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今,要想在这宫中立足,只有依仗皇上的宠爱,可帝王只情惜如朝露,转瞬即逝,何况,他从来就不是个长情的人,想要固宠只怕更难。”
“那么,姐姐可有什么好方法?”碧萝殷殷的望着我,想我和他夫妻二十几年,对他的脾性喜好定有所了解,传授一点经验也是好的。
我看她殷切的表情,不由苦笑一声:“我要是能有什么好办法,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境地了。”
碧萝听我如此说,脸上不由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不过,”我换了种语气,接下去道:“姐姐这里倒有些东西要送你,若能善加使用,倒也能起到点作用。”
我费力的从枕下摸索出一把纯金打造的小钥匙递到她手中,推心置腹的说:“碧萝,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血管中都流着年家的血液,你这一世都是我妹妹,姐姐现在没有力量给你更大的帮助,只能略尽绵薄之力,但你要记住,无论以后怎样,我……都是想你好的。”
我示意碧萝用那把金钥匙打开我身旁的一只小巧的紫檀木箱,指着箱中一个个排列整齐的玉瓶,对她解说道:“这是玉肤露,我平日养颜用的,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这玉肤露驻颜的功效如何你自是知道。只不过这露的配方及其繁复,其中几味药材更是罕有,原本是二哥在外面配好了,每半年就进给我一次,只怕以后这也不能得了,我剩下的这大多半就全给了你吧,若省着点用,也够了。”
要想获得皇上的青睐,美貌是最基本的条件,这深宫中最不缺乏的就是容貌娇美的女子,但就算是倾国倾城的佳人也有年华老去的一天,而“色衰则爱弛”也是后宫中经过无数人实践而得出的真理,所以,众嫔妃无不为了青春永驻、美貌长存而无所不用其极。
这玉肤露对延缓衰老确有奇效,是以虽然我年岁渐长,但容颜却与20岁出头时相差无几,而身上肌肤更是白皙滑嫩,堪比“夏自清凉无汗”而闻名的花蕊夫人。
碧萝知道这玉肤露的珍贵,眉间眼底不禁流露出欣喜的神色。
我让她掏出我压在箱子底部用锦囊封好的合欢散,声音极低的说:“此物的功用想必不用我说你也已经知道了,只是,它还有种特性是我要特别向你交代的。”
碧萝看我如此神秘的样子,不由也把头俯低,靠近我的嘴边。
“此物的成分中含有一种叫‘罂粟’的东西,据说,此味药材是从西域传过来的,中原极为罕见,它最大的特点是会使食用此物者慢慢上瘾,渐渐就会变的越来越离不开它……”
“离不开它,就等于离不开你。”大家都是聪明的人,这后一句话我虽然没有说出口,但相信碧萝已然明白,这后宫中,有皇帝的宠爱固然风光一时,但只有诞下皇子才能使后半辈子有所依靠,风光一世。有了这合欢散,就大大增加了皇上和她欢爱的机会,只要碧萝肚子能再争点气,在这宫中就算站住脚了。
碧萝有些疑惑,迟疑的问我:“既然此物有如此神奇的功效,为何从不见姐姐使用呢?”
是啊,我为何不用呢?
“彼时,我还只盼望着能用心来挽留他,怎会使用这些旁的东西呢?”
碧萝点了点头,她知道我有“假清高”的毛病,对旁门左道的东西一向不屑一顾。
我看着碧萝把东西收好,慢慢的说:“妹妹,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碧萝朝我行了一礼,恭身告退,我望着她渐渐消失在我视野的身影,终是忍不住开口补道:“碧萝,你比我聪慧,比我看的透彻,以后要如何做,就全靠你自己了。”
碧萝走后,我身体疲累,但心里清明,了无睡意。
我对他的复仇已经开始了么?
我故意没告诉碧萝,那玉肤露最重要也最珍稀的成分就是冰魄雪莲,当它和合欢散相遇,就能把这春药变成致命的毒药,而我有自信,碧萝会把这两样完美的作用在他身上,达成我的心愿。
在这深宫中,没有人不会争斗,以前的我只是不愿把如此心计对自己身边所信赖的人使用,而并非不会。
碧萝自认了解我,但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这个在她看来只会被别人陷害而毫无自保能力的人却开始一点点设计如何将我自己曾经深爱过的人彻底毁灭,而她,也变成我棋盘上最有力的棋子。
这场博奕由我开局,按我的规则一步步进行下去,我这个弃子终于以自己的生命为筹码和你拼个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胤禛,黄泉路上一个人实在太寂寞了,我既设定了开头,就一定会无比耐心的等待下去,等你来给我做伴!
