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几人出门上了路,曾银贵终于清醒了过来,他问:“峻之,林子他们不是好好的吗,我们干吗要过去呀,还把家伙带得这么齐全。”
“出了个怪事儿,我们再不去,林子他们可就有生命危险了。”爷爷一本正经地说道。
李伟反问了一句:“生命危险?遇到什么生命危险还有空写信啊?”
“对,还那么多的废话!”曾银贵开始添油加醋。
“是这样的,昨天我看林子寄过来的信,看落了一段,在最后一张信纸的背面,还有满满当当的一页字,而那上面的内容才是真正的关键。”爷爷说。
“哦?说的什么?”李伟问。
“之前给你们念的信上不是说,他们无法拒绝洋人的邀请,去了那个洋人的水师兵营吗?就是去了那水师兵营之后,发生了一件怪事。”爷爷故作神秘。
曾银贵有些不耐烦了:“你倒是有完没完,快说吧,我都快急死了。”
爷爷看了他一眼,就直接进入了主题,开始跟他们讲述那最后一页纸上的内容。
第二天天亮之后,林子、张七、罗琪三人跟着那翻译在山上转了好一阵才找到了出山的路。来到那水师兵营前,三人都张大了嘴巴,非常吃惊。那一排建筑和咱们中国的明显不同,圆圆的屋顶,几根大柱支撑起白色的砖楼,看上去非常精致。
在那大房子的门口,有两个士兵站得笔直。他们跟着几人进了那洋楼,查尔斯带着妻子去拜访了那个名叫巴尔克的上尉。谁知两人进门没过一阵,就出门将林子叫进了巴尔克的办公室。那办公室特别大,跟喻广财家的院子差不多。整个办公室里,就只有查尔斯和巴尔克上尉两人。林子一进门,巴尔克上尉就开始跟林子聊了起来,他来中国应该已经有一段时日了,蹩脚的中国话林子勉强能够听懂。
巴尔克上尉跟林子寒暄了一阵,说:“我个人非常感谢你在山上救了查尔斯中尉的妻子,他跟我讲述了昨天晚上你们的经历,我对你非常地崇拜。”
不知道怎么的,林子看到面前的这两个洋人就觉得浑身不太自在。他冷冷地说了一句:“鬼打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懂点儿中国传统文化的人都应该知道怎么破解,不足为奇。”
“不足为奇?我很欣赏你的这句话,虽然你只是中国的一个普通老百姓,可你却有军人的气魄,你够傲慢,也够直爽。”巴尔克上尉满脸堆笑。
“不好意思,我最讨厌那种拐弯抹角的人。”林子说。
巴尔克上尉从那个亮眼的皮椅上站起身来,说:“那好,我们就开门见山地说吧。我想请林先生在我们水师兵营住下来,为我们做点儿事。”
林子一听,既觉得很惊讶,又觉得很可笑:“对不起,我林子虽然这辈子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可只有一个原则,只帮中国人做事。”
“此言差矣啊此言差矣,你帮助我们,就是在帮助你们中国人自己,我们可以把中国变成一个工业之国,强大之国。你们中国人痛恨我们当初的联军,可你们应该好好想想,是什么让我们能够顺顺利利地进入中国,甚至深入到中国腹地,除了我们的船坚炮利,更重要的还是你们统治者的腐败!”巴尔克上尉的话虽然并没错,可这样的话从一个侵略者口中说出来,多少有点儿让人心生恨意。
林子听了,没有再跟他狡辩,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巴尔克上尉又坐了回去,他说:“既然这样,我只能这么说,你不愿意替我们做事没关系,可现在我面临了一个大难题,这个难题可能会要我的命,我知道你肯定能帮我解决。”
林子还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巴尔克哼唧了一声,来了火气:“哼,如果你还不肯答应,那就不好意思了,你,和你的朋友都别想走出这个水师兵营。”
他的这话,让林子不免担心起来,想了很久,他问道:“你,到底要我做什么事?”
