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世惊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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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世惊尘-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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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轩挥动木杆,横在两小卒间,喝一声:“撒手!”右掌往杆上一拍,长杆微抖,“铛、铛”两声,二人兵刃已被撞落。凌云轩随即把身一旋,腋窝松开,将杆子交由双手把握,望空一挑,又分开两人。两边对垒,均不意猝有此变,一时及不上应对。

凌云轩趁机大旗狂舞,猎猎作声,所到之处,当者委地,倒是他意在息事宁人,并不曾痛下杀手。

初时,凌云轩尚觉旗杆过重,不易调动;使过一会儿,竟感体内真气流转,手心红热,愈发有力,登即催动大旗,横扫千军。及至最后,偌大木杆却似把轻灵宝剑,于凌云轩手中左右交动、上下翻飞。一盏茶功夫,当场四百来人中倒有一半为其击倒,余下的亦不敢再斗,分成两边,垂首站着。

凌云轩猜想原由必在帅帐之中,便丢了手中大旗,直入帐内。打眼看到王仙芝额首负伤,血流满面,伏在案头,自为擦拭;黄巢满脸怒容,立在一旁,眼中如欲喷出火来。凌云轩顿时明白八九分,想来应是二人翻脸,大打出手,以致两边亲兵于帐外厮杀,便扭头问黄巢:“黄兄,这?”

黄巢并未答他,指着王仙芝道:“王仙芝,你好自为之。”言讫,恨恨然冲出帐去。凌云轩赶紧追上,问:“黄兄,究竟何事,如此大动干戈?”

黄巢回首,这于沙场上叱咤风云,数临险境也不曾稍皱眉头的悍将,现时却已泪湿衣襟。凌云轩暗暗吃惊,问道:“黄兄,何事这般烦恼?”黄巢叹了口气,道:“王仙芝不与众将知道,私受了裴渥招安。”

凌云轩茫然无措,皱眉道:“此话当真?”黄巢手掌一翻,亮出个金灿灿的小牌,递了过来:“此乃小儿皇授官令牌,怎会有假?”凌云轩接下一瞧,只见上面正楷刻着:“左神策军押牙兼监察御史”,字上血迹兀自未干,约是黄巢用其打伤了王仙芝。

凌云轩心底一沉,轻问:“黄兄如何打算?”黄巢双眼微闭,缓缓说道:“事已至此,我唯有抽军而去,自立旗号。”凌云轩听了,心想费尽心机维护义军,到头来竟还是如此收场,真是天心难测。

黄巢转而又说:“云轩,若得你从旁相助,我等必可惊天动地,大干一场。”说罢,将手搭在凌云轩肩头。凌云轩见他这样脱略形迹,想来也是急需帮手,以固基业。但随军以来,诸般不快接踵而至,众人争权夺势,明抢暗斗,早教他心生厌意,若非担心黄巢为王仙芝阴害,他早就一走了之。

看着凌云轩面色木然,似有难言之隐,黄巢已知其心意,道:“也罢,黄某绝不强人所难。”凌云轩点点头,抱拳道:“承蒙黄兄体恤照应,云轩胸无大志,还是闲云野鹤来的自在。只望黄兄以天下为己任,解民倒悬,成就丰功。咱们就此别过,他朝有缘再会。”说罢,提步施功,飘然出营。黄巢兀自立在当地,慨而苦叹。

数日之后,黄巢率相从军将出走,大军赫然去了一半有余。王仙芝也因心存愧疚,更恐军中生变,并未再行投降之举,转而向鄂州攻去。

凌云轩数人亦商讨起去向来。此时朱温大权在握,四处搜捕几人,确是天下之大,无可容身。

吴踪提议回剑庄澄清事实,再行定夺。凌云轩、吴影均感不妥:一则朱温已成盟主,各派皆由其节制,剑庄未必肯因三人一面之词,倒戈相向;二则朱温蓄谋已久,羽翼丰满,单是兴盐帮、摩尼教联手便可大行其是,算是剑庄信了三人,也无力反抗,一招不慎,更会引火自焚。

几经思量,三人想起剑庄大会之时,铁钩派掌门章明奇甚为回护,更敢于大堂之上公然质问朱温,应可引为援手,进而说服剑庄等门派。计议已定,三人各有分派:吴影暗返剑庄先行打点,找寻旧友相帮;吴踪赴越州拜见章明奇;凌云轩则护送赵晴回陈州老家;定好一月之后,不论事成与否,皆回蕲州取齐,共谋下步计策。

