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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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鸾- 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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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玉荣冷笑:“你道他真心想办好这趟差事么?咱们临行前,冯千户特地差人来嘱咐咱们,无论查到什么,都别忙着上报指挥使大人,先告诉他再说,还让我们多多辅佐冯总旗。冯总旗当时口口声声打了包票说会把事情办好,结果才上路两天就开始喊辛苦,到了这里就更不用说了。那一日去了九市一趟,回来就说累得慌,除了召粉头去房里陪酒,连门都不愿意出,只会支使咱们跑腿。我看这位冯总旗与冯千户也未必是一条心。”

“不管他们是不是一条心,我们总得要交差啊!冯总旗有冯家撑腰,即便差事办砸了也不怕,咱们可要吃挂落!”

钟玉荣沉吟片刻,道:“你说得有理,咱们得想个法子让冯总旗满意才行。他是想揪住章家不放吧?但外人不知,你我却心知肚明,章家已经不成气候了,但背后还有石家撑着呢,咱们收罗了章家的罪证,彻底将他们家灭了,冯家人自然高兴,咱们却得落了埋怨,这又何苦来?再者,冯总旗总瞧章家人不顺眼,定要给章家老大按个私通燕王府图谋造反的罪名,可章家老大如今守着辽东呢,把他铲除了,谁跟蒙古人打仗?明明一直都是相安无事的,他为了立功就不顾大局,咱们却不能跟着犯糊涂!”

裴老三有些迟疑:“你说这会不会是冯千户的意思?我听说冯家早有心要掌兵权,辽东那里可有大军呢,若是能夺得辽东兵权,他们还怕什么燕王?”

钟玉荣白了他一眼:“哪里没有兵权?偏要抢章老大的,他们就不怕蒙古人么?冯千户的哥哥那回去打蒙古人,丢了城池不说,还差一点全军覆没,他哪里还有那胆子?”

“因为怕蒙古人就不要辽东兵权了?”裴老三歪歪头,“若是蒙古人不打辽东了呢?不是有风声说皇上想与蒙古议和?”

“咱们就别管这许多了。”钟玉荣不耐烦地道,“赶紧把这件事了结,给冯总旗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尽快让他回去吧!眼下京里正是热闹的时候,那些王公贵族与冯家对着干,三天两头就有人被抄家,多的是咱们兄弟立功的机会,咱们却被派到这偏僻角落里受气,叫人如何甘心?还是想办法早些回去,指不定还能搏上一两个功劳呢!”

“你说得不错。”裴老三想了想,“依我看,章家那头,索性咱们悄悄儿去当面问吧?已经查到这么多事了,他们休想能欺瞒我们。若他们没有反意,咱们也不必非要与他家为难。章家老二升了百户,不日就要出征安南,连文书都下了,若咱们拿住他,反而会惊动广东指挥使司,倒不如专心去追查那几个燕王府使者。他们才走了几日,只要咱们行事够快,还有可能追上他们,到时候严刑逼供,什么话问不出来?”

钟玉荣连声叫好,又瞧了瞧客房方向:“你快趴下,我轻轻打几板子,先糊弄过去,然后你就说受了伤动弹不得,冯总旗必会派我去办事,到时候我就去找章家问个清楚。”

“那你可得用心些,别叫他们花言巧语哄住了。”裴老三有些不放心,钟玉荣虽还算精明,有时做事却稍嫌马虎。

钟玉荣轻嗤一声:“行了,又不是头一回办差,我还不懂么?赶紧趴下吧!”

“好好好。”裴老三利索地趴下了,回头冲钟玉荣苦笑,“好兄弟,你可得轻着些。若是打重了,三五天内我可赶不了路。”

钟玉荣找上章家时,章放早已将事情安排妥当,又从戏班子那边确认已经有人向他们问过话了,心中大定,只等冯兴桂反应了,却没想到冯兴桂没来,来的是个从没见过的陌生锦衣卫。

章放有些迟疑,钟玉荣盯紧了他:“章百户,您马上就要出征安南了,想必也是打算挣个军功回来,让家里人过得好些。如今正是要紧关头,我也不想多打搅你,只要你老实将事情始末详细说出来,我自不会再碍着你的时间。”

章放迅速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没头没脑的,那几个不是燕王府的人,原是我家兄长派来的信使,给我们捎东西来的。”

钟玉荣冷笑:“章百户,你这又是何苦?前头就是锦绣前程了,你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章放面露迟疑,眼角瞥见堂屋方向,章寂已经拄着拐杖出来了:“阿放,你只管跟他说,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咱们家如今的处境,也攀不上‘结党’这两个字,燕王也只是看在亲戚情分上派人来看咱们罢了。”

钟玉荣听得眯了眼:“燕王果然派人来过了?!”

