喝了。

傍晚时分,白及已经纠集好人马。正欲出发。突见大帐一片混乱。

又很快被亲兵守住。显然是沐王兵镇压了大帐内的突发状况。

“怎么了?”白及问一个匆匆跑来的亲兵。其实他心里已经明白了八分。

“有人给酒里下了毒。几位将军中毒倒地。鲁左将也中了毒!”亲兵附耳轻声道。

“南岩风呢?”白及问。

“南都尉没事。吩咐您快去快回莫耽误时间。”亲兵道。

白及闻言,不知内心是悲是喜。短鞭拍了马臀一下,策马离去。锦锵紧随其后。

这一夜,风雪愈狂。

“报!羌午叛军以竹木为架拓宽冰道!”

“报!羌午叛军围守沉叶渡!”

“报!羌午叛军就地驻扎按兵不动!”

“报!沉叶渡冰层渐厚!”

老虎豁,被困。

☆、136

鲁冰花躺在长椅上。他终于睁开了眼,定定地看着帐篷顶的纵横支架。雪风在帐篷外呜咽,旌旗大响。鲁冰花的头昏昏沉沉地,四肢绵软得像是当初泡在药缸里一般。

“怎么样?”南烛的声音。飘飘渺渺,像是来自遥远的地方。

鲁冰花终于看清眼前人的小脸,眼前人的脸上写着紧张。鲁冰花咧嘴露出一个坏笑道:“放心,死不了。就是耳朵疼得厉害。”

“耳朵?怎么会是耳朵疼?你肚子不疼吗?脑袋不晕吗?”南烛疑惑。奇怪,鲁冰花的症状怎么与其他人不同呢。或者说,跟其它侥幸活下的中毒者不同。耳朵疼?她的手指忍不住碰了碰鲁冰花的耳垂。

冰冷的指尖,让鲁冰花的心酥麻了一下。

鲁冰花抓住了她的手。

“干嘛?”南烛问。

鲁冰花侧过脸看着她,两人对视,一时无言。南烛的眼中是关心,还有被抓住手后的一丝慌乱;鲁冰花眼中,则是干干净净的温柔。

“耳朵疼,”他道,“若是有人再咬一下,说不定能以毒攻毒。”

他究竟在说什么?

南烛大窘,抽手欲回。鲁冰花苦笑一下,松开了她。

“几天了?”他转移话题道。视线重新落回帐篷顶上的交错纵横。再多的交错也比不上他心里的乱麻。明知没有结果,却总是抱着希望。每疼一次,心里便多了一道口子。总希望麻木,却麻木不了。

“两天三夜。”南烛回答。

“我们被困住了?”他问,捂头。

南烛道:“嗯,困住了。”

云淡风轻的句子藏不住南烛眼底的心忧。她不想让鲁冰花着急,鲁冰花又怎么会不知。

“呆子。”鲁冰花轻叹。

若你心中无我,为何对我如此;若你心中有我,为何又不能说透。

鲁冰花闭了眼。

老虎豁已经被围住两天三夜。羌午叛军隔着沉叶渡一带与老虎豁对峙。一边对峙一边慢慢增加冰河上的人数——冰层也越来越厚了。相比浮躁无能的鹿耶,冷静的鹿鼎才是羌午水国真正可以问鼎九五的人。

这两天三夜间,南烛已经陆续派出五队求援的亲兵。帅东、帅西、帅南、帅北几个都已经奔维城求援兵。

一晃两天过去,还没有援兵到。

“有消息吗?”鲁冰花问。

命悬一线,如今他们能否存命全依仗援兵是否及时。

“沐王那边还没有消息。飞雪楼的人暂时也没有回来。”南烛回答。

一向嘻嘻哈哈的鲁冰花少见地皱了眉头,他比南烛明人情世故,本能地,这只狐狸感觉到了某种危险。

风声呜咽,北风紧。

“放心,沐王一定会出兵的。”南烛道。

闭眼的鲁冰花脸上一丝冷笑。“呆子。”他又说。

维郡沐王王府:

