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马蹄声踏过,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不论是雄壮有力的脚步声还是苍傲鹤鸣的嘶吼,都显示此马主人不寻常的身份,马背上的男子勒绳停住,俯视之态更显高傲。他随意打量了一眼人群,目光最后落在正待受查的一拨人身上,他一眼望向他们所持过关凭证,原本没有聚焦的眼神突然凝聚,浅棕色的眼睛危险的眯成线,盯了半晌后方再次打马而去。
负责验身的城门小兵略带讨好的注视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这才将眼睛复又转到令桐几人身上。方才趁其注意力不集中的当口,令桐仗着个子矮小巧妙地错开去,待那小兵回过神来左看看右看看,见令桐眼熟的样子,误以为方才已然查验过,便不耐烦的挥挥手让她去下一关,后面跟随的禁卫军们这才上前接受验身。
至于过关需要查验的物件,令桐方才排队的时候便遣人去打听清楚了,乃是一枚小小的指环。说起这枚指环,据禁卫军的人描述,正是当年在国公府,冉于飞作弄她那次赏的那枚银指环的模样。可巧的是,自那次得了赏,令桐就一直佩戴在身上,因她不爱配饰,这样以来倒也能装饰一二,如今看来倒是帮了大忙。
可是这样的过关凭证也实在令人怀疑,好端端的弄这玩意做什么,而且还如此凑巧的跟御赐的物件一样,怎么看都像是陷阱。令桐拿出自己的那枚指环给见过实物的禁卫军看,待得到确认真是一模一样后,心中的疑惑更甚。
“你怎么有这玩意的?”冉于飞瞪大眼珠子瞧她,好似看怪物一般。
“你说呢?这玩意可是你娘赏给我的,你不认识吗?”
“呃……”冉于飞转着眼珠子想了想,好似有这么一回事,可是她怎么就单留着这玩意,还莫名其妙的跟什么过关凭证一样,俩人对视一眼均感疑惑。
可是眼下过关要紧,顾不得探究其中深意,横竖都是一个模样,先过去再说。至于他们几个人的问题,令桐的提议很大胆,就是由冉于飞冒充周伯仲,令桐几人就扮作他带来的人,指环就由他拿着,然后以势压人强势入关。因为令桐知晓锦生在关外的地位,少东家强行带几个人进去还是有可能的,冉于飞做圣上的,气势总不会比别人差,所以他去才是最合适的。
所以便有了眼下这一幕,冉于飞在令桐前面,几个禁卫军跟在令桐身后,冉于飞大模大样的掏出所谓指环道:“我带来的新帐房并几个家下人,头回出关。”
“敢问您是……”验身小兵满脸狐疑的打量他们几人,尤其是略显娇小的令桐。
冉于飞一副有钱有势不好说话的模样,令桐便上前道:“怎么回事你,连我们少东家都不认得,才来的吗?”
“少,少东家……哪,哪家的?”小兵想说他是才来的,什么少东家少西家,他完全分不清啊。
令桐十分不耐的掏出一块牌子往桌上一拍,那守城小兵定眼一看,顿时吸了口凉气,“原,原来是周少东家,小的刚来眼拙,没见过您,还请您包涵,包涵哈……”
冉于飞那厢却已然大摇大摆的走开了,那小兵更加惶恐,对令桐道,“呵,呵呵呵,这位大爷,您看您就多替我美言几句,小的下次一定记住。”
“嗯,得了得了,你忙你的去吧,那我们能过去了吗?”
