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啸这样的当地民卒,在安东卫所不少,隔几个月探亲一次也是常有,当然,象李啸这样当墩卒大半年没回过家的,却是没有。
以前的李大傻子,实在是对自已的母亲亏欠良多。
那么,就让现在的李啸来好好补偿吧。
在西去的土路啃着面饼大步行走的李啸默默想着。
他扛着肩上沉甸甸的包裹,很顺利地走过了长兴庄,越过了哗哗流趟的绣针河,又走了十里路,来到了北泉堡处。
他注意到当地的村民在田地里劳作时,有个很奇怪的举动,就是时不时地以一种警惕的眼神向不远处的马耆山余脉平阳峰张望,仿佛那边一有动静,就随时准备拔腿而逃的样子。
李啸注意在北泉堡这个自然村的村居聚住处现在新建起了一圈矮小粗陋的围墙,围墙上还有几个老人在四处巡逻张望,脸上也是一副警惕不安的神情。
李啸心下长叹:“山匪如此肆虐,百姓求生艰难,朝廷与官府均不管不问,实在是失职啊。”
将近正午时,李啸已不知不觉走到那条通往小李村的山路口子,李啸注意到,这条以往人来人往的山路,现在是放眼四周,半个行人皆不见。
李啸不禁眉头微皱,看来这些山匪确实猖狂。
李啸紧了紧腰带,摸到腰间的解首刀刀柄,刷地拔出,那精钢所制的刀身在炽烈的阳光下闪着如水般亮泽的寒芒。
李啸用欣赏的眼光静静地看了会刀,又插回腰间刀鞘,然后把扛肩上的重包裹用力向上顶了一下,便大步向蜿蜒向上遁入密林的山间小路走去。
在小路上平静行走的李啸,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一边的密林深处,有三双阴狠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裹。
第十章独杀三匪
这三个努力压抑着自已粗重的呼吸,眼神凶恶狰狞的人,正是马耆山山匪一只眼部下匪兵。三名匪兵今天在平阳峰这条小路上已等了许久,正在牢骚满腹地叹息没有猎物送上门之际,却来了个背着大包裹的李啸。
三个人远远看去,此人似乎空着手,未带任何武器的样子,真是一只送上口来的肥羊啊。
手执弓箭的匪兵刘结巴首先忍不住了,他扭头对另一名手执一把锋利倭刀满脸蓬乱的络腮胡子匪兵低低说道:“张头,我现在可以射他一箭了吧。”
未等那个执倭刀的小头目回答,另一名手执普通柳叶腰刀的匪兵滚刀肉狠狠地顶了他一句:“射你娘,再走近些再射才有准头。”
张小头目双眉一皱,低声冷哼道:“等他走到我们十步之内在射,刘结巴你放箭后,我与滚刀肉一前一后把他围住,先杀人再取货。”
刘结巴哏了一声,眼神恨恨地望了眼刚才骂他的滚刀肉。然后双眼向下紧盯着正一步步走过来的李啸,缓缓地拉开手中的弓箭。
张匪头大喝一声,刷地拔出倭刀,大喝到:“放箭。”
刘结巴手中绷得极紧的弓弦一松,手指中的箭矢顿如流星飞坠般往下直射李啸胸口。
说是迟,那是快,三人谁也没想到,下面看似毫无防备的李啸,竟在箭矢至身前的一刹那,堪堪闪身避过。
箭矢射在离李啸脚尖只有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那里有块突起的小卵石,迅疾的箭矢射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的声音,弹地蹦起,带出几颗乱迸的火星。
刘结巴见一招失手,立刻速度极快地用力再发一箭,直射李啸面门。
李啸扭头一闪,左手一抖,顿时肩上的包裹立刻被他甩在一旁,同时右手极快地从腰间一带,那把锋利的解首刀已是执于手上,随即顺势一挥,那冲面而来的箭矢竟被他砍成两断!
