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愣,将折子放到一边,“有些等事?”说着站起身,连披风都没披一件便大步向外走去,“朕去看看。”
皇后亦是起身,从贤贵妃身边经过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贤贵妃,你又要玩什么花样?”
“皇后娘娘此话何意?”贤贵妃直视皇后凤目,脸上的焦急消失殆尽,无丝毫惧意的柔笑道,“林妃耍威风,关臣妾何事。”
皇后轻哼一声,提起裙摆紧跟在皇帝后面出去了。
繁华在前面小路着引路,一行人做着龙辇凤轿行的极快。进了距兰亭最近的流云宫,才往空置多年的听风阁一靠近,便听得里面传出少女的惨叫声。
木美人没等小太监将轿辇停稳,便从上面跳了下去。顾不得扭伤了的脚裸,连滚带爬的往殿里跑,凄声哭道,“薇儿,萝儿,我的妹妹……”
刘公公一把拦住木美人,连唱了三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贤贵妃娘娘驾到’后,躬身请皇上先行。
听了这三声高唱,林妃连忙让行戒尺的两位嬷嬷住了手。她站起身理了妆容后,对进来的皇帝,皇后,贤贵妃三人请了安。
木美人一眼便看到了趴在地上动不了木婉薇和木婉萝。她没有向林妃行礼,挣开抱着自己的宫女,瘸着脚跑了过去。
木婉薇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看着眼睛哭得红肿的木美人,梗着嗓子道了句,“四姐姐,你来了……”
木美人扫了眼木婉薇的后腰,抽噎着问道,“好妹妹,姐姐来晚了。她们,她们打了你多少下。”
木婉薇举起两只手指,皱着眉头道,“两下。姐姐要是再来晚一点,我的腰就断了。”
虽两下,却都用了大力气,木婉薇觉得后腰的皮肉都要被抽得绽开了。
木美人又去看木婉萝,木婉萝后腰的嫩黄罗裙,已是被鲜血渗透。
木婉萝痛得厉害,她紧紧抓住木美人的手,痛哭道,“姐姐,我痛。”
“她们打了你几下?”
“四,四下。”木婉萝痛的迷糊,狠狠咬着自己袖子,满头冷汗的哭喊道,“姐姐,我痛。”
木美人眼泪止不住的滑落下来,回身对已经在主位落坐的皇帝和皇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嗵嗵嗵’磕了三个响头,抖着身子凄声喊道,“皇上,皇后娘娘,你们要为臣妾做主!臣妾的两位妹妹有何过错,要受到如此责罚。她们不是宫中妃嫔,不是宫女太监,便是做错了事,撵出宫去便事,为何要下此狠手。四下,只四下臣妾的妹妹便见了血。若二十戒尺行完……”
木美人没将话说下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胸口似要晕厥了过去一般。
皇帝对刘公公使了个眼色,刘公公马上上前查看。须臾,回到皇帝的身边点了点头。
贤贵妃亦是上前瞧了一眼,看罢后,板着脸对福在一旁没有起身的林妃道,“林妃,宫女犯错尚且不许掌嘴,更何况她们不过是进宫来做客的家眷。这若是传了出去,要让外臣怎样看皇室。我堂堂天家,就是以棍棒待客的?”
☆、 第 139 章 路转
落满灰尘的听风阁内,静得让人心底发寒。除了趴在地上的木婉薇和木婉萝偶尔发出一声哽咽,再无其他声音。
林妃月白色的披风长及地面,此书已经被地上的灰尘染脏。听了贤贵妃的话后,她眼中闪过一丝惶恐,看着皇帝急急的道,“皇上,皇上,这两个人,明明是贤贵妃招进宫来为妃的!不信您可以问问宫中的奴才,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站在林妃身边的含烟连连点头,附和道,“奴婢们都听说了,说等过了年,便让两位姑娘上绿头牌。是听清灵阁的宫女亲口说的。”
贤贵妃柳眉微挑,对含烟问道,“你是听清灵阁哪名宫女亲口说的?”
“小玉。”含烟肯定的道,“是听一名叫小玉的宫女说的。”
皇后对身侧的大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福了下身子,出去了。
贤贵妃转身过头去看皇后,脸上全是迷茫,嘴角却带了浅浅的弧度,“皇后娘娘,您曾经亲自下过口谕,言称宫中新进妃嫔,定要先向您请示。待仔细查了那人的身家是否清白,德行是否端正,为人是否妥贴,再考虑是否纳入后宫。臣妾何时对您说过,要将安平侯府这两位姑娘纳入后宫?皇后娘娘,您,记得臣妾说过吗?”
