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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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妆行-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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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不答,只冷冷地看着南烛,南烛顿时很伤心。

“二哥,是我。是我。”南烛伸手道。

二哥却不来拉她。

南烛哭了个天昏地暗。

终于。有一只手拉起了她。

“怎么在地上?”原来是二哥,二哥终于认出了她。温和地拉起她。

南烛破涕为笑。

这才是她最熟悉的二哥。

“你来了。”二哥柔和地道。

“东西带来了吗?”

“什么?”南烛疑惑。

“难道不在你那吗?”二哥道。一伸手,二哥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刀。

“二哥,你怎么了?”南烛问。

“我在等你还东西。”二哥说。

“我欠了什么?”南烛问。

“命。”

南烛道:“我给你。”

二哥却摇摇头道:“你舍不得。你看,你把命都给他们身上了。烛儿,你好狠的心。”

南烛顺着二哥的手指一看,是鲁冰花杜若在雪中骑马,欢笑声随着马蹄声起伏。鲁冰花杜若挥手道:“南南,快来!紫苑花地的花开了!哈哈哈!”

自己便真的恨不得飞过去。

“烛儿。”二哥悲伤的声音。

再回头。

二哥含笑看着她。像是以前经常看见的那样。只要一看见这样的笑,南烛整个人都会快乐起来。

“二哥,我想你。”南烛说。

二哥笑,张开手。

“二哥,小心!”南烛看见一只手拿着刀子从二哥身后潜了过来。是娘亲。娘亲梳着画上的发髻,穿着画上成国的宫装,脚上拴着镣铐。娘亲一刀刺进了二哥的后背。“不可以!”南烛惊叫。

“烛儿,你欠他命的,你不想还了,他也不必活了。”娘亲笑着说。

刀光划过,这回却是二哥将刀扎进了他自己的胸膛。血,一下在白衣上蔓延。二哥,笑得那么熟悉。看着看着,却成了鲁冰花的脸。

“不!”

南烛惊醒。猛地从椅子上坐起。

这个梦,太可怕。

南烛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

二哥,不可以死。

鲁冰花仍在地板上睡着,看上去像是某幅壁画里妖异盛开的花。

还好,他也没事。

有过这样的朋友就已经很好。比起没有遇见过,已经是万幸。

不知为何,南烛鼻头有些发酸。这一场梦下来,南烛醒了,然后却再也睡不着。

从房间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南烛索性坐到妆台前。妆台前除了胭脂水粉,还有一叠彩金小笺跟一套文房四宝。这些用具的存在,为富丽的雅间平添一份雅致。

鲁冰花说得对,青楼是一个奇怪的所在,受着人世间最不堪的苦楚的人往往最懂得享受这人世间的美好。

南烛慢慢研墨。看着墨汁在砚台里一点点满溢,心里反而越发踏实了。害怕什么呢?该来之事终究会来。如果逃不脱,不如就去面对。

第二天清晨,鲁冰花起来时,发现南烛正在桌前发呆。南烛问他:“如果,我要去很陌生的地方。”

“我陪你去。”

这个问题,南烛问过。

“答应我一件事,如果可以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事,以后都要记得为我在紫苑花地留一间房子。”

“废话。”

“这个送给你。是竹簪的回礼。但是现在不许看。”南烛说。递给鲁冰花一封信。这是她睡不着写下的。

“那什么时候看?”鲁冰花笑问。

“等……你找不到我的时候。”南烛笑。

“不是情书吧?”鲁冰花坏笑着问。

“您不妨再回去喝上几壶酒。”南烛道。

鲁冰花笑。接过信纸在鼻尖下扫了一下,扬眉道:“我不可能找不到你。”

窗户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城外有加急,老虎豁发生战事。”

☆、126

“沐王遇刺。”这是第二条消息。

鲁冰花跟南烛相视一眼。

两人一起跃出窗子。踏着屋檐檐檩上的雪,站在一角屋顶上。风吹起两人的衣裳。鲁冰花无声无息地拔出蛇形剑。

“南南你回王府。”鲁冰花柔声道。

“那你呢?”南烛愣了一下,问。

鲁冰花一字一顿道:“锁城。老虎豁。”

先通知城防守备锁城加强警备,然后带人支援老虎豁。

鲁冰花的决策是对的。

南烛点了一下头,心却有些乱。鲁冰花回头朝她一笑,似乎在说“放心”。紧接着身影就鬼魅一般消失在屋顶。

南烛发现自己心里有些依依不舍。什么时候起,她开始习惯被照顾。他毕竟也有自己的抱负,不可能永远都陪在她身边。是不是鲁冰花温柔的时候真的很像二哥?