巴尔克使了个眼色,让查尔斯先退出办公室去。等到查尔斯走后,巴尔克走到林子的面前,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带,然后脱去身上的军装。当他整个裸体展现在林子面前的时候,林子一下子被吓得脸色铁青。
林子跟着丧乐队东奔西走了这么多年,也是喻广财几个徒弟中最好学的,可他从未见过那样一副骇人的场景。那个领兵的巴尔克上尉的身上,从胸膛以下,全部长满了绿色的毛。那种毛就好像绒绒的草,布满了他的整个身子,甚至已经朝着他的手臂和大腿上蔓延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林子被他的样子吓得说话都有些结巴。
巴尔克将衣服穿上,一边扣着纽扣,一边说:“我已经问过很多医生了,我们的西医和你们的中医,他们都看不明白。”
“莫非,你是沾了什么污秽?”林子问。
巴尔克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派人去找过不少的法师,他们都说这东西没见过,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那你要我怎么做?”林子问。
“还能怎么做?帮我治好它!”巴尔克坐回了椅子上,他深吸了口气,语气像是在哀求,“我每天真的痛苦极了,如果再不治好它,我知道我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活了。”
“你得先告诉我,你身上的这东西是怎么来的。”林子问。
巴尔克听到这个问题,欲言又止,最后说:“也就是说你也没有办法了?那好,你们三人都别走了,等我死了,你们正好陪葬。”
那天晚上,林子等人就被扣留在了水师兵营里,虽然有吃有喝,可这种感觉却像是在坐牢。林子仔细地回想过那个巴尔克上尉身上的绿毛,怎么也得不出个结论。时间一天天过去,那巴尔克好像真的是下定了决心,如果治不好他身上的病,就不会放三人走。而且林子也亲耳听到巴尔克对部下命令,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什么意外,会把他们三人拖去陪葬。眼看着,这巴尔克身上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如果再治不好他,那三人都会丧命。无奈之下,林子给喻广财写了这封求救信,他把前因后果都仔仔细细地回忆了进去,生怕遗漏了什么细节。
李伟和曾银贵两人听完,都欷殻Р灰选�
李伟说:“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事情?”
曾银贵更是不能理解,就问喻广财:“师傅,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喻广财摇摇头,说:“这事儿很奇怪,在我看来,肯定是这个洋人做了什么怪事,惹到脏东西了,不过我倒是还没有听说过什么脏东西是会让人身上长毛的。”
“行了,我们快走吧,尽量快点儿赶到,要是那巴什么克的上尉在我们没到之前就命丧黄泉了,那才真是麻烦。”爷爷说道。
喻广财很同意爷爷的看法,加快了行路的脚步。
※※※
洋人的水师兵营坐落在主城的南部,整个一排街都被彻底西化,房屋建筑结构上完全没有半点儿中国的味道,到了这里,会有一种生在异国他乡的错觉。这种错觉之后,你就会有一种不安,这种不安是每个人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都会有的。
经过一路打听,喻广财终于带着几人找到了那个法国水师兵营。隔得老远,就见张七站在那栋白色的洋楼上,朝着几人招着手。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黄昏时分,斜阳从街的另一边照过来,将整条街都铺染成一片金黄。
喻广财跟哨兵说明身份,跟着其中一个人进了水师兵营。那欧式古风的外墙之内,还耸立着一道极具中国古味的大门,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大法国水师兵营。那大门上缠绕着翠绿的爬山虎,在落日的余晖之中,显得很有格调。
还未完全跨入大门之内,张七和林子就从里面出来,从两人的表情来看,已经等喻广财等得火烧眉毛了。
“师傅,你总算是来了!”林子说道。
喻广财勉强一笑,然后跟着林子一边朝着里面走,一边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比我之前在信里描述的要复杂许多,我们剩下的日子可是不多了,如果我们不尽快找到方法治好那个水师上尉,那可能我们都会陪他进棺材。”林子深吸了口气,“所以那封信我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写的,就怕把你们招来,连累了大家。”
李伟伸手止住他的话:“师弟,你这话就不对了,大家同出一门,怎么说也算是兄弟,兄弟有难,我们怎么可以坐视不管呢?”
