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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正堂没有人,里间的门帘微挑着。于是毛氏便直接进去了,却见卫二老爷衣衫凌乱的半躺在榻上,见进来的是她,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厌恶。
“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他直接了当的问。
毛氏瞧见他那急色的模样,张口习惯性的想讽刺几句,突然想到今日是来和谈的,便硬生生的忍住,只道:“却是有要事来寻老爷,还请老爷起来说话。”
卫齐瑞翻身坐起,批了件袍子在身上,大刺刺的也没系扣子,只敞着怀道:“鸠娘呢?你把她怎么了?”
鸠娘想必就是方才哪位姨奶奶,毛氏直截了当的说:“我没把她怎么着,今日并非为她而来,老爷不必担心。”
“我担心?笑话!”卫齐瑞吸着拖鞋起身,走到八仙桌前,自顾自倒了杯茶吃,“你们女人拈酸吃醋的,那点儿小心思又有什么值得我担心的?有话就快说吧,没得来烦我做什么?”
拈酸吃醋?这会子她还会为他拈酸吃醋吗?都十多年的假夫妻了,这话说的没叫人恶心!
毛氏忍着心头的火,只低下姿态道:“我身为老爷的正妻,却小十年没有伺候老爷于榻前,自感蒲柳之姿、人老珠黄,如今再霸着这正妻一位也无意思,因此自求请去,还劳烦老爷写一封放妻书,你我前尘往事,一并勾销。”
卫齐瑞一愣,茶喝了一半空悬着杯子都呆了,他万万没想到毛氏今日好端端的来,会突然提出合离。
他花天酒地也不是一日的事了,夫妻感情早已淡泊如水,原本就是一个在外面玩的开心,一个在府里假充睁眼瞎的,又怎么突然闹起合离来了?
他心思一转,直接了当的摔下杯子,冷笑道:“毛家真是好算计啊!”
毛氏一愣,随即便明白他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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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六章 惊变
“老爷却是想多了,今日求去,是我一人的念头,与毛家无关。”毛氏解释道。
可卫齐瑞又怎么会信,他脸上露出嘲讽的表情:“你们毛家也莫要将旁人都当成了呆子!出了一个毛钦晟,还天真的以为卫东洌Щ岱殴忝羌衣穑壳岸兜轿夜懔昀矗痪褪俏饲笪冶踊ぢ穑咳缃窦沂轿ⅲ涂级乃蓟赝妨耍烤谷涣姨锰昧羰胤蛉说奈恢枚疾灰耍细献呕厝笾萃缎蓝'呢?只怕是你们一门心思愿意去,人家卫东洌床辉甘眨 �
毛氏隐忍着心头火,嘴上干巴巴的道:“老爷不必牵扯这许多事,合离真是我的私心,与家族无关!老爷早已眼中没了我这个人,又何必还维系这么层关系呢?若说儿女,老爷里里外外怕不下百十个了,定是不缺的;若说女人,那就更少不了了,我这留守夫人只不过是个虚设,实在是没有意思,因此才萌生去意,还请老爷成全。”
“你的私心?你萌生去意?”卫齐瑞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这十多年你都忍下来了,怎么今儿才想求去了?”
“正是因为十多年虚度,今朝初醒,觉着身前身后的富贵荣华,都是浮云,方才生了去意。”毛氏强辩道。
卫齐瑞轻蔑的上下扫视了她一番,揣着冷笑道:“什么一朝初醒,富贵荣华都不要?只怕是急于跟某人投怀送抱、双宿双栖吧?”
这话一出口,把毛氏魂都吓飞了,她唰的脸就白了,只抖着嘴唇道:“老爷这话是从何说起?”
却见卫齐瑞眯起眼睛,狠狠的道:“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跟我装什么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就凭你的脑子,能瞒得了我十年?”
“你……我……”毛氏瞪圆了眼睛。心中直擂鼓,难道卫齐瑞早就知道她外面有情人?不!不可能!若真如此,他怎么甘愿做十年的王八?
定是见她求去,拿话在诈她呢!
想到此处,毛氏镇定了几分,她摘下帕子,擦拭着干巴巴的眼角,嘴里道:“老爷可莫要污我,向来都是老爷你在外流连忘返,我又几曾何时背弃过老爷?老爷若不肯合离。定要休妻,我也无法,但乱扣罪名。我却是要据理力争的!”
