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桐只得半搀着他扶上马车,他向来自制,几乎是不喝酒的,头一次喝这样多便有些难自以,说话行事就有失往日清明。
“白,白包子,我今天是真的高兴。”他酒醉微醺的倚在令桐身上,倒是比清醒的时候规矩的多,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你看见了,你家老祖宗都认可我们,嗯,你已然是我的妻子了,我,我高兴……”
能不认可吗,你一个圣上,说娶谁谁还能拦着么。令桐只是顺着他说话,并不像平日那样拧着他。
“咦?你的簪子呢?”冉于飞半眯着凤眼看着她,“哦,对了,朕知晓你见过如清了,也好也好,我媳妇怎么能戴别人送的簪子,来,戴我的。”他说话间便自自己发髻上抽出一根玉簪,又歪歪扭扭的替令桐戴上,末了还满意的点点头,复又倚在她身上。
“其实,我不怪如清,他的为人我信得过,他原就比我先一步看上你的好,是我对不住他,可是我跟他不一样,他处处君子,但是感情这种事最是君子不得的,我看上了就是要争取,抢都要抢过来,要我跟如清一样那决计不行,不行!”
也不知是他喝多了语无伦次,还是借酒吐真言,令桐倒觉的他比清醒的时候实在真诚的多,许是他性子一贯别扭,只会用简单粗暴讨人嫌的法子去争取,若不是熟知他这个人,还真是特别想揍他。
临走之前令桐特意从家里端了醒酒汤,趁他说话间隙喂给他,冉于飞大口喝下又按住她的手,“对杨沁,朕也算对得住他了,崔家那个次女还是有几分人才的,包子你说是也不是。”
令桐应了声是,这话的确不假,除了身份,崔姑娘倒是个不错的人妻之选,模样才情不差,若是再明白些,与杨沁应是能相处和睦的,说不得也是一段好姻缘,所以感情一事当真是妙不可言。
“朕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白包子你不会再离开了是吧,嗯?还有谁能更好的照顾你呢,只有我了对不对?”冉于飞已然有些迷糊,嘴里含含糊糊道。
令桐点点头,“对,只有你了,我不离开了。”
冉于飞得了这句话心满意足的含笑睡去,平添令桐满腹心事。回了宫,德宝替下令桐,将冉于飞扶到寝宫,令桐用帕子替他净了手脸,看他睡踏实了这才招呼德宝出去说话。
“小包子人呢?”令桐回来就觉出不对,德宝这几年一直在司礼监替圣上办事,这突然回来伺候却有些奇怪。
德宝这几年老成许多,只是对着令桐还是那副傻愣模样,“姑娘惦记,小包子也没白伺候这一遭。”
令桐蹙眉,直觉是与太后一事有关,可又有些不大相信,“他到底怎么了,还不快说实话。”
“呃……”德宝似有为难,“圣上不让我告诉您,其实德宝觉的倒没什么,是之前小包子被太后瞧上,想要放在圣上跟前做个眼线,不过小包子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是个好孩子,他将这事与我说了,圣上的意思是留着他,这不今次这事就派上用场了么。”德宝又呵呵一笑,“您也别埋怨圣上,他是个什么样子您最清楚不是,为了您可谓挖空了心思,就是不会表达罢了,念在他一片心的份上,您就别怨他算计这一场了。不过小包子总是不能再放在跟前了,放的久了难保太后不再起心思,我就做主把他调去守皇陵去了。”
令桐斜睨着德宝轻笑,“瞧把你机灵的,你就不怕你主子知晓你背后将他卖了,也把你送去守皇陵么?”
“那哪能呢,令桐姑娘您面冷心善,圣上又听您的话,还不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您向来怜惜我们做奴才的,哪里忍心呢。”
“得得,快滚吧。”令桐挥挥手。小包子退下后,令桐返回寝宫,看着床上睡着还面露笑容的某人一阵叹气,她到底该拿他怎么办呢。
翌日晨,冉于飞美美的睡了一觉起身,发现白包子没有兑现承诺,仍旧一人独睡,正待把她揪起来教训一番,却听见德宝在外面轻叩门板,他心知定是有要事,不然德宝轻易不会来唤他,再瞧了一眼睡梦中的令桐便悄悄出去。
“主子,北地出事了。”德宝言简意赅道,“是奥鲁克兵犯北地,齐将军来的急信请杨沁公子速回助阵,听说奥鲁克此次还带了大批火器,情况不大好啊。”
冉于飞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忙换上朝服上朝议事。圣上命杨沁速回北地助阵镇北将军,并加派五万兵马与大量武器一并同去。
这样一来,杨沁只得匆忙领着崔姑娘走了,太后那里虽有遗憾却也没有法子。令桐醒来后知晓这事也是颇为担心,罗刹国等外族的的火器一向先进,不知姐夫这次能不能应对了,奥鲁克有备而来,带领的极有可能是将养多年的兵马,又熟知北地一切事宜,怕又是一场生死之战啊。
他走后没几日的功夫,国公府又传来一个让令桐头大的消息,三姑娘白令珂失踪了,家里在第二日上才发现,暗里寻了几日无果,这才进宫求救。令桐一拍大腿大叫不好,这个没脑子的不会是偷偷跟着杨沁跑了吧!