他们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人。

南烛为自己这种奇怪的心态感到不安。

南烛忐忑地赶回王府,发现王府上下一切如常。左康甚至还拦住南烛问:“这个那个……楚风荷这些天可好?”左康其实很关心楚风荷。却从没有自己去当面问过本人。有些人,就是走不出自己画的圈。这是不是所谓的当局者迷?南烛跟左康闲谈几句。意识到似乎除了沐王亲兵跟飞雪楼的人,暂时没人知道沐王遇袭的事。这也是沐王的风格。他绝对不会在大战将即时自乱阵脚。

南烛稳下脚步,三步两步往沐王居所走。却被竹林里走出的一个人拦住。

原来是白絮。

白絮今天换了一身粉色的锦衣,粉嫩嫩的颜色,衬得她肌肤赛雪,披着一件大红色风雪袍。看上去,整个人无比明媚。

白絮低声道:“他来了消息。”

这个他,自然是二皇子。

南烛一怔,难道这就是要离开了吗?

白絮道:“很快就能见面了。”

是的,很快见面。一封封密报,已经清楚地告诉了二皇子一件事,南烛背叛了他。置他生死不顾,南烛留恋权贵。

众口铄金。

在那遥远的成国皇宫中,有人的心在一封封的密报里渐渐结冰。

再见面时,二皇子会怎样对待南烛呢?

南烛听到白絮的话,自是展颜一笑。

“白姐姐。这是我给二哥的信。麻烦您了。”南烛道。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书柬。

白絮拿过书信,不动声色,心中却想:总算是得到了。

两人细细地说了一回。

南烛告辞要离开。

“对了,沐王昨晚似乎是被一个中年人所伤呢。据说轻功身法与你相差无多。能逃过飞雪楼的天罗地网,也是很厉害的。”白絮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

“喔?是吗?”南烛道。

心里却因为这一句话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身后的白絮笑得阴森。

告别白絮,南烛心中喜忧掺半。喜得是终于可以见到二哥了,忧的是分别在即。

按照白絮所说,二哥大概大半月后就会到。

她要走了。

鲁冰花,杜若,沐王,楚姐姐,这些人若是可以全部带走该多好。只可惜,怕是不能。

进入沐王的居所,高程为她打起了帘子。“杜神医去议事厅了。”

高程说。

杜若是万能膏药,哪里需要哪里用。现在沐王受伤,前厅的事自然需要有人去解决。谨慎的书生自然是不二人选。

南烛点点头。

屋子里,沐王躺在一张椅子上,光着大半个臂膀,肩上缠着绷带。

见到南烛进屋,沐王将斗篷重新披上。这个小小的动作,只是他不想让南烛觉得尴尬。

南烛走进屋。沐王紧蹙的眉头便松开许多。有些人,只要她在身边,心情便会变好。

“严重吗?”南烛的第一句话。

沐王心里像是被微风拂过,说不出的舒服。他道:“还好,就是被捅了两下。”

南烛道:“这是‘还好’?嗯,鸡翅的话,熟得比较快。”

她将沐王比作鸡翅。沐王不由得嘴角上扬。他看见南烛靠近自己,眼睫毛上都挂着雪。原来眼睫毛上有雪,也能如此好看。沐王心里暖洋洋地,想将她拥在怀里,然后看上一辈子。

“老虎豁那边怎样?”南烛问。

“伤亡过半。”沐王道。

“鲁冰花已经带人赶去。”南烛道,却不由有些担心。老虎豁之战,无疑会是一场恶战。鲁冰花能不能应付的过来?