卫齐瑞大笑,拍着桌子,泪花都笑出来了。好半响他才收起笑声,讽刺道:“你俩那苟且之事,若不是我成全。如何能延续至今?可怜你们两个傻子,还当是自己瞒得紧?是薛孝天让你来的吧?也就他知道我身在何处了。怎么?他如今见我大势已去,也准备卸担子远走高飞了?自己走还不算,还要捎上你,可真是有情有义的紧啊!”
毛氏闻言,一颗心沉到了底。她微微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着门边的墙壁道:“老……老爷……既然……既然知道,又如何纵我们这许多年?”
卫齐瑞嘲讽般的又扫了她几眼。最后眼神停留在毛氏高耸的胸脯上,嘴里道:“因为你还有点价值,至少能替我留住薛孝天。”
毛氏惊呆了,捂着嘴呐呐得说不出话来。却听卫齐瑞接着道:“自打那小子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心里的动了念头。我身边需要他这样的人。能干却缺乏野心,聪明却又忠心。为了拴住他,别说一个女人了,即便是十个八个我卫齐瑞也没有什么给不起的!你若不是我的正妻,我早就将你打包亲自送于他了。不过这样也好,他吃得到,却带不走,只要心里念着你,就只能心甘情愿的为我驱策。”
“你……无耻!”毛氏好容易挤出了句话,一张苍白的脸涨的通红。
“我无耻?”卫齐瑞冷笑道,“我又怎么比的上你?你身为留守夫人,却与人有私情长达十年,究竟是你不守妇道无耻?还是我卖妻无耻?”
毛氏咬着下唇不说话了,她死死地盯着卫齐瑞,恨不得在他身上灼穿两个洞似得。
卫齐瑞自然不会被她的眼神唬住,他又冷笑了几声,调转话锋道:“如今到了紧要关头,我卫齐瑞身家性命不保的时候,那小子却想挥挥手撇开不干了?他想得美!睡了我妻子十余年,他难道不该为我尽忠效死?”
卫齐瑞诋毁薛孝天的话,彻底点着了毛氏心头的火。她心底的畏惧瞬间消失了,干脆破罐破摔的道:“凭什么要替你效死?你自个不知好歹,放着堂堂广陵留守的位置不要,偏去奢望不该奢望的东西。如今事败,就该一个人担下!牵扯上孝天算什么?他这么多年为你做牛做马,难道还欠你的了?”
“他当然欠我的!”卫齐瑞阴阳怪气的起身逼近毛氏,“他睡了你,欠我的债就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呸!”毛氏一口吐沫啐到卫齐瑞脸上,卫齐瑞随手擦了擦,便一把拽住了她。
毛氏急了,嘴里嚷道:“你……你快放开我!”她提高了声量,想让外面候着的薛孝天知道。
果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帘一挑,带起一阵冷风,薛孝天闯了进来。
卫齐瑞一把将毛氏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喉咙,正面逼视薛孝天道:“我把身家性命都交予你,没想到,为了这么个贱女人,你竟然要背叛我?”
薛孝天在外面时,已经听到了全部的对话。他此刻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这许多年的亏欠,一瞬间竟都成了个笑话!原卫齐瑞根本就是将毛氏当做吊他的饵,等着他上钩的!
却见卫齐瑞放缓了声调,冲薛孝天道:“孝天,这么多年来,我算是待你不薄吧?我们广陵如今也并非没有一搏之力,不要这样好吗?若是窝里斗,先自行相杀,你我可都没有活路了。”
薛孝天此刻一颗心只挂在毛氏身上,见她被卫齐瑞卡的脸色发白,急道:“你先放开她!”
“我放开她?”卫齐瑞大笑,“我放开她。好让你的人冲进来给我一剑穿心吗?”
薛孝天一楞,道:“什么人?我没带人来。”
“别开玩笑了!”卫齐瑞狠狠的道,“都到这会子了,还跟我装?不就是先礼后兵的把戏?告诉你,爷爷我早八辈子玩剩下的。你让毛氏先来和我谈合离,若能去,便罢了,不能你还不得置我于死地?卖了我的项上人头,说不得还能换个广陵留守当当!真是好算盘啊好算盘!”
“我真没带人来,我从未生过杀你的心!”薛孝天跨前一步。“你先松开她再说!她身娇体弱禁不住的!”
卫齐瑞又哪里肯信?他如今只觉得外面人影丛丛,定是满处埋伏。事发仓促,他光身在床身无寸铁。如今毛氏便是他唯一的筹码,怎么能放?