章放马上就解释给他听了:章家老大章敬常年驻守辽东,对朝廷忠心耿耿——不管朝廷上当权的是谁——朝廷对他始终不冷不热的,但他无怨无悔。燕王是个好王爷,最是欣赏章敬这样的忠臣了,有心亲近,但章敬怕被人说他与燕王结党,就不肯搭理,燕王也不在意,认为忠臣总要有些风骨的,于是为了表达对忠臣的欣赏,就派人看章敬他爹来了,送了些上好的药材,又留了些财物(章放紧接着将事先准备好的物证摆了出来),但章寂认为私下与藩王来往是不对的,收下贵重礼物更是不对,就很生气地拒绝了。送礼的人见他油盐不进,又防着他们不肯让他们捎信给儿子,也恼了,觉得章家人辜负了燕王的好意,就气冲冲地丢下礼物走了。

章放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燕王不是为了笼络章敬才来的,章敬也没有投靠燕王,章家更是立场坚定,作风正派——谁都没有犯错误。钟玉荣听得眉头直皱,一时又找不到破绽,顿时陷入苦思。

就在这时,宫氏进来了,见有客人在堂屋里,也没多想,就回了房间,钟玉荣却忽然眼中一亮。

他起身就想走过去,章放看得瞳孔一缩,立时骂道:“你这泼妇,舍得回来了么?你又到城里做什么去了?!”

宫氏心情正郁闷,闻言没好气地说:“二爷,你再骂我也不会改主意的,我绝不会让你在战场上送掉性命,江千户一日不放你,我就缠他一日。”

钟玉荣又要上前,章放飞快地抢先一步冲到房门口再骂:“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的妇人?无论如何也说不听。你别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如今你也没了娘家,宫家早就弃你于不顾了,即便我休了你,也没人能替你撑腰,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休我?!”宫氏听得柳眉倒竖,“你怎能休我?我为婆婆送过葬,又没有娘家,我还给你生了女儿,你休了我,叫女儿怎么办?你休不得我!”

“谁说我休不得?”章放冷哼道,“母亲去世不过一夜,我们家就被抄了,她的后事是庵里的人代办的,你几时为她送过葬?至于你娘家,那是你的事。我如今升了百户,还担心女儿会嫁不出去么?早早休了你,兴许还能让女儿少受你的连累,寻个更好的人家呢!”

宫氏有些害怕了,只是嘴还硬:“二爷,你休要唬我。老爷才不会让你干这种事呢,休妻岂是好听的?你也不怕叫人说闲话!”

“有你这样的老婆,我早叫人说了无数次闲话,还不如将你休了,省得再受你连累。”章放回头看看父亲方向,“你不信,只管问父亲。从前我们还想着,宫家或许有朝一日会心疼你这个唯一的嫡女,向朝廷求赦。如今都过去几年了,看来是没希望了。连你娘家都不管你了,我又要你何用?每日只是生气!”

宫氏见章寂板着脸不说话,扭开头不看她,信以为真,脸色都白了。

旁边冯玉荣却听出几分别的含义:“章百户,你说的宫家……是冯家四奶奶的娘家么?”

第十九章 吓唬

这话正中章放下怀,他忙道:“正是,我这婆娘本是宫家嫡女,冯家四奶奶本是庶女,不料我家出事后,岳父岳母居然弃了嫡女,为巴结冯家又将庶女记作嫡出。偏我这婆娘不肯死心,总以为她娘家人定会来救她,结果她娘家长辈害得我唯一的嫡子得病后误了医治,病重而死。我那时候就恨得想把她休了!若不是眼看着我们家被流放至岭南偏远之地,无人相救,我还要指望她生身父母有一日会念及骨肉之情,把我们家捞回去,又怎会忍到今日?”

宫氏在旁听见,一脸的不可置信:“二爷,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

“住口!”章放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质疑,“当初我是为了安抚你,才说的那些好话,你以为我心里真那么想么?!若不是为了全家人能有朝一日获得赦免,我又怎会一再容忍你?这几年你除了成天抱怨,与妯娌妾室斗气,还做了什么?家里人人都在辛苦干活,你却只知道添乱。没有你,家里人还能过得好些呢!”

