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爱,还可笑。
林嘉若转头有些恼怒地望着他。
“也许不等你来杀我,我已经不知葬身何处了。”暗夜澈语气清淡,仿若丝毫未将生死之事放在心上。
“那么,你的对手是谁?”
暗夜澈在暗光中苦笑,“现在还不能确定,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你不会输的。”
“哦?为何?”
“哼,”林嘉若摸着空落落的颈项说:“忘了吗?你现在可是有两枚水晶在手,水晶神力无边,暗夜国里谁能与你为敌?”
暗夜澈沉呤半晌道:“水晶虽在我手,但我现在并不知道如何催动其间的力量,无法使用。”
“可是,有人会用啊!”林嘉若对他微笑道。
暗夜澈攸地望向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陌生,随即又浮现出一抹心疼。
“琉璃,我真的不想,”他缓缓道,“不想你这样对我用心机。”
林嘉若心中也是一疼,她咬唇道:“我又何偿想用心机,我本无心机,不过是求生的本能罢了。”
“你别说了,就算我放了他们出来,他们也未必肯帮我,到时腹背受敌,恐怕你也会离我而去……”
“你还可以考虑。”
说话间,船已停在了洞深处一条石阶下。
暗夜澈提着一盏灯,牵着林嘉若的手走上石阶。
石阶很长,走了很久都没到尽头,林嘉若忍不住回首望去,那船上的灯火萤萤烁烁还在下面的河水里飘摇着。
“这通到哪里?”
“你猜呢?”
“我怎么猜的出来!”
“你现在不是心思很灵敏吗?给你个提示,初见。”
“啊——”林嘉若愕然道:“竟是通到那里的吗?”
石阶终于到了尽头,光滑的石壁没有一丝缝隙。
暗夜澈伸手在石壁边缘摸了摸,轻轻向下一按,石壁吱——地打开了。
芝麻开门!林嘉若忍不住在心中默念道。
一池星光,满壁流辉。
是他与她初次相见的潋星潭。
暗夜澈穿过云朵般的钙化石台,来到一根石笋前,将石笋轻轻一拧。
林嘉若听到身后石壁发出闭合声,转首望去,并不是进来的石壁合上了,而是另一面镶满宝石的洞壁被打开了。
这个洞壁中被布置的犹如卧房一般,桌、椅、桌、几一应俱全,只是墙上垂下的两条长长的银色索链有些奇怪。
她忍不住走进石洞中仔细看去,灯台上放着一颗淡黄色的莹石,石光晶莹,竟是比暗夜澈手中所提的灯还要更加明亮。几上放着壶喝了一半冷茶,也不知是多久前泡的茶了,颜色已然变的混浊。壶边有一本半卷着的书,看书人似乎是正看着时突然离开的。
椅背上搭着件白色的衫子,林嘉若心中猛地一跳,走上前一把抓起那白色衫子,翻过来一看,左袖上暗黄色的糖渍仍在。那天,落日余辉下,他抱着小真,笑着用袖子为他抹去嘴边的糖渍。一切,仿佛只是昨天,他们在大榕树下荡着秋千,云朵又白又高,天空蓝的像被水洗过一般。
她将脸埋在衫子里,淡淡的莲香温暖而纯净。
然后,她的泪将那衫子浸的湿透了。
林凡,林凡……她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子,五脏六腑疼的搅成了一团。
暗夜澈缓步走进了洞中,望着空空的银索链喃喃道:“果然……果然……”
第十九章 恨无情
山洞中出奇的安静。
林嘉若抱着白色衬衣跪坐在椅边,暗夜澈望着桌上的一壶冷茶眉头深锁。
不知过了多久,林嘉若忽然开口道:“他和我一起来到这里的吗?”
暗夜澈转首望向她,静静答道:“是。”
“为什么故意分开我们?把他囚禁在这里?”
“他很危险。”
林嘉若斜睨了他一眼道:“你怎么可能囚的往他?用了什么手段吧?”
暗夜澈没有回答,开始他并没有打算囚禁他,那时,他将他们两个先后从潋星潭里救了上来,只是第一眼见到她,他就被震惊了,画中人,他真的遇见了。
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潜意识里感觉到他们之间有着不寻常的关系,他对他们彼此隐瞒了另一个的存在。后来,当他得知他们的身份后,他不得不进行更深的打算。为了囚住他,他的确花了点心思,他本可以直接杀了他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他,他的心就会变的有些奇怪,有点乱,有点迷惑,终是下不了手。
“林凡——”暗夜澈念着这名子,忽然想到早上张太医说的那番话,他所描述的父王病榻前所看到的情景,心中的迷惑突地有了些引子,一个奇怪的想法从他脑中冒了出来。
“他就是你和姚景明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啊!他,真的和你一样是云隐的人吗?”
