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
事实上,自招聘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不少于十人因为失败被拒选择了轻生。
亚伦等着他的回答,这是对他外交辞令的考验,还是——单纯的玩弄?
雷思考了许久,最终笑了。
“我会这样对他说。”雷清了清嗓子,这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了几分,“幸运的人,你逃过了被一个苛刻的老师监考的厄运。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糟糕的面试,虽然我的对面坐着个英俊的男人,可我不是同性恋,我不会因此兴奋。而且你我都知道,他虽然外表年轻,实际却比你的曾祖父更加苍老。”
“放肆!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第一次见到如此放肆的年轻人,管家也忍不住失去礼数地怒斥了。而在一旁的侍卫,更是将手按在佩刀之上,只等主人一声令下,便将这出言不逊的年轻人的喉管割断。
“您会命令他——”
雷指了指已经剑拔弩张的侍卫,无谓地耸耸肩“杀我吗?我只是说出事实。整个底比斯城都还记得上个月的狂欢,那场由您主持的狂欢。”
侍卫因此被激怒,手中的刀也拔出一分,寒光耀眼。
亚伦挥挥手,示意他保持镇静,而后饶有兴致的说道。
“我确实可能杀你,倒不是因为你的出言不逊,因为……我的绝对权威。我可以立刻杀死你,就想杀死家畜一样随便。”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一下,这才说下去。
“你知道血族最主要的食物是什么。”
“是的,我们都只是贵族豢养的家畜。但我不想为保全自己的性命哀求您的宽恕。我只是如实陈述我的所见所闻所想。事实上我和所有从事古语言学的人一样,很难对现世有任何的兴趣。能够引起我的兴趣的只有那些存在千年以上、古老得濒临灭绝的东西。”
“存在千年以上的东西?也包括我?”
亚伦笑出了声,雷这才意识到面前的公爵恐怕已经活了超过千年了。
“您是例外,我对活着的生物没有兴趣。”
“你也不敢有兴趣。”
亚伦轻松地笑着,这个年轻人有一种久违的骄傲,这让他有几分喜悦,又有些厌恶。
“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要招聘能够阅读柯普特语的考古学者吗?”
雷摇摇头,亚伦本就不等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半年前,在巴比伦的郊外,也就是古代巴比伦城市中心的位置,出土了一些文物,这些文物上刻满了柯普特语。这批文物引起了我的兴趣,已经命巴比伦地方把文物都送到我这里。我需要一个能够阅读柯普特语的助手,协助我解读文档。”
“您需要的只是一个协助您解读文件的助手?”
亚伦点点头。
雷站起身,鞠了个躬。
“公爵殿下,我想我或许不能胜任这个职务。我的形象和性格注定我与您无法成为雇主和助手的关系。我不喜欢被人指挥着做事情。”
“我也不喜欢一个邋遢的年轻人!”
“那我现在就离开这里,请在外面等待的人进入。我相信连仪表最细微的地方都注意到的他比我更适合这个工作。”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亚伦冷哼了一声,突然转头对身后的管家吩咐道:“让这家伙明天来报道吧,给他安排个离工作室近一点的房间,让丽莎负责他的起居——她应该会监督他每天清洁身体至少早晚各一次的。这是我的承受底线!”
“您的意思是——”
雷惊诧地问着,公爵却已经不愿意和他继续交谈,空气中滑过一阵涟漪,全息投影消失了,会客厅侧面的一扇门无声地打开,走出的正是方才还侍立在公爵身畔的管家。
身着白色制服的管家以堪称范本的端正步伐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雷虽然不懂他的意思,也不敢拒绝,唯有握住管家的手,用力地摇晃着。
管家又进了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你,你得到了这份工作,而在外面的年轻人,失去了面试的机会。”
“那么——”
雷试图说些什么,管家却不希望他多嘴
“会有人送他回家的,而你——”
管家挥一下手,立刻有一位身穿浅紫色制服的年轻女性上前。
“她是丽莎,负责照顾你的生活起居的人,她可是一位严格的女性。她将监督你早晚清洁身体各一次,在她的苛刻监视下,你决不会出现嘴角有胡渣或是身上有异味的情况。毕竟正式入职后,你将会长时间和公爵殿下共处一室,你必须在衣着打扮行为举止方面至少不让公爵殿下反感!”