李啸这一手速度极快,三名匪兵根本未能看清他的具体动作,只是眼见着成为两断的箭矢斜斜地掉落在一旁。
见两箭均不中,张小头目愣了下,立刻又大吼到:“滚刀肉,跟我上。”
他话音未落,滚刀肉已执腰刀在手,大喊着从山下冲下来,和张头目一前一后地夹攻李啸。
冲到李啸面前的张头目大喝一声,双手挥着倭刀直劈李啸面门。与此同时,见张头目出了手,滚刀肉也怒喝一声,咬着牙从后面冲上去对着李啸胸口狠砍过去。
三个人,包括还在上面手执弓箭寻机欲射的刘结巴,都认为李啸必死无疑。
他们都想错了。
在张头目的倭刀带着一股血腥的刀风砍向李啸面门的一刹那,李啸已伏身侧扭,机敏地避过这凶狠的当头一劈,以及滚刀肉从后面阴狠袭来的横砍腰刀,与此同时,李啸右手紧握的解首刀以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向前捅出,“扑赫”一声闷响,刀尖顿时深深捅入张头目胸口,随即,借助那把插入张头目胸口的解首刀的支撑,李哪狠狠地向后来一记扫堂腿,猛地击中还未来得及收刀的匪兵滚刀肉小腿处。
滚刀肉那让人牙酸的小腿骨折断裂声与他痛苦的惨叫声一同响起。
这一切,就发生在有如电光火石的一霎那。
李啸刷地拔出张头目胸口的解首刀,鲜红的血雾顿时狂喷不息。
小匪头张头目,圆睁着惊愕的双眼,用一种似乎不敢置信的眼神,望着胸口狂喷而出的鲜血,踉跄几步,然后,轰然倒地,再无动弹。
刘结巴惊惧之极,继续开弓而射,又一根凶猛的箭矢向李啸袭来,李啸闪身避过,随即身形大转,猛地扑向后面正努力用腰刀想支撑断腿从地上爬起,犹是兀自惨嚎不停的滚刀肉。
他手中涂满鲜血的解首刀却有如一道凌厉的白光,扎穿了滚刀肉的咽喉。
滚刀肉的嚎叫嘎然而止,他努力地张开嘴巴想继续呼吸,却发现自已只能从不停涌血的咽喉发出不似人声的喀喀声,随即他双眼一翻,头颅重重地砸向地面,腰刀掉落一旁,在一片扬起的粉尘中,身体只剩无意识的抽搐。
刘结巴大叫着扔掉了弓箭,转身就向密林深处拔腿而逃,惊骇欲绝的他,只想快速逃离李啸这个瞬杀两人的魔鬼。
晚了。
一道带着凄冷啸音的白光追上了他,有如切黄油一般欢叫着插入他的后背,滚刀肉那把柳叶腰刀被李啸如此大力地掷出,以致尖刃带着大股鲜血从他前胸凶猛透出,后背处尽没得只剩下刀柄。
被刀贯透的刘结巴在腰刀巨大的动能推动下,以半腾空的状态向前跃出,撞向一棵小树,喀嚓一声,将这棵无辜的小树树干彻底压断。
刘结巴翻滚落地,再无动弹。
整个树林一片重新寂静,所有的一切好象均未发生。
只有扑鼻的血腥味与地下正汩汩洇开的血流,提示着这里刚发生了一场动人心魄的激烈战斗。
脸色冰冷的李啸静静地打扫战场。
除了原有的解首刀,他现在拥有的武器包括,一把锋利的倭刀,一把普通的柳叶腰刀,一把软弓和一只还剩十来支箭矢的箭袋。
另外他仔细检查尸身,从三个匪兵身上共搜出了十多两银子。
李啸稍有点遗憾,因为袭击他的三名匪徒显然不是什么重要角色,都未穿盔甲,让他除了武器和那些散碎银子外再无收获。
这是李啸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杀人,弥漫的血腥味与人体内脏的气味让李啸一时感觉头晕,有种想呕吐的感觉。
不过他很快适应过来,面对这些凶狠歹毒的匪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更何况,这是为民除害,这些匪徒如果不死,不知道还要有多少善良百姓要死在他们手里。
正义是靠武力来维持的,在这个明末乱世,尤甚。
李啸在不远处的一条林间小溪把沾满鲜血的兵器仔细洗干净,然后,又脱下外衣,把上面沾上的污血反复揉洗,尽量让衣服上的血迹变淡些。
炽热的阳光穿过密林,将斑驳的光片映在他年轻英俊的脸上,那些跃动的金黄,却让他更添了一种勃勃的勇武之色。
半个时辰后,李啸整理好武器衣服,继续向前路走去。
一阵清新的凉风迎面吹来,李啸感觉全身舒爽,尤其让他心情愉悦的是,前方树上有一只肥大的松鸡正在欢快的鸣叫。
这个地方其实野兽飞禽颇多,常正这样的猎户以前也时常在这里射猎,只是此山被土匪所占后,再无人敢来。
李啸搭弓一箭,“嗖”地一道白光闪过,松鸡应声落地。
李啸把这只犹自不住滴血的肥硕山鸡在手中轻轻的掂了掂,估计重达三斤,脸上不觉落出了快意的微笑。
今天的晚餐可以更丰盛些了,也可以让母亲好好吃顿鸡肉。
又过了大半时辰,李啸走到了山路的尽头。
李啸眺首而望,面前不远处,正是让曾经的李大傻子牵挂不已的小李庄。