第61章 不作不死
白令珂真的尾随杨沁跑了!
令桐在乾元殿抚额长叹,叮嘱前来报信的人,莫让国公府的人去追,因为追也追不上,不如沿途寻找,并言明圣上亦会派人去寻,这才将人打发走。
说起来令桐还真是佩服白令珂的胆量,一个大家闺秀,跑出去两眼一抹黑,明摆着把自己卖了呀。杨沁那是跑死马的速度支援北地,她两条腿怎么跟,关键是她怎么跑出去的呢,莫非,难不成是许氏放她出去的?
这不是想不开吗,老祖宗寿宴那天,她表示的多清楚诚恳呀,许氏之前多么精明的人,怎么这样糊涂,莫非她有本事能混进杨沁或是新妇的身边么,可就算混进去又能怎么样呢,杨沁又不是个傻子,迟早会将她送回来的,到时候那才是名声尽毁。
再瞧方才来送信的,还是白令权身边的小厮,也就是说,瑞国公很有可能已经被她气疯了,连找寻的心思都没有了,白令权这是托她想法子呢,可是白令珂那头倔驴,她就是能找到她,她肯回来吗?
冉于飞这几日也是忙的脚不沾地,甫一回乾元殿,便见她徒自发呆,他走过来摸摸她的脑门,“你三姐的事我听说了,别急,有我呢,派禁卫军去追回来便是了。”
她急?她有甚可急的,这件事说白了,如若是许氏干的,她自然不急,瑞国公这副巴不得没生过这个闺女的反映,估计也不会着急,剩下的谁会着急,跟谁又有多大关系。关键问题不是着急,是闹心呀,这兵荒马乱的不是裹乱么!
令桐对冉于飞道:“找?怎么找呀,找回来又怎么安置,你瞧我爹他派人去找了吗,便是我爹还认她,能不能去她半条命还难说,跟死在外面也不差多少了。”
冉于飞知她闹心,尽由着她发牢骚,还不时劝慰道:“好好咱不找,由着她自生自灭好不好,横竖她总欺负咱们,朕早瞧她不顺眼了,让她吃点苦头也好,这人呐,怎么活还不都是自己争的,你也别挂心了,嗯?”
令桐叹口气,“得了,不提她了,该找还是要找,找不找得到就看天意了,说不准杨沁要是发现她,也会送回来的,倒是北地的战况如何了?”
冉于飞随即皱皱眉,“有仲鸣坐阵,一时半会倒也还稳得住,不过朕对奥鲁克的用意很是疑心。”
令桐心里一盘算,的确是很可疑,奥鲁克费那么大代价就只为占领个北地么,占领了又如何,天穹能让他好过了吗,莫非还想着进军中土称霸么。她又想起许如清说的那股秘密势力,心中一沉,先有锦生的银子养着,再有罗刹国的火器,这可不是单凭一个人便能掌控的,这场阴谋不知已经谋划多久,朝中极有可能有他们的人在,可是她在宫里暗查了这么多年,竟是没有十分清晰的线索。
“他们是否有声东击西的打算呢,或者他们的目的是整个东北,再透过东北往中原渗透,奥鲁克绕这么大圈子,也许是为了报仇的,若是能把姐夫的势力牵制住,那相对薄弱的东北地区便更好攻占了,所以,你该分派人马去守住东北才是!”
冉于飞点点头,他心里早有打算,被令桐这样一分析,思路便更清楚了。但令桐要做的不止于此,她觉察到这或许是她最后的机会,她是否应该趁此时做些事呢。
她心里盘算了许久才对他开口,“我认为有必要将当年褚家的案子调出来查个清楚。”
冉于飞一愣,狐疑的看着她,“褚家?褚天?你怎么想起他的案子了?”