“可是我——”
“丽莎,带他去他的房间熟悉一下。”
不容分说的,管家霸道地要求丽莎将还处于震惊中年轻人带下。雷虽然还没有回过神,却到底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大声喊道:
“阁下!我们还没有谈具体的薪资待遇呢!”
“每个月两千第纳尔,所有正常开销都由公爵府负责,生活上有任何需要都请告诉丽莎,她是你的私人女佣,负责为你解决包括女人在内的所有要求。没有公爵召唤的日子,都可以当做休假。当然接到召唤的时候,哪怕你正在和女人做爱,也必须立刻爬起来,五分钟内衣冠整齐地出现在公爵面前!一个小时后会有人把详细的合同书交给你。明天会派专人专车送你回家拿私人物品。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现在你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立刻马上跟着丽莎去殿下给你安排的房间洗干净身体剃光胡须!殿下对邋遢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不要一再用你的不修边幅挑战殿下的容忍极限!”
不容分说地,管家和女仆一起将雷推出了会客厅。
*第纳尔,帝国货币,等同于现在一万欧元的购买力。
*公爵对雷第一感觉很糟糕,除了他本身的洁癖,也因为雷的名字是Ray,有光的含义,而血族最讨厌最忌讳的东西是光。
第三章 犹大书(上)
来到公爵府的最初半个月,雷都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公爵没有召唤他,他也不会主动找公爵,他的时间消耗在阅读、和负责照顾起居的丽莎下国际象棋,混熟了以后,丽莎甚至觉得他这样一个对八卦毫无兴趣的家伙会在人际关系复杂的公爵府吃亏,因此反而主动和他攀谈,将公爵主要的忌讳都不管对方是不是在听,全都反复重申,直到雷求饶。
而雷,虽然不是个喜欢听小道消息的人,也因此多了些常识。例如亚伦公爵有严重洁癖,喜欢金色和红色,绰号是蔷薇公爵。而亚伦的胞弟摩西公爵却因为对白色和羊肉的特殊嗜好,有白羊公爵的代称。
当然丽莎并不总谈论无用的八卦,至少,幸亏有她,雷明白了公爵府邸关于服装颜色和地位的定义:像雷这样通过招聘进入、和公爵府签署工作合同的人,统一穿着深黑色法衣;仆人是紫色法衣;那些身披红色、风姿卓越的青年男女则是专门为公爵提供食物的人,又称为少爷、小姐,他们的处子之身是他们在这里的最重要的东西;而管家,却能和枢密使一样穿着白色礼服。
“会有人愿意让自己的儿女做……提供食物的人?”
第一次知道居然有人愿意被豢养在公爵府做公爵的食物时,雷惊讶了。
虽然早就知道贵族因为生理构造的不同,需要每日饮用鲜血,也知道遍布全城的收血署向每一个国民开放,贫困的人可以通过将鲜血卖给政府获得一定的报酬,但贵族毕竟人数稀少,国家在收购血液上采取的也是完全尊重国民自由意志的态度,雷自然从未觉得贵族这一嗜好有任何违背人伦的地方。
所以,当他得知贵族竟然私下豢养鲜血提供者时,他彻底惊呆了。
对于他的惊讶,丽莎表现得习以为常,她一边小心地将贵重的手工蕾丝铺平,一边解释道:“你知道拥有权势的贵族对食物总会有些挑剔,冷冻的不新鲜的血可不能让人满意。但对这些孩子而言,未尝不是一种出路。殿下对血的需求并不强烈,没有人会因此丧命,相反,得到特别宠爱的,甚至有机会成为公爵的爱宠,连带父兄也会拥有官职。最重要的是,他们死后能葬在乐园。”
乐园是距离雷居住的地方不远处的私人陵园,里面安葬的全是曾经深得公爵信赖的人,可以说死后葬在乐园是曾经为公爵服务过的人能得到的最高肯定。在乐园旁有一间小礼拜堂,那里彻夜灯火通明,向公爵府的每一个人开放。
可惜这些对雷毫无诱惑,他的爱人只有国际象棋和古籍珍本。