说着,几人都走到了二楼的房门口。林子伸手推开门,只见罗琪待在里面,见了喻广财等人,她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上前迎接。
“少献殷勤!这事儿可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去看什么亲戚,大伙儿也不会被莫名其妙地关在这什么水师兵营里!”曾银贵见了罗琪,说话可就没有个好气儿。
平日里跟曾银贵一斗嘴就会热情顿生的罗琪,这次被他这么一说,倒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脑袋。她支吾了两声,没有说话。
“行了,你就别怪她了,她之前又怎么会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爷爷上前帮着罗琪解围。
喻广财在那房间的桌边坐下来,说:“林子,你跟我们说说从那封信寄出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嗯。”林子也跟着坐下来,“那天,我托那翻译把这封信带出去之后就回到了房间里。当时也是下午,等着这里的下人送来了吃的,我们就一直待在房间里。当时我就感到很奇怪,心想今天是怎么了,这个上尉巴尔克怎么不来找我呢?就这样一直等到了天色尽黑,我们坐着也是无聊,就把罗琪送回房间里去歇息,可就在我回来的途中,在二楼的那个木质的地板走廊上,我发现了怪异。”
“什么怪异?”李伟问。
林子看了他一眼,说:“我闻到了一股怪味,那味道奇臭无比,根据我的经验,我可以判定,那是尸臭,嗅着那股味道,我甚至能想象到一副皮肉腐烂时的样子。当时我觉得有些害怕,你说这么大一个水师兵营,说不定里面就关着什么无辜百姓,他们在这里莫名其妙地被处死了,然后尸体没有处理,而被藏在了这兵营的某个地方。就在我循着那股臭味慢慢朝着那走廊的另一边移动的时候,我可以肯定那臭味就是从走廊最里边的那个房间散发出来的,而那个房间,正是领兵上尉巴尔克的房间!”
“什么?他死了?”曾银贵有些诧异。
“我起初也是这么想,心想,难怪这洋鬼子这天没有来单独找我,是死了?可要是他死了的话,那不是我们几个也活不长了?我内心开始矛盾起来。可想着想着,我又觉得不对,你想想啊,在那前一天我才看到他的,就算昨天从我离开他房间的那一刻,他就撒手西去,那也不至于这么一天的时间就发出这样严重的尸臭啊?揣着这个疑问,我一步一步朝着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迈过去。那天晚上,整个水师兵营都特别地安静,当我走到那个房间门口的时候,那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查尔斯从里面走出来,他在鼻前挥了挥手,这才注意到我,急忙将那房门关上了。”
“不会是他杀了上尉,自己夺权吧?”曾银贵揣测着。
林子摇摇头说:“没那么简单,就在他开门的那一瞬间,我就闻到了更加浓烈的那股尸臭味。查尔斯厉声斥问了我一句,我也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就指了指巴尔克的房间。查尔斯用蹩脚的汉语说:‘没你事,黑去吧。’他在叫我回去,我想了想,就扭头回了房间。那整个晚上我都没有睡着……”
“咦?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张七问道。
罗琪走上前来,说:“要是让你知道了,还不被你绕来绕去问个半死,你那好奇心很有害死人的可能性。”
林子点点头,微微一笑:“而且当时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我就没有多言。直到第二天,我实在想不通就去找巴尔克,一来是想确定一下他是否还活着,二来也想看看他的病情。可当我走进巴尔克的房间的时候,竟然发现他和往日一样,没有任何区别,照旧生龙活虎的,只是他身上的绿毛已经扩散到了手背上。”
※※※
爷爷听了林子的话,心都吊到了嗓子眼上,他上前问:“这么奇怪?莫非你闻到的那阵尸臭不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个问题像个虫子在我的心里面爬着,终于我忍不住对巴尔克讲出了昨天晚上的始末,他听了之后,也蹙起了眉头。沉思了一阵,他跟我讲出了这个事情的起因。”林子喝了一口茶,继续说,“原来,那天晚上巴尔克睡得特别早,因为第二天一早要出席一个活动。那晚,他躺在床上,刚刚要进入梦乡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片汪洋大海,他就站在甲板上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