皇后抬眸看了眼皇帝带了怒气的脸色,又扫了眼跪在地上的林妃,如实回答道,“的确是没有。”
自贤贵妃将安平侯府一位姑娘弄进宫,扶持到妃位后,皇后便下了口谕,妃嫔,不得擅自纳新妃嫔入宫。
林妃脸色微变,心中害怕了。责罚妃嫔,她有这个权利。责罚进宫做客的姑娘……
便是皇后,也要三思而行。毕竟,这关系到天家的颜面。
“林妃。”贤贵妃回过头,对林妃逼问道,“你只听了你身边宫女三言两语,便认定她们是入宫为妃的?本宫倒要问问你,你不去同皇后娘娘问清楚讲明白,倒要去听一个小宫女的。你是太不知规矩,还是太不将皇后娘娘放在眼中?”
林妃抬头看了眼皇后,眼中露出祈求。
她当然是听皇后的,自入宫以来,便只听皇后的。只是,贤贵妃要木婉薇和木婉萝进宫为妃的事,是她打探了半月之久才确定下来的,怎么会有错。
皇后如没看到林妃的求救的目光一般,而是将视线落在她身后的含烟身上,“你说是听清灵阁那个名叫小玉的宫女说的,那小玉是如何对你讲的?”
含烟向前走了半步,神色略有惶恐的回道,“她对奴婢说,安平侯府的姑娘留在宫中是要为妃的,贤贵妃娘娘已经命人给她们铺宫,还拨了宫女去侍候。不仅如此,就在昨个儿,还同制衣司打了招呼,说要给两位新妃嫔缝制冬衣。”
皇后笑了,又转过头柔柔的看向贤贵妃,问道,“好妹妹,这,又是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贤贵妃迎上皇后的目光,神色傲然的反问道,“安平侯府两位姑娘进宫来做客,臣妾不命人打扫出来一处地方给她们居住,难道还让她们同木美人或是木才人睡在一张榻上?这若是传出去,也未免太伤皇家的体面吧!至于拨了宫女去侍候,外臣之女入宫为客,是不许自带侍女的。木美人位份低微,身边侍候的人手有限。臣妾身为一宫主位,不拨了宫女过去侍候,难道让两侠娇客事事自己亲自动手?”
木婉晴适时的哽咽一声,泪眼朦胧的问林妃,“嫔妾僭越,有几句话想问问林妃娘娘。林妃娘娘母家妹妹进宫来做客时,是同林妃娘娘住在同一个寝殿,睡在同一张榻上的?林妃娘娘的妹妹,可是自己带了侍女在身边侍候?嫔妾位份低微,万万不敢让妹妹们做出有违宫规之事。再有,林妃娘娘的妹妹在宫中住了两月之久,就没在制衣司缝制一身新衣?同样是妹妹,为何林妃娘娘为妹妹做了这些事,便是应当的。贤贵妃按着规矩行事,便是要将嫔妾的两位妹妹纳入宫中为妃?”
“如果你没有让她们为妃的心思,又何必带她们去兰亭候着皇上?”林妃寒着声音,道“皇上喜欢枫叶,一到秋天,隔了三两天便会去兰亭观赏枫叶,她们要是不存了别样心思,怎会去兰亭?”
林妃轻眯的双眸中滑过杀意。何时起,这个任自己欺辱打骂的木婉晴竟是这般厉害。
“林妃真是心思通透,”贤贵妃笑了,对皇帝柔声道,“竟是知道皇上喜欢枫叶,还知道皇上多久到兰亭一次。哦,臣妾想起来了,林妃当年便是在兰亭与皇上偶遇的。这样的缘分,这几年来一直被传为佳话呢……”
皇帝早已经不耐烦,看着林妃道,“林妃,朕且问问你,即便她们二人是贤贵妃选进宫来给朕为妃的,你又有何资格去责罚她们?她们犯错,自有永华宫的主位去惩戒。就算她们被分到你的宫中,你身为妃位,难道不应该耐心疏导?何以这样棍棒相加?”