“请求王爷出兵救援!老虎豁成败就在这一两天之间!左将都尉性命攸关,还请王爷出兵!老虎豁不可失!”高程帅东帅西帅南帅北五人跪在堂上。

沐王坐在堂上,像一座山。冷静而冰冷的山。

老虎豁被困,沐王不但没有出兵,反而收回了附近的兵,摆出了退守维城之势。

明眼人一看便知沐王此举是要放弃老虎豁。

以南岩风鲁冰花的本事以及南岩风与沐王的交情,沐王竟然说放便放。果真应了那句伴“君”如伴虎。当权者的心思,不是一般臣子可以思量。

沐王没有出兵,他做出了选择。

他可以救南烛,可是南烛欺骗于他,他不能用整座城子民的性命开玩笑。

与其让她继续欺骗自己。不如让她死在羌午叛军的怒火里。

这对自己,对天下,对她,恐怕都是最好的交待。

“南都尉的亲笔信。”帅西掏出一封信。娟秀的字迹。让沐王心里一痛。

“游丝即断,苦守待君。”八个字。

南烛在等待他出兵。南烛似乎认定了沐王会出兵。沐王突然想起那日在湖面火焰之上,南烛坠落时的眼神。那双眼睛看着他,眸子里是满满的信任。

欺骗自己,她是真的做到了。现在她还在演戏吗?

这种游戏,真的好玩吗?

沐王将书信放在一边。不发一言。

他的沉默让整个大堂染上一丝阴霾。人人低着头,不敢多言。沐王的一个小动作都足以让这些人心中一凛。

都说新王上位会肃清老臣,谁知这个沐王没有肃清维郡老臣,反倒一次肃清了维郡王留下的四位年轻人中的俩人。这俩人还都是立下功勋之人。

“让我进去!”门外,是杜若的声音。

沐王气血冲头时,差点连坐杀掉杜若。若非无愁察觉不对,与杜若形影不离。这才保住杜若。如今沐王心火稍平,明白杜若与南烛无关,不该无辜受到牵连。却仍不是见杜若的时候。

“让他进来。”沐王冷冷道。

杜若走进大堂。儒雅官袍,仪表堂堂。帅西帅北几个都看到了希望。“请王爷出兵相救!”杜若走入大堂,朗声道,屈膝行礼。

众大臣心道:“这究竟是怎么了?连杜神医都失宠了?话说回来,杜若真不愧是文臣典范啊,这种情况下还敢谏言。”

“你……回去。本王当今天之事没有发生过。”沐王道。

这句话的话外之意便是:不出兵,你走。

杜若哪会听不懂。杜若再次行礼,额头在地板上重重一磕,抬起头来已见血痕,他朗声继续道:“请王爷出兵相救!”

“你回去!”沐王的语气中已经不自觉带上三分怒意。

杜若不为所动,再次行礼,重重的一声“嘭”,像是石头敲在沐王的心上。杜若抬起头,拱起手,坚毅地道:“请沐王出兵相救!”

众人心中叹。杜若好胆魄好毅力。于公于私,杜若都让人心生佩服。

“你回去!本王已经说了既往不咎!你若现在走,本王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沐王终于怒了。一向波澜不惊的沐王“蹭”地站了起来。手指着堂中锦带玉袍高冠束发的杜若。

众人心中一凛。不少人在用眼神示意杜若收手闪人。大好前程,何必惹一身腥呢?

谁知杜若却抬了头。落字铿锵地道:“忘了?那王爷是不是已经忘了河水旁是谁牵车献策?王爷是不是已经忘了是谁为您解忧?是不是已经忘了茅草清风骑马日出?是不是忘了是谁为您出生入死仗剑身侧!”

“你闭嘴!”

杜若反倒提高了音量,“王爷您是不是忘了是谁答应的以心换心?她现在还在等着援兵,生死一线就在王爷一念之间!”

“来人!拿下他!”沐王气得浑身发抖,杜若的话像是挖心的刀子,每一刀都剐得他心头滴血。南烛,南烛。生死只在这一线间。南烛在等待救援。

“拿下!”沐王吼,手一挥。当年坡上,他挥落的是笑语中的霞光。

亲兵们对视一眼,拿下杜若。

“请王爷手下留情!”无愁被推进大堂。进来就看见亲兵抓杜若,顿时吓了一跳。

无愁的话让沐王冷静了一点,他吸了两口气,坐回座位上。大堂之上,鸦雀无声。

他不能这样控制不住情绪。

“放开他。”沐王终于道。亲兵们松了手。沐王揉揉太阳穴,道:“关禁闭三天。杖责一十。罚薪俸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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