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杀》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百花杀- 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这是一笔怎样的糊涂帐。

他好像赢了…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了宰相,成就他终生的梦想。但他又好像输了…皇帝将他的独生子当作人质似的拉拢,明里暗里逼他下位,他不得不告老,连探望孙女都得从後门进来。

再也算不清楚了,这一生的盈亏。

从那天起,淡菊再也没见过她的公公。

慕青慎重的将女儿的名字取为「兰秉」,彼时她刚满两岁。

坚持自己哺乳,又逢那样大伤的淡菊,一直休养到孩子满周岁才不再时时卧床,只是身体非常虚弱,不能像过去那样操持家务。

慕青自言已是惊弓之鸟,受不了任何惊吓了。他遣散所有丫环,只留两个老实可靠的婆子给淡菊使唤,也只有白天陪伴。下朝归来,伴随他的是大叠的公文奏摺,淡菊的起居饮食,只要他在家,都是他一手照应。孩儿夜啼,也是他抱着哄着绕室而行,决不肯假手他人。

仆佣甚少,但却把钱花在护院身上,整个家护卫的宛如铜墙铁壁。

他承认,早已胆落,没办法再负担任何风险。

为了怕病弱的妻子在家烦闷,他在家广种竹林,尽量重现当年的迷途小筑,当然也闹了不少笑话。他不知道自己家的井眼极浅,结果想挖沟渠挖喷了一柱汪泉,差点把他的书房给淹了。

或者是厨房给水设计不良,结果水排不出去,女儿坐在木桶里在厨房划船划得很乐。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但只要淡菊露出笑容,他就觉得很值得。他们的女儿也跟别人不太相同…但温良谦和,很会替人着想,那点小小的不同也没什麽大不了。

他很满足。

他曾经被剥夺过一切,什麽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痛苦压在背上,几乎被压垮。他曾经以为,除了苦苦求来的淡菊和他的剑,什麽都不会有。

但上苍还是有情的,不但把淡菊赏给他,还把他们的女儿,恩赐下来。

有了孩子,一个家就完整了。他和淡菊的家,他们的「百花杀」。

对的,他在园子的西侧,竖起亭柱,上面是他亲自题字的反诗。这个菊圃替他惹来些麻烦…幸好他早就揣摩透了疑心病甚重的皇上,再造亭之前就先跟皇上聊过迷途小筑的故事…和那个很杀的名字。

但百花杀是一定要建的。

即使在彼时,是那样混乱和惊痛,几乎被摧毁殆尽。但也是在这样肃杀的名字底下,他重建自己,和淡菊相依为命,试着站起来。

回忆起来,或许痛楚,心底留着极深蜿蜒的疤痕。但现在,现在。却觉得无比骄傲,能够横渡那样黑暗疯狂的惨烈。

正因为可以傲视痛苦的过去,他才足以成为一个替妻儿挡风遮雨的男子汉、大丈夫。

即使淡菊会笑他成了妻奴又成儿奴。

「早说了,」在金风送爽的秋天里,他抿了抿淡菊松散的发,「我这辈子愿与你为奴为仆。我可是说话算话的人。」满园菊傲秋霜,花金翠披离。淡菊回头看他,眼神很温柔,横过鼻梁的胎记淡红,像是火凰伸展的羽翼。

不管在哪里,都会朝他飞来。

「我会一直陪着你。」淡菊说。

这样普通平淡的话,却让慕青红了眼眶。他们心意,如此相通。

向来淡漠没什麽表情的女儿,站在菊圃中,眉眼舒展,难得的露出欢意。她引吭高歌,嗓音这样的清亮,乾净得宛如没有任何杂质的风。

相依着,静静的听。

这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天籁,无疑的。

慕青对这点深信不疑。

(百花杀完)哈哈哈哈。还有外篇。心得等。

百花杀的一点杂感 @  作者:蝴蝶seba

百花杀的首篇写於2/8,之二十一是2/13写的。写在「望江南」之後,「蛮姑儿」之前,最近才把结尾写完。

所以许多读者的揣测,例如我是不是太累,导致文笔退步太多老梗之类,都是错误的。

事实上,这是我开药方疗养自己的第二帖。

对於我自己的自我辩护,就说到这里为止,此後不再言及。就是一点杂感而已,没什麽。

会写「百花杀」,实在是我想挑战所谓「病态」关系有没有解。基本上我对「病态」、「异常」,许多晦暗幽微,都有一点体认。这世界很有趣,我们喜欢用「正常」来覆盖一切,假装一切都顺利运行。