“皇上……”哽咽了许久的木婉晴突然又痛哭出来,“皇上,是臣妾连累了两位妹妹。林妃娘娘是对臣妾有气,所以才迁怒到两位妹妹身上。”
在贤贵妃的有意询问下,木婉晴将她如何在兰亭被林妃罚跪,如何在皇后宫前被林妃掴了一巴掌,又如何会‘失足’落水等等事情一一说了出来。末了,哭道,“自臣妾的六妹妹因没给林妃娘娘行跪礼而被掴了几巴掌后,臣妾便叮嘱了她们不要到御花园中去,最好也不要出了永华宫。她们懂事,时时谨即着。今日,臣妾肯放她们出了永华宫去转转,是因为过几日就要送她们出宫了……”说着将手轻抚在木婉萝的头上,哭道,“臣妾的六妹妹自小便迷糊,又爱玩。定是看那兰亭的枫叶红的好看,才想过去看看的。谁知,竟是招了这般祸端。皇上,臣妾祖母年迈……”
木婉晴还未哭诉完,清灵阁的小玉,制衣司的掌事嬷嬷,几名在兰亭附近洒扫的宫女嬷嬷被带了进来。
☆、第 140 章 胜负
那六名宫女嬷嬷一迈进听风阁,便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视线。
贤贵妃似无意的向前迎了两步,目光在那六个人身上一一扫过。随既,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含烟抬手指向了小玉,道,“皇上,皇后娘娘。就是她,她就是小玉……”
木婉薇趴在地上,轻眯双眸去仰视那几个宫女嬷嬷。被唤做小玉的宫女,正是先前对她说木婉萝去兰亭的那个。
小玉胆怯的看了满屋子的人,没等有人说话,已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脸涨成了猪肝色,身子一个劲儿的发抖。
待贤贵妃厉声审问后,小玉磕了个头,结巴结巴的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小玉的父亲在初秋里得了重病,因家贫一直没有银两医治。含烟得知,让小玉监视着清灵阁内木美人的动向。并约了每日落钥前,两人在永华宫的假山处碰面。
小玉救父心切,一直都很听含烟的话,却不想,含烟怎么也不肯将事先说好的五十两银子给她。
直到有一次,小玉无意中对含烟说木婉薇和木婉萝进宫可能是贤贵妃选进来为妃的。含烟直夸小玉聪明能干,处事机灵,当既从袖子里摸出十两银子放在了小玉的手里。
“知道了含烟想要听什么,那奴婢就说什么。”小玉缩着肩,垂着头,“后来含烟不仅让奴婢对她说,还让奴婢将两位姑娘是进宫为妃的事传扬开来,并给了奴婢一百两银子,外加一只玉镯一对耳环……”
含烟怒急,一巴掌抽了过去,“你撒谎,我根本就没让你监视清灵阁,明明是你自己找到我……”
小玉捂着脸,痛哭道,“我是撒谎,可,可我若不按你的意思说,你怎会给我银子?让我将两位姑娘要为妃的事宣扬出去,千真万确是你让我做的!”
说着,将手腕上一只镯子退下来,抖着双手捧过了头顶,道,“这便是含烟给奴婢的,奴婢从没见过这样的好东西,因着秋日里衣裳厚,才敢戴在手上……”
贤贵妃将那只镯子拿到了手中,细看了须臾,递给了皇后,道,“臣妾看这只羊脂玉的玉镯怎么这样眼熟呢?皇后娘娘,您看。”
皇后将头别向一边,“这样成色的玉镯,宫中多了去了,本宫哪里记得?”
“的确,皇后娘娘身为中宫之主,烦事压身,又怎会记得这样的小事情。”贤贵妃又将玉镯递给皇帝,道,“皇上,您看呢?”
皇帝没有抬手去接,瞄了一眼后,板着脸色道,“如今朕没记错,这只镯子本有两只,是前年过年时宫闱局特意打磨来送给林妃的。后来林妃不小心,打碎了一只。为此,”皇帝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妃的目光冷漠至极,“为此,朕特意赐了一只邦国进贡的夜明珠给林妃赏玩。”
“皇上……”林妃向前一步去的皇帝的袖摆,万分焦急的分辩道“臣妾,臣妾,臣妾也不知那只镯子为何会在这个卑贱粗奴的手上……”
皇帝一抬左手,将袖摆从林妃的手中拽了出来,冷了龙颜。
“大胆林妃,”见了皇帝如此神色,贤贵妃不再客气,对着林妃高声喝道,“你命人监视皇上,监视妃嫔!该当何罪!你还不给本宫跪下!”
贤贵妃这一声怒喝,吼得趴在地上的木婉薇双耳嗡嗡鸣响。她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喊痛出声,将视线向林妃看去。
林妃已是跪下了,一边用手中的帕子抹泪,一边对着皇帝嘤嘤哭道,“皇上,臣妾没有,臣妾是冤枉的……”
皇帝没有去理会林妃,而让其余几个宫女嬷嬷上前说话。
制衣司的掌事嬷嬷上前,跪下后说的是同木美人说的同一番话。安平侯府的五姑娘的确是去量了身段制冬衣,可制的是普通衣裳,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