四人分作三向,各自行事。赵晴虽不愿回家,但也晓得自己碍手碍脚,于三人徒增烦恼,故不复有异议,这就随了凌云轩,望北而行。

赵晴到底是贵门女儿家,身子娇贵,行不及一个时辰便已冻得手脚僵冷,薄唇泛紫。二人只得就近寻了间茶铺下马,要壶热茶来暖身。

赵晴捧着茶杯,送至嘴边,呷了一口,身子兀自瑟瑟发抖,一张俏脸全没了血色。

凌云轩大感心疼,于包袱中取了件厚袄披在她肩上,道:“赵姑娘,劳你如此辛苦,在下万分地不过意。”赵晴白他一眼,小嘴一撅:“口是心非。”

凌云轩不解其意,问:“敢问姑娘何出此言?”赵晴放下茶杯,别转娇躯,冲着凌云轩说:“你若真不过意,便不遣我回家了。”凌云轩颇为无奈,心想:“这般强词夺理,便算不去陈州,上黄山、下越州,可更苦了你。说来说去,总归不想回家。”微微一笑,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赵晴轻轻啐了一口,脸上却显出一丝绯红,低头道:“凌大哥,归家之前,你唤人家小晴如何?”

凌云轩蓦然一怔,暗忖:“姑娘家心思果真古怪,陡然间抛出这没来由的话来。”身子往后一摆,*在椅上,洒然道:“我可不敢,这可是你……”他本想说:“这可是你尚大哥叫的。”但怕触及她伤心事,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赵晴秀外慧中,如何听不出他意思,当下将脸一沉:“休要提他!”继而只是喝茶,再不开口了。

凌云轩见她面有愠色,只好陪她多饮几杯,见机道歉。

忽然,赵晴微觉困意渐浓,开口道:“凌大哥,好生奇怪,怎的……茶……也醉……”说着说着,口齿竟也不清,颓然倒地。凌云轩大吃一惊,忙去扶她,却感脑中如搅了泥浆,昏昏沉沉,暗呼:“不好,茶中有毒!”乃使劲抬手,封住赵晴手腕神门、肘弯少海两穴,不使毒质攻心,这才坐好,调息逼毒。此刻方觉店中三个伙计已没了人影。

但见后间步出三人,一个秃头短颈,身如竹竿;一女浓妆艳抹,嘴挂荡笑;中间一人手裹黑纱,却不是绿竹又是谁,两边的自然是青松、红梅了。

凌云轩懊悔不已,心想今次疏于防范,竟着了阎罗门的道。这三人任何一个均够斤两与他纠缠,如今更是中毒在先,落于三人合围之中,直叫他寒向胆边生。

绿竹狞笑道:“凌云轩,上次由你侥幸逃过一劫,目下又当如何啊?”耳边响起红梅银铃般的笑声,道:“这便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妙极!妙极!”其音之尖,令人毛骨悚然。

凌云轩加紧运功,力求暂将毒素困于胃中,能抵一时便抵一时,盘算着无论如何,也要设法救赵晴出去。

阴阳三煞并不急着动手,要待凌云轩毒发之时,群起而攻之。凌云轩看了看三人,又看了看赵晴,思计撤退。

乾坤气由丹田散开,死死裹住胃中毒汁,不使之扩入其余内脏。当日,凌云轩曾自解朱温所下蒙汉药,以他此刻修为困住毒素当是绰绰有余。于是暗中察看茶铺情状,希冀思得脱身之法。

此铺乃一起脊瓦房,四墙俱是土坯,屋顶重瓦全仗一根巨木横梁支持。

凌云轩豁然得计,一眼扫过三煞,见他三个尚无出手之意,心中大喜,旋即腾身而起,直直冲向房梁。

阴阳三煞方才见他面色铁青,凝坐不动,皆以为药性渐起,正在得意,猛然给他高高跃起,竟愣住了。凌云轩引刀出鞘,一招“化雪晴天”使出。

只见化雪刀抡成一圈,却似有千百个刀身旋开;寒光闪起,“啪”的一响,木梁断作两截。这是“化雪刀法”中最为精妙的一计,砍开巨木直如切削豆腐一般。

房梁从中断开,轰然砸下。眼看头顶巨木压来,三煞难以躲避,齐出掌来托。凌云轩却于空中一个团身,反向下坠,先于梁木落地,双脚一弹,转力扑向赵晴,右臂一紧,将其抱起,纵出铺外。

梁木一毁,上方瓦木没了支撑,如雨似雹地砸下来。一座茶铺霎时间化为废墟。

凌云轩心知以三煞功力,必破围而出,是以不敢停步观看,发足狂奔。又听身后三声爆响,三煞定然已脱困来追。

凌云轩现如今怀抱赵晴,腹中又有毒素作祟,自是无法将浮龙身法发挥极致,虽是进了全力,以致耳际生风,却仍听到身后赶步之声渐近。

及至一片树林,斜刺里窜出十余名阎罗门鬼面杀手,拦住去路。凌云轩慌得六神无主,暗叫:“天啊,后有追兵,前有围堵,必死无疑了。”