你一生都在掌控别人的命运,等你到来时,我一定会告诉你,这次你是如何被我操纵在掌心的。想来,你得知真相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第 6 章
雍正十三年,我的心愿终于实现了,等他的棺木抬进来时,我抑制不住兴奋的从陀罗经被中拼命向外挣扎,奈何,那西藏活佛的法力居然该死的灵验,我费力抗争了半晌,还是……未果。
为此,我愤恨抑郁了许多天。
如今,我终于有机会成为一只自由的鬼,堂堂正正的出现在他面前,可那位爷却早已经迫不及待的投胎转世去了,害我不能当面对他炫耀我完美的计划,揭密他暴亡的真相,欣赏他愤怒的咆哮……
唉,这些在我脑海中预演了千百遍现今却不能实现的种种场景,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我复仇的乐趣。
真是希望越多,失望也越大,美好的想象和残酷的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使我这只鬼变的唏嘘感叹,徒呼奈何!
忆起这些不愉快的往事,我的心情开始变的郁闷起来,想起生前谢太医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心情愉快是身体康泰的基础”,决定从现在开始身体力行。
看今晚月色不错,我决定出去散个步先。
我一边貌似悠闲的漫步,一边探头探脑的左顾右盼,希望能有幸遇到个同类,慰藉我寂寞的情怀。
谁知我都绕了大半个陵园了,别说鬼,连半个人都没见到。
我失望极了,正打算灰溜溜的回自己的陵寝睡大头觉,却突然发现在前面的树丛后隐约有白光一闪一闪,貌似是什么东西在反着月光。
我急忙蹑手蹑脚的掩过去一看,激动的叫出声来!
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在我视线范围内,正有一个我的同类摇着一只只剩下几根羽毛的羽扇,摇头晃脑的在赏月,那吸引我注意的白光正是那光溜溜的脑袋在月光的映衬下反射出来的。
那鬼听到我的尖叫,警觉的转头看去,正看到我从树丛中一跃而起,跳到她的面前。
想来,她也是很久没看到同类了,见到我,也立即兴奋起来,正所谓“鬼魂见鬼魂,两眼泪汪汪”。
我们激动的互相紧握住对方的手骨,摇的哗啦啦直响。
很久之后,喜悦的心情才略微平复。随后,我们找到一处较为开阔平坦的空地坐下来,开始自我介绍顺势了解一下对方情况。
经过攀谈我才发现,我眼前的这位同类名叫秀儿,生前是我曾孙道光皇帝身边服侍的一名宫女,只是不知得罪了什么人,在道光皇帝死后被勒令陪葬,活活的和棺木一起被封闭在了墓穴中。
“在深宫中,我们的命卑贱的连蝼蚁都不如……”
怨气啊怨气,我亲眼看到她周身散发着强烈的黑色气场,了然正是由于她心底这股至死不灭的愤懑支持着她,才让她选择和我一样变成厉鬼,继续“为祸”人间。
我本有些尴尬,因为自己生前的身份高她太多,属于她所仇视的那种“不用理由随时可以要她性命的”剥削阶级,生怕她把那股对统治者的怨恨发泄到我身上,不仅对是否要如实告知她我的身份有些迟疑。
秀儿无视我的欲言又止,殷殷望着我。
唉,罢了罢了,君子坦荡荡,做鬼亦然,我最终决定实话实说,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她。
谁知秀儿一听我是雍正朝的年妃,立即激动起来,迅捷的跳起身子给我行了一个标准的蹲安礼:“奴婢秀儿给年皇贵妃请安,年皇贵妃吉祥。”
她起身的速度太快,看上去有点像是直直的向我扑来,我起初以为她要打我,不禁向后缩了两步,哪知她却完全出乎我意料的对我恭敬施以一礼。
“你……你知道我?”我震惊的问她。
“皇贵妃说笑了,谁不知道您是雍正爷最受宠爱的妃子。”秀儿向我一笑,很有些讨好般的说道:“听说您姿容出尘脱俗,行止风华绝代,连雍正爷那么严肃的人都对您恩宠无比,以至在您逝后悲痛欲绝,相思成灾,不久之后就随您去了,死前还特别降下旨意,让您和他葬在一起。哎,这可是多么大的荣光啊。”
“咦?这……这……”
