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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眼前这位目光不善的三姑娘白令珂,便是四姑娘目前最大的对头,打从进门起,她一双含嗔美目便没离开过自己。三姑娘活脱脱一个许氏翻版,几个姐妹的样貌皆不及她,又被养的心高气傲,自然瞧不上四姑娘这个庶女,而且还是将国公爷的宠爱尽数夺走的庶女。对于自己这次卖好,人家明显没瞧在眼里,反而还有更恼她的趋势。
“四妹妹来的可真早,你起这样早不知又有几个丫头要倒霉了。”三姑娘声尖音挑,话一出口,那股子高高在上的糊味先就不太讨喜,又生的好看,更是添了一份距离感,且不说与四姑娘的恩怨如何,这样的女孩子原就是不好相与的。
四姑娘依旧偎在许氏跟前,她低下头没有接话,国公爷不在,三姑娘说话也是没了顾忌。实则这样露骨的话即便是当着自家人也是不该这样没遮拦的。姐妹不和不仅遭人耻笑,更易被人利用,今次这事不就是被小太子利用么,便是自家姊妹间也难说没有有心人不是,只这一处便可见三姑娘的城府的确浅了些。
既然是个没心眼的小娃娃,四姑娘自然不会同她较真,可越是不理三姑娘,她便越是生气,往常与她吵也就罢了,火气发了也就好了,可如今三姑娘一腔火气没出撒,以她大小姐的脾气无疑是火上浇油。
“喂,你是真个被提踢傻了不成,我在与你说话呢,连个正眼都不给,瞧你多大身架呢。”
见她越发没个体统,许氏也有些看不下去,别人不知晓,四姑娘这次受伤有没有三姑娘的手脚,她这个当娘的心里可是有数的,她厉声道:“珂儿便少说几句,姐妹间也没个体统,传出去你这个做姐姐的脸上也没有光彩,如今连桐儿都知晓谦让,你都多大了还净耍孩子气。”
三姑娘哪里见过母亲这样疾言厉色过,心中委屈与气恼更甚,只到底被母亲吓住不敢再言,可眼中的怨气直将四姑娘身上剜出几个洞。与她同仇敌忾的还有她那位双生哥哥,俩人模样只有五六分像,性子倒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只他到底是个男娃,不懂女孩子家那些个小纠缠,见妹妹被呵斥,自然瞧四姑娘不顺眼,不过是国公府的哥儿被管教的严厉,没有闹出来罢了。
四姑娘这心里就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现在才有几分意识到,不是说凭着年纪小或是与她没有本质关系就能由着自己不搭理。自己目前这个身份就是这利益链中的一环,你躲也有躲的不是,何况他们终究要长大,自己也永远不能脱离这个身份,只要用得着这身份一日,便永远逃不开这其中的纷争。若没有国公府,单凭一个小姐的身份又如何给褚家正名。
“我看啊四妹妹这回是因祸得福,倒是开了窍,连如清都说她懂事了不少,三妹妹快过来让大哥敲几下,没准儿也就好了呢,如清说不得也是要夸赞几句的。”
白令权见气氛僵硬忙出来插科打诨,他一席话倒是把三姑娘说红了脸,一时也忘了同四姑娘计较。说起许如清,许氏是有意将三姑娘许给他的,因是自家侄儿,又是未来的奉恩候,前途人品都有了,正经是良配。三姑娘小小年纪也不至于就动心,只是闺阁女子被说起婚姻大事自然就是一副羞赧状,白令权也是捏准了小姑娘的心思,连许氏面色也柔和了起来。
“你这个做大哥的也是没个正形,还不快上课去,时辰也不早了,别让太子久等,我让小厮带了些吃食,你路上记得用些。”许氏对着自家大儿子,那股子欣慰与柔和不自觉就露出来。
白令权不同于众弟妹,他陪太子读书是要谨慎些,是以许氏也不拘他请安与否,偶尔来一回也就罢了,他前脚走了,白令楸也就去了专给贵族子弟开设的书房里去。白令乔年纪还小,目前只随着几个姐姐在家中上课,他与二姑娘白令琅皆是姨娘所出,与许氏请了安便各自回房用早饭,剩下的大姑娘三姑娘并四姑娘则是留在许氏屋里用饭。
待三姑娘四姑娘去了课堂,大姑娘也进了里屋开始秀嫁妆。她端了个花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扎针,她今年十四,已是说定了镇国将军家的长子。实则她这样的大家小姐,嫁妆哪里就用得着自己动手,无非是亲手秀几个帕子荷包之类,给姑爷用或是小姑子妯娌意思一番罢了,许氏不大碰这玩意,是以大姑娘只偶尔问几句好看之类的闲话。
“娘,您真打算将珂儿许给表弟啊?”大姑娘一边摆弄花样子一边瞧母亲的神色,“您也别着恼,如今珂儿一日大似一日,老话说三岁看老,有些事也是要摆出来瞧了。”
“你是说珂儿配不上如清。”许氏平日里缄默柔和,也就是与大女儿多说几句贴心话。
大姑娘知晓母亲的性子,看着和顺实则骨子里最是要强,又最能养气,等闲摸不准她的脾气。三姑娘那高高在上的傲气有一半是打母亲那来的,“不是我小瞧自个亲妹妹,珂儿那个脾性还真是配不上。往年她小,您有这个念头没错,可如今都快十岁了,还尽顾着与令桐置气,不是修养高低的问题,她这针眼儿大的心能做的了主母么。舅舅家可不像咱们家,光儿子就要两只手数,女儿就更不用说了,您说,珂儿进了门能摆得平么。要我说连榜下捉婿这回事都不要打算了,娶妻娶贤,没得耽误人家仕途,还是正经找个殷实些的商户人家,我们这样的人家低嫁过去,一家子还不得捧着她,随她怎么闹都行。”
许氏没有立时接话,半晌后又问,“那你瞧四丫头如何?”