其实「假装」,永远都不是「事实」。拿恋爱关系来举例好了,往往要等到出了问题,才会有许多事後诸葛,设法从中找出「病态」、「异常」,说服自己也说服别人,就是因为有这些存在,所以才会导致失败…但却不能说明许多「正常」的恋爱关系却也同样状况百出,屡屡故障。

那是因为,完全的「正常人」,其实不存在的。每个人都有或多或少的阴暗和歪斜,导致无法契合,於是就失败了。

以前我在一本书里看到,女主角感叹,其实都是「心」的问题。心在对方身上,什麽缺点都无限缩小,心不在对方身上,优点都成了缺点。

很通俗的论点,却如此中肯。

但我想得又更深一点。如果两个人都有心,那麽病态会不会就是最适合彼此的状况呢?如果彼此都能喜爱,都能够觉得泰然,那病态有什麽关系呢?

我可以举很多例子,像是S与M。但我觉得还是罢了,省得误导,也不想浪费太多时间。

只是许多时候剥开心脏,血淋淋的注视自己的阴暗和慾望时,冷眼察觉里头病态和异常的脉动,直到现在可以坦然面对,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

人的许多心性都掩盖在合理之下。本质中有其血腥残暴的部份,只是被文明驯养。但当文明或信赖崩解时,偶尔露出来的「本性」,常常令自己大吃一惊,无论如何都不敢承认。

再说下去就太严肃、骇人听闻,就此打住吧。真要写清写明,真的得花三五本书的篇幅,并且邀请几个心理学家来共笔了。

咱只是说书人,不想搞到那麽大的动静。

当然,不管是四儿还是百花杀,自娱的成份比较多,毕竟是药方。我闭门隐居已久,早已清楚自己於情爱无望。最主要的不是别人不好,是我不愿意迁就任何人了。人际关系对我来说也太沈重,无力负荷,目前这样挺好的。

但我还满喜欢自己的,也很清楚我能让人喜爱。我家不肖子可以证明,我想写作的暴君也可以证明。

这样就足够了。

百花杀番外 无心兰 之一 @  作者:蝴蝶seba

那一天,在下雨。

淅淅沥沥、潇潇洒洒,江南绵密的雨丝,润地无声。

他刚睡醒,正介於疼痛未苏,迷离尚近的时刻,看到他飘然而入。

明明进来的人很多,但却一眼只看到他。五官端正、细瘦,少年书生样。穿着浅灰的袍,像是春雨时的天空色。相貌打扮,无一出色。

但瞧见他的人,心底只会出现两个字:乾净。

乾净得像是要把世间所有污浊都逼开,逸脱於俗世之外。只是往那儿一站,自成一区挺拔静默,无人可近的洁净清风。

「在下刘兰秉,特请朱公子脉。」淡定得几乎没有情感的声音,像是深秋初冻的溪流。

大夫?少微微微挑眉。难道已经到了乱投医的地步吗?这少年恐怕才十五六,比他还小呢。

「少爷,」老仆低声说,「这位刘公子正在修业旅行途中…」少微一凛,抬头看兰秉。「敢问刘公子,师承白门?」兰秉淡漠的神情没有一丝波动,只有薄薄的唇冰冷的吐出几句话,「非也。吾师承於李门。吾母师从师祖李芍臣五年,之後又传於我。」李芍臣的门人?!

天下医门,唯有两支门派有修业旅行的传统,弟子十六即出师门,串铃游方,二十方归,并将沿途医案整理归来,提出归总策论方可毕业。很巧的是,这两个医门开山立派的都是女人。

当中最兴旺的是白盟主夫人王琳开创的白门女医学,但学生几乎都是女子,妙手回春,使女医崇高到空前绝後的地位,连君王都勒令遇官不拜,逢堂不跪。曾有「可怜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的讥讽。

但比白夫人医术更为高深、惊世绝艳的神医李芍臣,却子弟凋零,极其罕见。

虽然只是个修业学生,难怪绝望的父母会将他找来。

「如此,便麻烦刘公子了。」他伸出手臂。

兰秉点了点头,伸手搭上少微的脉。

凉。这是第一个感觉。不像是人的手,像是只刚从深湖底捞起的白玉,冷凉沁肤。

指腹柔软,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只是有些细小伤痕,浅白的在形状优美的手背上。

兰秉诊得很仔细,约一顿饭时,又请侍者宽去少微的衣服。这个时候,他才出现表情。像是用玉雕琢而出的面具,突然活了过来。

「朱公子,得罪了。」依旧清冷的声音渗入了丝微暖意,「刘某需触诊,冒犯之处,尚祈见谅。」他闭上眼睛,从小就病到大,他早已经习惯旁人的碰触。「刘公子请放心施为。」触及他如鼓的腹部,少微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又讶异的张开眼睛。兰秉的手很稳,很轻,冷凉的手小心触探,像是在对待婴儿。和他表情和声音的冰冷不同,反而显得温柔抚慰,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睛,关注着少微的神情,只是一点拧眉,他都会放得更轻些。