“这和事实真相差的太远了吧”这一句我没说口,只在心里疑惑着,愕然中不自禁喃喃的说:“真没想到,我在后世中居然这么有名……”
“年皇贵妃太过自谦了,您可是后宫的传奇,您的事迹早就已经流传下来而被广为传诵,后世嫔妃无不对您欣羡无比,视您为学习的对象呢。”
“呃……”我无言以对,心中默默的感叹宫闱传言果然不可靠,亲身实践告诉我,其中水份太多啊。
“那个……哦,你的蹲安礼行的很规范啊,真难为你做鬼这么久还能记得。”我急切的想转移话题,未及深想话已脱口而出。
“谢皇贵妃夸奖。”秀儿的神态有些掩饰不住的小小的得意:“不瞒皇贵妃说,奴婢可是当时进宫的那批宫女中规矩学的最好的,是以最后才能被内务府挑中去皇上身边当差。皇贵妃您看,奴婢不光这蹲安礼行的标准,就是行起大礼来也丝毫不含糊的。”
言毕,立即俯身对我拜倒,对我行起三跪九叩的大礼来。
唉,这皇宫的教育就是好,对奴性的深化真是根深蒂固啊,这一刻秀儿显然忘了自己正是被宫里这些贵族阶层赐死的血海深仇,起劲的磕起头来。
“快……快起来吧,这里就我们两鬼,就不用多礼了。”我好心的对她说道,看着她连在颈椎上那摇摇欲坠的头颅,不禁有些替她担心,生怕她用力太过以至头骨与身体分家。
秀儿谢过恩后恭敬的立起身来,随即在我身旁做坐下,在我好奇的询问中向我介绍起了她所知道的关于道光帝的情况来。
第 7 章
秀儿个性活泼,打开话匣子便滔滔不绝的讲述起来:
原来,我所在的陵园叫西陵,和东陵遥遥相对,正是我丈夫胤禛在位时选址建造的,他死后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这西陵的第一任主人,在这之后,他孙子和曾孙嘉庆帝和道光帝也都葬于此处,而他儿子乾隆帝弘历却未长眠于此处陪他,反而选葬在东陵陪伴康熙帝去了。
长久以来,关于雍正帝是否正统继位的传言就一直甚嚣尘上,即使在他登基后也不曾消停,无数小道消息在宫中坊间悄悄传播,速度之快、势头之猛令人防不胜防。
对于此问题的真实答案,抱歉,即使身为他妻妾的我们也不知道,因为在他心目中这群“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是不够资格参与朝堂之事的,更何况此事还严重涉及他的隐私,而有可能知道正确答案的隆科多之类的少数人士,早已经在他成为皇帝后因犯了某些“过错”导致龙颜震怒,被永久“消音”了。
虽然他在人前一直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但现在我从他的所作所为几乎可以肯定他的皇位来源八成是有问题的,因为—他心虚!
据我对他的揣摩了解,此人在某些方面就是典型的色厉内荏的代表,不管他前期用了多少雷霆手段去掩饰,但心结仍在,尤其在他一步步迈向死亡时这种恐惧愈加强烈起来。
笃信佛教的他相信六道轮回,灵魂不灭,是以他深怕死后被康熙帝责骂,无颜也无法面对他的父亲!
由此,我得出一个结论—那男人在位十三年,在所有人前人后都摆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完全是在装……B!(呃,这么粗俗的话貌似不应该是年皇贵妃这么有气质的人说的哈……)
在秀儿绘声绘色事无巨细的描述中,我想,这道光帝和他先祖雍正帝一定是隔代遗传,难得他继承我家男人勤俭的个性并把他发扬光大到悭吝。
虽然用悭吝形容一个皇帝有些怪异,但是和道光帝坚持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比起来,我家男人还好只达到了普通级别—也就是会特别交代御膳房把他午膳没进完的芹菜肉丝晚膳时分给他热热再端上来而已。
正是由于胤禛这种崇尚俭朴的个性,我们作为他后宫的女人,所过的日子也并不奢侈,就拿首饰来说,每人也不过几件较为贵重珍稀之物以“充门面”。
当然,这其中也有例外。
皇后乌拉纳喇氏天性喜欢那些奢华罕见之物。在初期,因为顾忌着胤禛的喜好,乌拉纳喇氏也不能公开和他�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