第5章 赏赐风波
白令瑶知晓,母亲这一句话问出口,珂儿与许家表弟的事便就此搁下了。虽说她与母亲都可惜这门好亲事,可三姑娘那个性子的确不适合嫁进侯府,虽是有舅舅舅母在,没有人能难为她,可一家主母不是娶进门当菩萨供的,还是个只会惹事生非的菩萨,人家心眼里亦未必情愿。
她只是没想到母亲会提四丫头,莫非是四妹妹近来的转变让她起了心思,“娘,您为何偏要做成这门亲事呢,说起来四丫头与舅舅家可就远了些,而且她到底还小,舅舅舅母未必乐意让表弟等呢。”
白令桐再得宠也是庶出,侯府那样的门第,说个庶子也尽够了,可要是说世子许如清就有些勉强了,何况四姑娘是否是真的转了性,还有些摸不准。
许氏莞尔,“并不是非要说你舅舅家,只是如清这孩子是个难得的,我就想着留给我们家的女儿,原本有了珂儿时,我就满心盘算着将她嫁过去,一辈子顺心享福也是好的,只她不知跟谁学的,竟是养成了个针眼大的心,我便是再替女儿着想也不能害了许家的前途。你四妹妹虽不是我亲生,可也是我一手养大的,你爹爹又那样疼她,若是能有个好归宿,我与你爹爹也就放心了不是。”
大姑娘点头笑应,她知晓母亲这个念头不过临时起意做不得数,四妹妹原先那个性子只有更不合适的,她又想起四妹妹今日的种种表现笑说:“四妹妹如今可真是脱胎换骨了一般,您的一片心她会知晓的。”
“是啊,珂儿与她一比倒是白长了几岁。”
大姑娘笑望着许氏,仔细分辨话里的意思,“娘是觉的这里头有蹊跷?”她瞧许氏无甚表情,又道:“依我冷眼瞧着倒不像,原就是碰着了脑子,有些个失忆转性也算正常。再者,您若是怀疑有人教导她也说不通,她身边那几个若能劝得住她还等到今日么,必是她吃了这次亏记着疼了。您瞧她今儿说起当日那事怕的小脸都白了,虽是在爹爹跟前替珂儿分辨了几句,可心里还泛着委屈呢。况往日四妹妹虽娇纵了些,脑子却是不笨的,都说爹爹宠她,可也要她会讨宠才行,现成的珂儿比对着呢,您倒是也宠她了,可她讨不讨您的欢心,您还不清楚么。”
许氏秀眉微蹙,大姑娘瞧在眼里知晓她这是听进去了,四妹妹这事是透着蹊跷,她也并非没有疑心,只是一家子总共就这几个姐妹,放眼瞧来,也就是四丫头还有堪□□,亲姐妹之间互相帮衬是常事,况将来的际遇也是说不得的。
“罢了,珂儿到底还小,你得空了也多教导她几句,将来只你们两个亲姐妹,少不得你要多看顾她些。”
大姑娘笑应了,她又一针一线描摹起了花样子。
国公府的家学就设在沁芳园与国公府后院相连的一个园子里头,因大姑娘已然说了亲,是以她是不用来的,剩下的便只有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并三哥。因他们姐弟几个入学时间不一,授课进程自然不一样,可国公爷偏疼四姑娘,因她入学晚,竟是叫先生依着她的进度从头开始讲起,也难怪三姑娘处处眼热,这对二姑娘三姑娘来说也是不公平了些。
甚至比她小的三哥令乔,开蒙的书也都读完了,他过了今年也将跟二哥白令楸一起去贵族子弟学堂正式读书。启蒙课原就无趣,又皆读过一遍,是以在座的除了二姑娘坐的比较端正外,其他三个皆是昏昏欲睡。
“下面我们随堂小考。”先生不疾不徐的音调传来,姐弟几个这才有了反应。
随堂小考!四姑娘抑郁了,这先生怎么还有这种嗜好,回家背背书也就得了,就这么几个姓氏有甚好考的。她自小并没上过学堂,所学所用皆是褚老爷亲授,从未接受过这等无用又无趣的正式教育,授些个经世之道也就罢了,偏又是最基础的小孩子学问,她觉的她两世的耐心都要被磨光了。