“请请,几位爷慢走……”
令桐几个还真就过去了,她之所以敢冒充周伯仲,乃是因为它知晓周伯仲这个人并不算有为,至于关外这种苦寒之地他根本是不会过来的,若不是因为这一点,打死她都不敢做这样的傻事,若是被人当场抓包,那死相只会很难看。
冉于飞看看她手里的牌子没有多说话,只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
令桐也有些犯难,动静闹的这么大倒有些不好收场了,锦生少东家头回出现,多少人眼巴巴望着呢,去哪还真是个问题,而且现在想低调还真不能够了。
“那索性就将计就计,我们就去最大的酒家寻欢作乐去。”
“……”令桐一副豪言壮语引来冉于飞的白眼,寻欢作乐?你这幅身板人家让你进门吗,面对北戎满大街人高马大的壮汉,别去丢人了好不好。
周伯仲的做派,令桐比谁都清楚,当初瞧不上此人也不是没有道理,便是每日吃喝玩乐也不会辱没了他的名声,当然寻欢作乐也就免了,但去繁华处尽显高调是没有问题的,他就是一直不去锦生都没人怀疑。
“你怎么不问我为何如此?”对于冉于飞的十分配合,令桐倒狐疑了。
“问了你会说吗?”冉于飞再一个白眼。
“这个么看心情,但是关于周伯仲,还真是不说不行,要不然你到时候露了馅,可就前功尽弃了。”
“那在说他之前我能问一句,你为何会对他如此了解么?”冉于飞斜睨着她,实则在密切关注她的每一个小神态。
“这个么,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令桐冲他神秘一笑。
“切……谁稀罕知道。”冉于飞一副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但是他内心里是真的很想知道啊。
冉于飞现在端的是一副好脾气,令桐说干嘛就干嘛,倒有些不认识他一般。令桐提议来凤栖楼,他二话不说也就同意了,其实现在的北戎,数得上的店家基本都是中原开过来的分号,只要你有银子,在这里同样可以享受到与中原同样的生活待遇,只是银钱贵点而已,所以一般的人来,多数出不起银子罢了。
待进了凤栖楼,几人安顿在最好的房间内,禁卫军便不动声色的将四处守好。
“主子,我们被人跟踪了。”一个禁卫军进来回报,令桐于飞二人顿时一惊。
“看来,是那枚指环出了问题。”令桐眉色有些沉重,“我说,这枚指环真是进贡之物吗,怎么会满大街都是,或者说满大街都是仿品?”
“我怎么知道!”冉于飞两手一摊,“进贡之物那么多,我怎么会注意到一枚破指环,又不好看又不显眼,可是你又怎么知晓是它出了问题,你看得出有何不一样吗?”冉于飞抬头问一旁的禁卫军。
禁卫军虽说见多识广眼神毒辣,可还是摇摇头。令桐掏出指环给他们瞧,“首先,这枚指环并非廉价之物,要么也不会进贡到宫里,虽说在诸多宝物中不算起眼,但胜在做工精巧,不论是切割还是形状,并不是那么好仿造的,还有这里头镶嵌的石头,也并非寻常,依我看倒像是北边罗刹传进来的物件。这满大街的仿品虽说看上去相差无几,可我不信能有这么多好材料来仿造,即便是相同的材料,也做不出两个一模一样的东西。”
“罗刹国……”冉于飞蹙眉思度,“你是说方才骑马之人?”
见令桐点头,冉于飞这才恍然大悟,方才虽然没怎么注意,但马背上的人眼球浅淡,鼻梁高挺,瞧着并非纯粹北戎血统,是很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再联想到这枚指环可能的来历,到不难猜出他们为何被盯上。
“也就是说,北戎近来的异常,进个城还要查验什么破指环,完全是他作弄出来的把戏,可是他又是为什么呢,这东西对他很重要么,还是说,他想引我们出来!”冉于飞惊诧于自己的猜测,“我们中计了!”
令桐再次肯定了他的猜测,“从头到尾都透着怪异,从如清出了关就没了动静,到后来传出他被扣押,后又不见了人,很有可能是如清出现过但却逃跑了,小郡王知晓他与你的关系,故意放假消息诈你出来。可是他们又如何会知晓你身上会带这东西呢,或者说这两者并无关联,指环的事我们只是恰巧碰上了另一桩麻烦。”
但不论这两者为何,他们如今是实实在在的比预想中遇见的麻烦多,好在令桐于飞还稳得住。冉于飞吩咐道:“你们速去探听一下这枚指环的问题,还有方才那人的身份,务必要赶在他们找上门之前查清楚。”
禁卫军办事效率极高,冉于飞这厢吩咐后,便立即有人领了命令去查,但这次,他们还是低估了对方的能耐,前去查探的禁卫军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来说,小郡王跟前的将军要见一见周家少东家。
令桐于飞面面相觑,一股危险之感爬上心头。
第43章 伪装失败
说起犁州郡王手下大将奥鲁克,内朝中人鲜有知晓,但在整个西北地区却是响当当的人物。传言此人高大威猛骁勇善战,是北戎英雄级人物,从郡王到百姓无不依赖之,可说有他在便无人敢欺占北戎。
“就是那个眼珠子不像眼珠子的家伙?他就是奥鲁克?”冉于飞半面脸怀疑半面脸鄙视,“长那么难看,有什么好崇拜的。”
真不懂欣赏!令桐白了他一眼,“现在说这个作何用,人家可都找上门来了,见是不见?”