宫氏浑身都在发抖,冯玉荣暗暗打量了这对夫妻一眼,看出章放脸上的怨忿是真的,宫氏眼中的恐惧与委屈也是真的,他心里有了个想法,便干笑说:“章百户,看来你好象有些家事要料理,我就不打搅了,告辞。”

章放忍住再骗他几句的冲动,知道过犹不及,勉强道:“慢走,不送了。”努力让自己的双眼盯着妻子瞧,脸上的怒气不减半分。

冯玉荣一走,他仿佛松了口气般,脸色也缓和下来。这时,一直待在房间里的玉翟流着泪走出来道:“父亲,母亲虽犯了错,但她这四年来好歹也曾与我们全家共患难,她如今已经无处可去了,求您饶恕了她吧。”

章放看了看女儿,轻咳一声,转头去望宫氏。宫氏颤抖着声音道:“我不会走的,你休想休了我!你若是受不了我的脾气,当年你章家落魄时怎的不休?若你休了,我这几年也不会吃了这许多苦头,我大可以带着孩子回娘家去,我父母只是要避开章家,我是受了你们的连累,只要跟你们断了关系,他们断不会弃我而去!”

章放一听这话,原本有些和缓的怒气又起来了:“你父母若是真在乎亲骨肉,当年就不会对你弃之不顾!文骥与玉翟都是章家人,若是跟着你去了宫家,只怕还要死得更快些呢!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对宫家人抱有妄想!”

宫氏哭道:“我就妄想了又怎的?你若真的休了我,我马上就回京城找我父母去!他们一定会替我出气,到时候别说你只是个小小百户,就算是成了大将军,也别想讨得了好!”

玉翟急得直跺脚:“母亲,您在说什么呀?!”

章放则不怒反笑:“好,好,你有志气,还有靠山,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赶紧滚回京城去吧!”说罢扭头就回了房间。今日他只是为了误导那锦衣卫,同时威慑宫氏一把,方才说要休妻的,没想到反而逼出了宫氏的真心话,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个老婆真真是要不得!

章放就这么走了,宫氏只觉得又伤心又生气,对女儿诉苦道:“我不过就是为了他着想,不让他去安南打仗拼命,他犯得着与我翻脸么?居然要休妻!连你外祖父家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都挖出来了。我当年说要求一求你外祖母,免了咱们母子三人的流放,他还口口声声说不许我去,今日却又说这种话!”

玉翟却隐隐猜到些什么:“母亲,您就少说几句吧。方才来的那人好象是锦衣卫的,也不知来做什么。父亲说那番话,也是在哄那人。若那人能把母亲的消息捎回京城外祖父家去,兴许二老还会想法子帮您呢?”

宫氏哽咽道:“他们不会帮我的。若是能帮,当年就出手了。我方才说的不过是气话。好孩子,都是我这个母亲不是,连累你了。若你父亲真的休了我,你今后还怎么嫁人啊?!”

玉翟脸微微一红,但想起自己的将来,神色又黯淡下来。

章寂清咳一声,母女俩这才想起老人家在堂屋门前站许久了,把方才的情形都看了个全,脸不由得齐齐一红。

章寂叹了口气,道:“老二家的,论理,你做事也太过了些,你担心的那些事,我们难道就没想到么?但老二还是决定要去安南,自然有他的考虑。不说别的,咱们家如今的处境,几个孩子的前程就没法安排,若老二能得个军功,二丫头要说亲也方便些,你也能少受些苦了。他一番心意都是为了家人,你不但不能体谅,还总觉得他没本事,上了战场就必死无疑,他怎能不发火?”

宫氏不以为然地道:“他那些本事,不过是拿来糊弄人的罢了。德庆这地方也没几个有本事的,自然就显得他出挑,可连人家皇帝亲自封的大将军都敌不过安南人,他又算得了什么?”

章寂见她冥顽不灵,也懒得再劝,便道:“老二眼下正在气头上,他又说了要休妻,一时半会儿是不能回转的。家里地方小,老二媳妇且往山上值夜的小屋去,就是崔家孩子从前住过的那间,过得几日等老二气消了,再回来不迟。”说罢也不理会宫氏的反应,径自回屋了。

宫氏虽不想住到外头去,但听公公的口风,似乎又不打算让丈夫休她了,心下不由得暗喜,也不再反驳,吩咐女儿帮忙收拾几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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