——※—※—————※—※—※——————※—※—※—————※—※——
6月22日,新·底比斯城,公爵府邸,晚上十点
经过反复确认,确定雷已经彻底清洁了身体,下巴光洁没有胡渣,指甲缝里面没有泥垢之后,丽莎将雷交给了管家:公爵在工作室等着他。
离开住处走了约莫三百米,便到了被称为工作室的大楼。从外面看,工作室是一栋普通的防紫外线的方形大楼,进入以后,雷才发现它的内部结构居然是圆形,整栋楼从上到下都没有门和窗户,只能看见银白色的光笼罩一切,穿着和他款式相近的黑色法衣的学者穿行其间。没有人对雷和管家的出现投以好奇,他们各司其职,珍贵的文物随处可见。
“公爵殿下是帝国最大的考古赞助商。”
管家解释着,雷却表现得不以为然。而后,在管家的带领下,雷乘坐电梯下到地下第十层,通过三层光栅,做两次全身扫描与消毒,莹白色的门无声地打开,管家站在门口。显然,他没有进入的权限。
因为是尚未破译的珍贵古籍,不论怎样严密的保护都不为过。
怀着对未知的无限崇敬,向来不修边幅的男人深吸一口气,整理下衣领,这才踏入洁净得甚至无法确定用什么素材制造的房间。
一瞬间,黑暗笼罩了视野。
但空气中并没有地下室普遍弥漫的腐败和恐怖,相反,黑暗中泛起温柔,有星星点点的光亮起,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令人联想到夜晚的星空的绚烂黑色,门早已无声地合上,他转过身,打量四周,前面后面上面下面全是黑暗,星球前所未有的接近,空气也带着大灾难前的清新宜人,整个人仿佛置身宇宙般惬意。
唯一能让他确定此刻还在大楼的,是距离自己所处的方位不远处一条透明的光柱。
光柱中,悬浮着褐色地莎草古籍碎片。
雷缓步走向光柱,保存在光柱里的古籍虽然目前已经彻底隔绝了空气并处于悬浮状态,但是曾经遭受过毁灭性伤害的事实不容争辩。萦绕着碎片的每一粒尘埃都曾是文本的一部分。但是现在,它们已经碎成了尘埃,无法拼回原来的位置。
保守估计,即使将所有的碎片拼回去,恐怕也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内容将永久丢失。
“这就是您希望我参与翻译工作的来自巴比伦的神秘文本?”
“它对帝国而言是无价之宝。”
伴随着声音,亚伦公爵的身形自在浩瀚的星海中显现。由于过分的洁癖,加上私人感情的厌恶,公爵不打算和雷呼吸同一处的空气,此刻站在雷面前的只是公爵的全息投影,但雷却也还是礼节性地鞠躬行礼。
亚伦傲慢地接受了,他指了指悬浮于光柱间的文件。
“知道它的名字吗?”
雷摇摇头,揣测到:“大灾难前留下的东西?”
“一本历史传记,我们把它命名为犹大之书。”
雷怔住了,脸庞因为过分的激动泛起红晕。
“犹大?您确定?”
“已经做过莎草纸的纤维鉴定,确定书写文本的纸卷制造于两千五百年前到三千年前间,也做过墨水成分分析,纸卷最后书写时间不会晚于公元四世纪。伪造的可能是零。”
“但即使是公元四世纪前的物品,也不一定是犹大本人书写,您知道,犹大可是——”
“犹大生活在公元一世纪,曾经是耶稣的门徒,并在著名的除酵节晚餐将耶稣以三十银币的价格卖给犹太祭司,而后因为内心煎熬选择了自杀。这些整个帝国稍微读点历史的人都知道,我要说的,是这个犹大,却也不是这个犹大。”
亚伦的手伸进光柱中,因为只是投影,并非实体的手指对碎片的抚摸不会对早已脆弱得稍微碰一下就会化为尘埃的纸张造成任何伤害。但即使是细粉伴随手指的动作翩翩起舞的动作,雷还是被震撼了。
他颤抖地嘴唇反复吟诵着犹大的名字,最终抬起头。
“……果然,那个传说是真的?”
“这点你倒是把我问住了。我存在的时间不过两千年,并不是那个时代的见证者。唯一能告诉你的是,三千年来,我族始终相信,只要找到犹大,就能解开一族的诅咒。”
“银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