令桐尽量自然道:“之所以想起褚家,皆是因为锦生,你可还记得之前如清去北地,我与你说过锦生的事吗,我怀疑现在的锦生已然被人控制了,而且极有可能与潜藏在罗刹国的秘密势力有关。而追究锦生的根本,可不就是褚家么,当年他们家的案子十分蹊跷,说不得也是一并算计在内的,我之前也看过那个案子的卷宗,可是被人抹得很干净,表面上根本没有可疑点。”
冉于飞一听也来了兴致,“那个锦生真有那么大能耐么,我记得那个褚天也算是个义商,怎么会选择从他下手呢,再者现在就算查,你可有线索么?”
令桐沉吟,“当年褚家的事一出来,许多大家族都是栽过跟头的,包括我们家还有侯府,都赔进不少银子,但这事明显是有先皇默许的,所以好多家族也都选择吃下这哑巴亏。你也知晓那会国库空虚,先皇呢,咳咳……总之便是不了了之,我跟我们家乔哥还有如清也多方了解过,这件事的背后还真有故事。”
冉于飞自己寻了把座椅搬到她跟前,认真与她讨论起来,“照你这么说,是褚家的银子惹了朝廷的红眼,这才被寻了错处抄了家,难怪当初徽州帮闹的厉害。而且这表面抄出来的家产尽数入了国库,而诸如票号粮铺这样的潜在资源却被有心人收购了,赚取的银子便用来养兵意图谋反,是这样吗?”
令桐点点头,“基本是这个思路,但是原本的褚家却不是表面这样简单。据我了解,褚老板这个人极有眼见抱负,他早年无意中搭救过一名海外落难客,并通过他了解到许多各地的文化与经济,他毕生的梦想便是有朝一日能与海外互通有无,或者便是因为这个才被寻了错处,又或者他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才导致全家被灭口。”
令桐说到这,手掌不自觉紧握,她稍作停顿又继续道:“而与他家来往紧密的,也是后来褚家表面上的接手者周家,与这件事也脱不了干系,说是同谋也不为过,很可能是被背后的人利用来各取所需。但可以肯定的是,周家上了这条贼船,现在是想脱身脱不得,所以我认为,还是要从周家下手。”
冉于飞摸着下巴沉吟起来,“既然现在没有头绪,周家倒是个不错的下手处。”他握住她蜷缩的手,慢慢替她伸开,然后放在自己手心里裹住,“想来你定是有头绪了,说来听听。”
令桐被他握住的手渐渐有了不属于自己的热度,好像遮雨的屋檐,即便眼前便是风雨,可背后却有坚实的依靠,她对他莞尔一笑,“我想以朝廷的名义入股锦生钱庄。”
“入股?”冉于飞有些吃惊,“这个他们肯吗?”
“这个就要看手段如何了,据我所知,周家在官场上的人缘不如褚家,而且褚老爷出事后,徽州帮的人大都看不惯周家的吃相,少了他们的支持,周家的日子并不怎么好过。要知道锦生可是数一数二的大钱庄,天穹大半个经济命脉都被它掌控,这样庞大的经济体,没有朝廷的人支撑,根本就是举步维艰,即便他背后的人手眼通天,可到底不能摆到桌面上来谈,我们拿捏住这一处,便大有文章可做,就算不能成功,也可探一探他们的底。”
冉于飞有些复杂的看着她,片刻后他道:“好,朕准了,不过我看这谈判的人选,倒可以让你家乔哥试试。”
令桐有些意外,原本她想要争取亲自去,可冉于飞居然提前堵住了她的嘴,“也好,只是乔哥毕竟太过稚嫩,我想,还是由如清携伴吧,周家到底也是老江湖,乔哥应付不来的。”
“好。”冉于飞摩挲着她的掌心,“事不宜迟,朕明儿就招如清进宫,你若是有话要嘱托乔哥,也一并招他进宫,但是这件事不能外泄,朕看可以让权哥带他们出去,只当作是找寻你三姐罢。”
这件事商议妥当,第二日便将白令乔与许如清召进宫,令桐私下对白令乔说了好多关键处,自己不能亲自上阵,便只有靠他了,乔哥也算是上道,小小年纪颇有大家之风,跟着许如清历练多年,也算不得生手,头一次被委派这样大的重任,也算是稳得住。
说起来白家这一代也算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