“见,为什么不见,人家明摆着就是盯上我们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探探他的口风也是好的,既然他这么厉害,如清的消息他或者知道呢。”
令桐抚额,“你现在是周伯仲,可千万别露了馅,若是有不知情的就装你的大少爷,有我回答就好了,但若是为着这枚银指环来的,便只有见招拆招了。”
这个奥鲁克果然就是方才城外之人,动作这样快只能说明整个北戎城皆在他的掌控之中,可见到人家地盘,几个人跟一拨人来都是一个效果,根本占不得便宜,由此一来,许如清的境况便又危险一层。
冉于飞大摇大摆的一副有钱人的模样,令桐跟在身后倒像是个小媳妇,二人面对着高壮威猛的奥鲁克没有半点精神上的压力,冉于飞模仿领悟力极强,令桐与他描述的周伯仲,他做的半分不差,除了年纪可能有些对不上,其他的倒也没有太大问题。
不想奥鲁克注视二人过来,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不是真的周伯仲。”
令桐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可真是撞枪口上了,这奥鲁克眼神毒辣又直白,一点弯都不待打的,这可真是不宜混。
“哦?你怎么知晓我不是周伯仲的?”冉于飞倒是不慌不忙,含笑与他绕起了圈子。
奥鲁克边打量二人边道:“首先,我没有见过周伯仲,但是我却见过周掌柜,你与他样貌并无相似之处,关键是年龄对不上,还有后面这位小,公子,这可不是做什么帐房的年纪。”
到底是铁血之人,举手投足都是一股子骇人的气场,气场弱点的站在这,怕是早吓的说不出话。不过冉于飞还是能撑得住,他径自找了个坐处坐下,二郎腿一翘道:“长的像他有什么好,我这个长相可是比我哥受欢迎的多了,这位小帐房便是对我生了濡慕之情,宁可跟着我也不愿在家做大家小姐的。”
“哦?濡慕之情。”奥鲁克含笑看了令桐一眼,“这么说,你是周伯宏?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我凭什么又要让你相信呢?我是谁来干嘛,与你有很大关系么?”冉于飞紧咬住不放。
“令尊莫非没有告知过你么,在我们北戎,你是谁来干嘛,还真就与我有很大关系,何况如今两地对敌,这来往的人是个什么底细,我自然要清楚。”
“你们北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还有你们我们不成,奥将军这异心可是显露无疑啊。”
得,作为一国之君,冉于飞又开始较真了,令桐只好插嘴道;“奥将军,原本呢这大西北冰天雪地的我们着实不想来,无奈一家人闹成这样,眼看着就要影响生意,我们不得不走一趟,周老爷生意繁忙脱不开身,周家大公子又受不得这西北苦寒,是以周老爷只得排我们二公子来瞧瞧,待查查账稳稳人心也就回去了,倒真不至于劳烦您亲自过问”
奥鲁克的注意力瞬间又转移到令桐身上,“职责所在,不至于劳烦,可是我很疑惑,像钱庄这样大的账面,你这小小年纪能应付的来吗,周老爷派你们过来,不怕误事么?”
“查账这种事靠的是脑子,我自然是能应付的来,若不然,周老爷又怎么会用我呢?”
“你这样一说,改日我还真就要见识一下钱庄查账是个什么阵仗,但是今天我来是有另一件要事。”互相试探了半天,奥鲁克终于说到了正题,“我想问一句,二位今天所持指环是打哪儿来呢?”
奥鲁克紧盯着令桐,不放过她每一个动作眼神,好似她是个最大的弱点,盯住她便能盯出破绽一般,令桐也不躲闪,迎着他的目光道,“奥将军这话我便有些听不懂了,这满大街的指环难道不是同一个出处么,何故只来询问我们的。”
“如果我没看错,这枚指环是由这位小张房贴身佩戴的,可否告知本将军它的来历呢?”
“自然是周老爷给我们二少爷的,他向来是个甩手掌柜,由我来拿可能比较不容易丢。但恕我多嘴问一句,奥将军如此看中它,可是有何说法么,莫非是您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