“你!”林嘉若有些着恼,他明明知道一切,当她以为他是阿墨时,和他说了许多云隐的事,就是表哥与庆一哥谈话也从未避过他,“当然!他和我是一家人!”
“是啊,他也姓林。那么,他是你哥哥?”
“你问这些做什么?”林嘉若怒道:“你究竟把他藏到哪里去了?他在哪儿?”
“回答我,这很重要!”暗夜澈的声音很沉。
林嘉若一愣,心中虽气恼,但想到要从他口中得到林凡的下落,便忍气答道:“不,他不是我亲生的哥哥,是我姑婆收养的孤儿。”
暗夜澈从地上捡起长长的银索,索头拷手的地方有一层深色的血印。
“他什么时候到你家的?”
“在他五岁时,大约十二年前!”
暗夜澈捏住银索的手猛地收紧,拷手深深嵌入手指中,鲜红的血流了出来,没过了原本深红的血印。十二年前,舅舅说过,她在十二年前去世了……
“他有什么奇特之处吗?比如说——”他看着那些重合在一起的血迹说:“是不是养了一株不会凋谢的莲花——”
“咦?你——你怎么会知道?”林嘉若惊地向他看去,林凡的白莲在林家也只有很少人知道,暗夜澈他怎么会如此清楚?
“是他,真的是他!哈哈——”暗夜澈翻开鲜血淋漓的手掌忽然仰天大笑,“这就是命吗?老天还真是会捉弄人呢!”
林嘉若已经完全被惊呆了,暗夜澈为何有如此奇特反应?林凡与他难道有什么关系?
洞外隐隐传来脚步声。
暗夜澈抬起头皱眉道:“这么快就来了吗?”
“你先留在这里,”他起身对林嘉若说,“外面会很危险!”
不待她有所反应,他已走出小洞外,将洞门关闭了。
“喂!喂!暗夜澈!”林嘉若追上前拍打着石门,为时已晚。她又气又急地扒在石门上,不知道外面究竟出了什么事,来了什么人。正焦急时,忽然发现,石壁上那些如星星般缀着的宝石斜映着一些淡淡的光影,她心中一动,走到灯架上将那颗莹石包在衣服里,顿时洞室里暗了下来,但那些宝石映着的光影却越来越清晰了。她将眼睛贴在最大的一颗透明色宝石上向外看去,外间的一切,尽收眼底。
暗夜澈坐在潋星潭边,从怀中掏出一支翠笛,放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笛声悠扬,林嘉若却听得出那悠扬中所隐藏的不宁心绪。
脚步声近了,一个玉冠束发,淡蓝锦袍的清秀少年走到他身后。
“皇兄!”少年望着他的背影叫道:“你回来了!”
是了,林嘉若心中暗道,他就是那日来捉自己的四皇子!他也很会演戏呢,她恨恨地回想起那天他逼着自己的情形,演的好真啊!她那一簪子戳下去,他就那么生生地受了下来。
“阿潆!”暗夜澈放下翠笛,转首望向少年,声音温软,虽看不见他的脸,却让人觉得他是带着笑的,“过来,坐下!”
暗夜潆走到他身边乖乖坐下。
“似乎又长高了啊!”暗夜澈抚着少年的肩说。
“那是因为皇兄你离开的时间太长了。”
“是啊,”暗夜澈忽然叹了口气说,“我真的离开太久了,久到已经忘了皇宫的正门本是天仪,却走了重华。”
“皇兄——”暗夜潆神色一紧想要说什么,却被暗夜澈打断了,“阿潆,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呃?”
“小时候,我虽是太子,却是所有皇子中最孤独的,母后很早就过世了,父王也不特别疼爱我。是不是因为我的容貌呢?所有人都离我远远的,而我的性格也越来越孤僻奇怪。只有你,你主动的接近我,陪伴我,听我的话,叫我哥哥。”暗夜澈叹息着取下面具,深望着暗夜潆。
“皇兄,”暗夜潆伸手握住暗夜澈手中的翠笛说:“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我有话对你说,先听我说好不好?”