启蒙课是为四姑娘开,考试自然也是针对她,她目前正在识字阶段,也无非就是考考字迹而已,其余三个倒是熟门熟路习以为常,虽不情愿也没抱怨,连一向与她做对的三姑娘也很是配合。
她只好耐着性子写字答卷,她自四姑娘之前的书本上看见过她的笔迹,虽然也算不得甚笔迹,但其难度之高还是无法企及,她自认没有模仿的能耐与耐心,只是稍作幼稚生疏之态,估计先生瞧见了还是难免惊艳一番。她正仔细着呢,离她最近的白令乔却突然扔了个纸团过来,四姑娘也是机警,趁先生转身的当口迅速攥在手里,心里还纳闷呢,瞧这小五哥呆头呆脑的没成想还挺大胆,莫不是给她递答案么。
呦呵,四姑娘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立时不抑郁了,好似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儿,她以为照之前四姑娘那个人品,该是过街老鼠一般的,居然还能有人帮他,虽然她现在也用不着,可还是对白令乔有了关注的心思,这小子有前途啊。
待试卷交到先生手上的时候,三姑娘的一丝得意之态被四姑娘收进眼中,原来好戏在这呢,四姑娘顽劣,功课自然提不起来,这种随堂小考当然不会好,还是为四姑娘一人开设的课程,有嘴都说不出理。
真是千头万绪事事恼人,就几个小娃娃也能生出这么多事端,可是小乔哥又为什么帮她呢。四姑娘胖抓支着脑袋,静静等着先生阅卷,课堂里一时异常安静。
只是静无好静,一个稍显尖细的声音传来,师生几个的注意力皆被引到了屋门口。
“圣上有赏!”
一名宫中内侍手拿托盘立在门当中扯嗓一喊,从先生到几个哥儿姐儿皆傻了眼。莫说一个国公府小小家学,便是外头正经国学也几乎没遇到过这种阵仗,圣上赏赐内侍亲至,跟接旨也差不了几个意思,按说国公爷亲来也是当得。
还是四姑娘先反应过来喊了声先生,这才由先生率先上前接赏,小内侍倒也客气,他将忙着下跪的先生拦住,道:“先生无需多礼,不过是圣上私下赏几个哥儿姐儿些小玩意,不用下跪磕头的,若非如此我也不必来此了,早就请国公爷出来接了。”
他如此一说,师生几个倒是更纳闷了,这不年不节无缘无故的,圣上怎会突然想起送东西了。四姑娘瞧在眼里眉头一跳,已有些预感此事可能与她有关。
果不其然,那小内侍笑看她一眼这才又道:“圣上说了,哥儿姐儿们读书辛苦,每人赏几样纸笔砚台等物以资鼓励。”他将赏赐之物一并交与先生,“也不独咱们家,外面的学堂一并许家的哥儿姐儿也皆得了,也是记挂着咱们家世子并许家世子伴读有功,四姑娘可在?”
小内侍作势朝屋里张望几眼,诸人的眼光顿时又移到她的身上。四姑娘心有疑窦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应了,小内侍打量她几眼颇有深意道:“圣上还言说,白家四姑娘大病初愈,特另赏贡品徽墨一枚以示宫中挂心之意。”
四姑娘闻言顿时如芒在背,她不回身都知晓,三姑娘眼中正有无数小刀片朝她袭来。说到徽墨,没有人比她清楚其中的价值。天穹承平近百年,文人墨客皆追求四宝华美,而墨者当数徽州,各制墨名家挖空心思,在雕刻用料上极尽精美奢华,价格更是被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