却听背后青松大喊:“凌云轩,哪里走!”又叫:“孩儿们,将他大卸八块——”杀手们得了命令,眼中凶光大盛,举刀砍来。

第九章 岛中自有芙蓉面(一)

凌云轩心急如焚,顿生起前所未有的杀机,顾不得许多,将赵晴换至左手抱定,右手提紧化雪刀,直向前冲。

眼前当首一人迎上,凌云轩也不使甚么招法,硬将内劲传至刀尖,刺了过去。但见对手钢刀有如纸糊,登时碎作细渣。化雪刀自顶而下,将那人脑门从中劈开。

众杀手看此光景,无不惊心悼胆,心想凌云轩本应中毒而衰的,怎么依旧这般厉害,略一迟疑,又见化雪刀横摆之后,另一人身首异处。

凌云轩爆喝一声:“滚开——”,也不及擦去满脸血渍,人随刀去,毫不停留。

饶是阎罗门众人视杀人取命如同家常便饭,对着此时疯也似的凌云轩,还是心生怯意,皆不敢首当其冲。便是这一刹那间,已让凌云轩有机可乘,身形一晃,越过封锁。

众人这才回神,同随后而来的三煞合作一处,折身追来。

又行数百步,凌云轩赶出树林,竟见一条宽渠拦路。那渠上并无桥梁,除非你肋生两翼,否则休想跨过。而身后阎罗门众人已执追魂钉筒在手,只等射程一到,便行围攻。

凌云轩将心一横,深藏一口底气,纵身入水。水面薄冰破开,刺骨的寒水随即裹住两人,卷向深处。

凌云轩有神功傍身,自然无妨,但赵晴已昏迷不醒,更无内力,如何受得渠水侵袭'奇‘书‘网‘整。理提。供'。凌云轩暗想:“生死关头,只得如此了。”旋即将热劲聚于胸腹,两臂合围,把赵晴紧紧贴在身前,又探头吸住赵晴香唇,令所蕴内气源源不断地送过来。他万料不到,生平首次亲近香泽,竟然是在如此尴尬的境地之中。

那渠造得甚大,深愈数丈,凌云轩渐潜至底,惊觉却比水面暖了些,心下稍宽,又感渠底水流更急,便不使力,随了湍流飞驰而下。

阎罗门众人赶至渠边,见其深不见底,全无凌云轩二人影迹,又恐凌云轩使诈,不敢贸然下水,唯有于岸沿守着,要待他换气之时,出手击杀,怎也不知凌云轩仗着神功奇效,闭气不换,已由水底暗流带了下去。

腹中积气逐丝消减,凌云轩估量已漂出甚远,就想浮上水面察看一番。不料,前方水大如洪,与渠水搅做漩涡,二人身不由己地给卷了过去。原来是渠至尽头,水入大江。

正自惊慌,凌云轩忽觉周身一紧,却似给大网兜住了。那网骤然缩起,将二人死死勒住。凌云轩突遭变故,内息岔行,头颈微抬,便被江水灌了满口,赵晴亦难免呛入浑水,却兀自未醒。

猛然间,网体上行,“哗啦”一声,将二人提出水面。只听有人大喊:“东家,并非怪鱼,却是两活人!”凌云轩迷迷糊糊地张开眼,乃知是艘渔船,方才错把他俩当了大鱼捞出来。

倒听一人道:“还不快救上来!”其音苍老,定是上了岁数之人。隐约中,凌云轩以音相辨,断定识得此人,却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二人随网缓升,慢慢落于甲板上。三四个宽膀渔夫替二人松了网索。凌云轩担心赵晴不支,斜眼瞅去,见她虽仍昏睡,却是面色平和,也就松了口气。但见一身着土色袍袄的驼背老翁凑上前来,眯着眼道:“究竟怎的回事?”正是方才下令之人。

凌云轩摆头一瞧,惊呼:“宁老伯!”老翁凝视片刻,颤着手道:“你?可是凌家公子么?”

老翁姓宁名代安,是安泰渔庄的店主。这安泰渔庄专为长安、洛阳两地王公贵族、名门旺户供给水产海鲜,声誉极高。宁代安亦曾与凌家交好,多有往来,逢年过节均会贩些鲜货给凌家,以为待客之用,故而识得凌云轩。

凌云轩大难不死,更遇上家门旧交,不禁悲喜交加,起身与宁代安搂住。一老一少都不意在此相逢,而情形更是如此不经。

宁代安的坐船虽是打鱼撒网之用,却非一般船家可比,其上建有双层阁舱,豪华之处,不亚陆上楼台,用物非常齐备。他见二人形容憔悴,急唤下人将他们扶至舱内客房,更找出两套新衣,着人帮他俩换了。倒是赵晴始终昏迷,令宁代安大为惊诧,由凌云轩解释后,方知二人均中了毒。

稍事休息,凌云轩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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