「男子怀胎,是很特别,对吧?」少微自嘲的笑笑。

「男子不会怀胎。」兰秉淡淡的回,洗手擦乾,一展袍裾,默然的看着少微。良久方道,「是胎不错,却是您无缘的同胞兄弟。」珠帘後的朱夫人尖叫起来,「你说什麽?!」兰秉的表情连变都没有变,「朱公子的肚子里头,不是痈肿,是应该跟他一起生下来,却没能生下来的双胞兄弟。」朱老爷抖了会儿嘴唇,「…怎麽可能呢?」兰秉垂下眼帘,依旧是淡然的神情,「可能的。虽然隐约,但我触诊到脊椎…」之前可能是被包覆如球,内有体液。虽随岁月增长而压迫内脏,但不至於致命。

但不知道哪个庸医胡乱下针行药,使得体液外泄,才会危急到这样。

看起来,只能手术取出,清洗内脏。里头可能已经发了炎症,闻病人气味极恶,恐怕已经化脓在内。

他的眉皱紧,他原本冷淡的神情因此起了丝变化,像是寒湖起了涟漪。宛如风过静竹,龙吟细细。他原本淡漠乾净到隔绝世俗的氛围,有了温和的暖风。

「朱公子身体太弱…挨不住刀。」他淡淡的说,「刘某恐怕只有两分把握。」他细细说明如何动手术医治,讲解给朱公子听,旁人听得心惊肉跳,矫舌不下,朱夫人在帘後已经昏过去了。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双颊凹陷宛如饿鬼,只有腹大如鼓的少微却轻轻的笑了。「比我想像的还高。」兰秉安静了一会儿,语气更回温些说,「你若有此决心,我就有三成把握。目前你已经血不归经、无法饮食,饮食无法养人,再耗下去只是拖日子罢了。」但朱老爷和朱夫人都不同意。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开肠破肚後取出异物,重新缝起来还有人活的。即使是李芍臣师门的弟子…毕竟不是那个究极天人的李神医。

兰秉轻叹一声,神情恢复淡漠。「病家总是要拖到必死,医家岂呼奈何?」他起身告辞,回头看少微一眼,「朱公子,你还想活的话,差人去隔壁牛家庄找我。

我正在帮他家公子治腿。」朱老爷迟疑了一下,「那牛公子…可能痊癒?」谁都知道牛公子摔在山沟,又信跳大神延误治疗,一条腿早废了三四年了,整个外八字,站都站不起来。

「耽误到这地步,哪能痊癒?」兰禀淡然,「少了半寸,会瘸的。鞋子得特别做,走路也不甚好看。」「你、你是说…他还能走?」朱老爷失声叫起来。

「我打断重接了。不是拖太久,他不会少那半寸。」兰禀一揖,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他走了。像是一股乾净的风,来无形而去无影。

但微薄的希望也随之远去。少微看着他决然冷静的背影,没来由的觉得惆怅。

百花杀番外 无心兰 之二 @  作者:蝴蝶seba

走出朱府,兰秉淡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他思忖着该如何准备,这样大的手术他的经验也不多,某些药物不容易保存,得提早预备下药材,得好好计画。

他有预感,很快的,他会再见到这个病人。

但希望不是见到他的屍体。

漫了缰,他沈思着整个诊断的过程,每个细节像是在他脑海里播放了一遍,如此清晰,毫无差错。模拟着如何下刀,和怎麽解决每个环节的重大问题与危险。

牛家借给他的识途老驴,慢腾腾的往向归家的路。

又是雨天。

刚把好不容易吃下去的燕窝都吐了个乾净,少微觉得非常疲倦。呼吸恶臭灼热,高热不退,全身剧痛。他也明白,自己的日子不久了。

盯着洒然雾样的春雨,他溢出一丝嘲讽的笑。

再几个月,他就该行冠礼了。但他卧病几乎卧了一半岁月。这几天又邀了几个名医来,但不是模拟两�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