“什么时候开始你再不叫我哥哥,而是称皇兄了呢?”暗夜澈并不理会他,自顾自地托腮说道,语气中含着淡淡的忧伤,“是在你杀了秦妃以后吧?十皇弟的母妃。”
暗夜潆握笛的手轻颤起来。
“父王太宠他们母子俩了,他从未对我笑过,却将十皇弟抱在怀中那么温柔地对他笑。没有人知道我当时心中的痛,你却看了出来,你拉着我的衣袖说:‘哥哥,怎么样你就不会痛了?’,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说让十皇弟和我一样变成没有娘的孤儿我就不痛了。”暗夜澈忽然笑了起来,笑如春风暖阳,眼神却如寒冬般冰冷,“阿潆,所有人都以为秦妃是生病死的,我却知道,是你杀了她!是你,对不对?”
“你说过,这样你就不会痛了,因为你说的……”暗夜潆眼中泛着晶莹之色,脸上带着隐隐的痛楚。
“阿潆,我从未小看过你,你是很厉害的。”暗夜澈修长的手指从他眉心抚过,顺着那清秀的的侧颊落在暗夜潆尖尖的下巴上。“你虽然长的文弱而秀气,但你的心可不是那么文秀,你的手段,你的心机,在这个皇宫里没几个皇子比得过你!”
暗夜潆握笛的手渐渐不再颤抖,脸上的表情也平静了下来,“那不正是皇兄你所希望的吗?”他举起翠笛说:“借我的手来铲除这宫里你不喜欢的人,扫清一切可能阻挡你登上王位的障碍。你一边悠然自得的吹着笛子,一边教我手段心机,让我为你杀人。可是皇兄你知道吗?纵使我已是满手血腥,却从未后悔过,为你所做的一切我从未悔过!”
“哦?”暗夜澈的手指继续在他脸颊上滑动着,“阿潆,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好孩子!其实,你只小我半岁,在我面前却总是显得那么天真又可爱,让我对你毫无防备之心。四弟,在这宫里,我心里所承认的兄弟,唯有你呵!”
“皇兄,你现在是在怀疑我吗?”暗夜潆握住颈项间正微微缩紧的手指问道。
暗夜澈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说:“你以为,我会怀疑你什么呢?”
“我以为,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到了什么时候,皇兄永远都会信任我。”暗夜潆的眼神淡定而坚持。
在这微妙的时刻,他们两个,究竟是谁在演戏?他们说的话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林嘉若在洞室内听的浑身发凉,看的冷汗直流。太可怕了,这兄弟俩,都太可怕了!
笛声又响了起来,缓慢而悲伤。
是暗夜潆在吹笛子。
他和暗夜澈方才吹的是同一首曲子,林嘉若听到耳中却是两样感觉。
少年纤细的少指在笛子上轻轻起伏着,眉宇看似平静,却有丝丝缕缕剪不断,绕不开的烦恼。
“阿潆,知道吗,我终于去了落英。”暗夜澈闭上双眼,在笛音中喃喃道:“落英呵,是个很美很美的城,那里永远都是春天,那里有晓风明月,有无边的星空。阿潆,下次跟我一起去吧,毕竟,那里也是你母亲的故乡呢!”
笛声戛然而止,暗夜潆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惊恐之色,“皇兄,你什么意思?”
“端妃娘娘在紫竹庵里静休了十几年,难道真的把她的故乡都忘了吗?那里可是有人很是挂念着端儿呢——”
“你——你都已经知道了!”暗夜潆凄然一笑说:“母妃说过,你终究会知道的。我早该想到,你这次出去,定然会去落英,终是知道了!”
“看来你很早就清楚这件事了,阿潆,你骗的我好苦啊!”暗夜澈睁开眼睛,灼灼地盯着暗夜潆。
“我并非故意骗你,只是母妃怕你知道了恨她,所以不让我说。”
“你接近我,陪伴我,听我的话,其实都是端妃的意思吧?”
暗夜潆眼中忽然溢出大颗的泪水,他哑声说:“皇兄,你知道吗?母妃这十几年来在庵里吃斋念经,苦修身心,都是为了皇后娘娘啊!皇后娘娘走后,她就天天折磨自己,你以为我们过的比你好吗?”
“阿潆,”暗夜澈的声音又变的柔软了起来,“你知道吗?永春宫里的人都说端儿是个忠心护主的好姑娘,说她自幼跟着娘亲,两人如姐妹一般亲密无间。有一回娘亲生了病,她在结庐寺跪了三天为她祈福。后来,娘亲要嫁到暗夜来,也没把她丢下,带着她一起来到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皇……兄!”暗夜潆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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