“羌午特使申请借兵灭羌午叛军。林节度使连夜来说情。”沐王道。

羌午特使提出借兵的时机很对。

而且林节度使当然会向着胖子这边。事关他女儿的前程。

胖子这家伙实在是一个人才。如此看来,他也未必是真心喜欢林大小姐,只是步步为营为大局着想。但是以他的能耐,林大小姐倒是确实嫁了一个好人选。

“然后呢?”南烛问。

“本王已经应了。特使走前秘密告诉本王,他不会带兵去老虎豁,而是绕去后方。——聪明的老狐狸。几乎不亚于鲁冰花了。”沐王道。

南烛闻言嘿嘿一笑。

“那老虎豁呢?”南烛不由担心起来。林节度使的兵被抽掉走,那么老虎豁后继无力。

“本王明天便会调派人马前去老虎豁。你好好地在维城待着。为本王守着维城,等本王回来。”沐王道,不自觉地放柔和了语气。

按理,南烛是出兵的不二人选。他也只放心把虎符交给她。

可既然南烛是他决定要娶的女人,那么他就应该保护她。

从来没觉得保护一个人时也会有快乐的感觉。

“胡说八道。”南烛皱眉道,“你这伤怎么办?”

沐王伤得不轻。

被捅了两下,熟得快。不养养,也容易死得快。

“究竟是什么人?身手好到飞雪楼都抓不到?”南烛问。

沐王摇头,道:“一个奇怪的大叔,轻功很好,没抓住。满嘴的胡言乱语,说要本王给他孩子偿命。又说对不起风儿什么的。”

这句话,微微触动到南烛心里的痛处。

南烛低头想了一会,道:“将军。我去老虎豁。”

“不行。”

“我去吧。”

“你最怕风寒。”

“多穿两件衣裳便是。”

“奇怪,有些人不是从来只想回家,不喜欢打仗吗?”沐王笑道。他想起南烛当伙头军时的奇怪言论。

“我是不喜欢。可你这样子,要是出点事怎么办?”南烛认真地道。

沐王心猛地一跳。

她是在担心自己吗?

“我去吧。我还怕你跟鲁冰花两人先自己打起来。意见相同还好,若意见相左,你们两骨子里一样的倔,到时候叫人怎么办。不如,你替我修‘琉璃城’。我跟杜若去老虎豁。我们三是生死弟兄,意见就算相左也不会闹僵,横竖大局不会乱。——你不是说我是福将吗?没准顺便就帮你抓个叛军女儿过来当媳妇。怎么了?不必把眉头扭成这样。”南烛笑微微地道,“也不要说谢字。很久以前不是已经说过,以心换心吗?那么,替你分忧也是应该的。更何况……”

更何况,这恐怕是最后一次。

对于沐王这个朋友,南烛想再做一点事。在南烛心里,沐王是好朋友。对于朋友,南烛从来都以心相待。

谁知她这没说完的“更何况”三个字,却让沐王有种从未有过的滋味。

南烛是为他吗?

南烛心里也有他对不对?

沐王定定地看着南烛,南烛则在烤火。烤火的南烛,火光柔柔地印在脸上,看上去很温暖。

沐王突然对南烛说:“伸手。”

“什么?”南烛问。

沐王拿起南烛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南烛吓了一跳,想抽回来,沐王却不让。

“听见它的说话声了吗?”

“什,什么?”南烛问。

“它说‘定不负你’。”沐王道。

南烛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定不负你。青衣换做红妆。

“用词不妥,不过没事,好兄弟,一辈子。”南烛回答道。

☆、127

夜,雪花像是断翅白蝶,簌簌地落下,台阶上满是银光。

南烛未睡。她在写信。

人真是奇怪。之前忍着不写,将说与二哥的话都压在心底。如今一旦开了口,思念便像是绝提的水不可收拾。笔在宣纸上游走,却写不透她心里的迷茫。

有人敲门。

“进来。”南烛道。

门开了,门外人没进来,是大头。

南烛微微吃惊,随即一笑。

“我明天就要走了,你是来送行?”南烛问。

大头的手握了握。却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方形?……我没明白。如果你是想要什么,你就自己拿。”南烛向来痛快。这个脾性应该是受了二哥的熏陶。

大头拿起南烛的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皇城图”。

烛光下,南烛的脸上满是惊讶。

大头与南烛隔着一张桌子对视。

“《皇城图》……你怎么知道在我这呢?”南烛问。

秦子敬闻言,心里便知,东西确实是在南烛手上。南烛会给吗?

如果不给,他是不是要夺?

袖子里寒光一闪,一柄小刀无声滑落手中。也就是这时,秦子敬才知道,自己下不了手。

“前几天鲁冰花特意交待过,暂时不能给任何人。他说,或许有一天能派上大用场。”南烛说。

秦子敬轻握匕首。他问自己,能下得了手吗?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鲁冰花应该不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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