而村落东面的那座房子,那在阳光映照下呈现灰黑色的屋瓦,正是自已从前日思夜想的家。
母亲,你的不孝儿男,李啸,回来了。
第十一章母亲吴氏
走得近了,李啸有些难过地发现,小李庄与平阳峰那一头的北泉堡一样,同样不知何时修筑了一圈矮小粗糙的围墙。
围墙上,几名老弱在巡逻观望,而放眼四周,田地里同样是警惕不安的耕作百姓。
李啸本想着尽量不惊动村民,他低头静静地沿着回家的田埂走,却被一名劳作的农妇认出,她看着李啸身背大包裹,腰间系着一堆武器,手里还拿着弓箭与一只肥硕的死松鸡,顿时惊愕地叫嚷起来:“咦,李大傻子,你带这么多东西,是不是当上大将军啦。”
周围的人立刻都被她的话语逗笑了,七嘴八舌地笑闹着说了起来。
“对对,可不是咋的,你看,只有大将军才有这么多刀枪弓箭呢。”
“李大傻子怎么现在这么厉害,哈哈,好肥的一只松鸡,是不是皇上赏的呀。”
“看来呀,你我都以后都要沾大将军李大傻子的光了呢,嘻嘻。”
李啸微微一笑,没有理会妇人们的言语笑弄,直接走过田野,穿过村子围墙入口,便直接向家里走去。
进入里面,李啸发现这里与牛蹄墩一样脏乱,狭窄沆洼的巷子两边都是污臭的垃圾,苍蝇嗡嗡地四处飞舞,流着鼻涕脏兮兮的孩子在街上追逐打闹,街上为数不多的几个行人也都是面有菜色,神情茫然。
看着周遭人与物,李啸心情黯然,也许在明末这个乱世,这种破败与肮脏的灰黑色是民间生活的基调,毕竟对于在生存线上挣扎求活的百姓来说,还要他们注意卫生,爱护环境,本身就是一种不切实际的要求。
终于,来到了自已家门前。
李啸心下激动,打量着眼前这个他今世的家,这是一座破败的两进四合小院,屋瓦破旧,墙泥脱落,破旧的木门上原来的红漆几不可见,屋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李啸知道,那是母亲在院子里选准备秋耕的麦种。
李啸推开虚掩的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向前望去,正遇上母亲吴氏探询的目光。
李啸喉头哽咽,面前那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破旧粗布衣,头发花白,身形佝偻,形容憔悴的老妇人,正是自已的母亲吴氏。
如果现在的自已还是以前的李大傻子,那么,母亲吴氏的悲惨命运几乎是注定的。不是死于乱匪劫掠,就是死于灾荒饥年。
“你是,你是啸儿?”母亲的眼神显然有点不太好使了,她使劲地揉了下自已的眼神,然后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惊喜却不敢置信的笑容。
“是我,娘,不孝儿男李啸来看你了。”李啸眼中有泪光闪动。
吴氏一把抱住李啸宽阔的肩膀,双手抖索,嘴角颤动,却再说不出什么话来。两行老泪,便从浑浊的眼球处悄悄爬出。
李啸顿时也是无声落泪。
吴氏怔怔地望着李啸英俊沉毅的脸庞,突然想起以前的李大傻子,除了呵呵傻笑外,根本不会说这样客气得体的话。
李啸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微笑着对吴氏说道:“母亲大人,我在墩内呆了这大半年,当日摔伤的脑子慢慢变得好使了。墩里的兄弟们都说我转了性子呢。”
“我的啸儿,你脑子好了,娘高兴,高兴呀。”吴氏的眼泪又刷地奔流出来,她一把搂住李啸,放声嚎啕大哭,有如要把以前所受的委屈与辛苦统统宣泄出来一样。
李啸也轻轻地搂着母亲,抚着她瘦骨嶙峋的脊背,心里五味杂陈。
过了许久,母亲的哭泣才止住,她才以一种心疼的口吻对李啸说道:“来啸儿,快进屋,把东西放下。跟娘好好唠唠这大半年你过处如何。”
进得屋来,里面有一张破旧不堪的八仙桌,和四把缺腿掉木渣的椅子,李啸将重包裹放在桌子上,又把那一堆武器和那个肥硕松鸡放在脚下。
吴氏轻声问道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李啸便把自已比试得赏银的故事说给吴氏听,并告诉她包裹里的绢布与三斗面粉是自已专为母亲买的礼物。
至于那些武器,李啸对母亲撒了个谎,对她说,这些也是比武时赏赐的,然后自已在回家的那段山路上,用赏赐的弓箭射到了这只松鸡。
李啸隐瞒了路上杀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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