不由手中的劲道更是加了几分,越发将毛氏卡的直翻白眼。
毛氏喉咙里发出咳咳的声音,拼命用指甲挖卫齐瑞的手臂,期望挣脱一口气。却由于气力不敌。眼见着脸色开始泛青,双眼绝望的投向薛孝天。
薛孝天大急,他一把卸除身上车夫外衣,抖着手道:“老爷,你瞧,我真没有带家伙。更没有带人来!有话好好说,先放了她好吗?就算我求你!”说着便抖腿给卫齐瑞跪了下来。
卫齐瑞大笑:“没想到你小子没出息到这份上了!为了个女人,竟然下跪?女人算是什么东西?玩物罢了。要什么年轻漂亮的没有?这贱人人老珠黄,娃都生了几个了!你还恋着不放?真是令人费解!”说着手中到是松了几分劲。
在他看来,薛孝天怕是真没带人来,否则为了个女人,至于下跪吗?而他倒是不好真把毛氏掐死了。这最好用的一张牌,还该物尽其用才是。
“老爷你究竟要如何才能放了她?只管划下道来。我薛某虽然不才,但许下的诺言,定然会信守!”薛孝天见情势有所好转,忙搁下话道。
卫齐瑞大喜,他知道薛孝天是个言出必行的汉子,无论他觉得对错,只要是许的事,就没有不办的。
“我也不要什么旁的,只要一样,就是你带着人马,随我投了季氏去。”卫齐瑞也摊了底牌。
“投季氏?”这回不但薛孝天愣了,连禁锢中的毛氏都愣了。
“不错,我想了这许多日,才得了这么个出路。”卫齐瑞道,“江淮我是不能呆了,卫东洌切∽邮嵌ㄈ徊换岱殴业模挥型读思臼希拍鼙W∥业男悦透还螅渌挡灰欢ǚ夂畎菹啵辽僬獗沧邮遣挥贸盍恕N乙丫扇巳バ旁ブ荩率枪涣硕嗑茫突嵊谢匾袅恕!�
“可……季景斋如何会信……”薛孝天忍不住道。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利益!我带着兵去的,这么大的礼送上门,他哪有道理不收呢?”卫齐瑞越说越得意,“我这叫釜底抽薪!天下就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利益谈得拢,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那……”薛孝天忍不住视线又停留在毛氏身上,“那若我依了老爷的话,等老爷抵达了豫州,我和毛氏可否……”
“届时你们去留自便,我既然都不是什么广陵留守了,也不在乎什么名声。”卫齐瑞眼神转了转,勾起嘴角笑道。
毛氏却心中一冷,对于卫齐瑞的为人,她比薛孝天更为清楚,就瞅着之前卫齐瑞纵容她与薛孝天十年偷情,就知道他的无耻和奸诈,若真投了季景斋,卫齐瑞除了兵权,更是没了依仗,而广陵军一向是以薛孝天马首是瞻的,届时他不死死拴住薛孝天才有鬼,又哪里会好心放了他们自由?
想到此处,十数年来对卫齐瑞的狠一齐涌上心头,毛氏浑身一颤,脑海中只闪过浮霜说的那句:此时已经没有什么道德恩义可言,摆在……只有生死二字,不是他死,便是你死,而且还会牵连上她所爱的人,和肚子里的孩子……
毛氏一咬牙,猛的一挣,拔下头上的一根簪子,冲着卫齐瑞的眼睛便扎了过去。
第两百四十七章 杀人
卫齐瑞这辈子怕是从未将哪个女人放在心上过。在他的概念中,女人是用来暖床的、泄欲的、又或者是寻乐子的,是如同阿猫阿狗的东西,养着就好。
因此他压根就没想到毛氏在他稍微放松了钳制之后,竟然敢奋起反抗。
但即便如此,毛氏的簪子也仅仅是从他脸颊上划过,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却没有刺中要害。
然而就这一下,却激起了卫齐瑞的疯狂。他这段时间是憋屈的紧了,担心润州派刺客来刺杀,又担心季景斋驳了他的退路,卫齐瑞脑中绷紧了铉,被薛孝天的背弃又激得几欲发狂。
现下被毛氏一击,勾出了心火,他狠狠崴住毛氏的胳膊,一个使劲,便将她的手腕卸了下来!
毛氏哪里忍得脱臼的痛苦,她凄厉的喊了一声,额头上瞬间出了层冷汗。
薛孝天再也看不得了,他乘卫齐瑞分心的空,猛然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卫齐瑞,两人滚成了一团。
说到身手,这两人都是武将,原本是差不离的。可惜卫齐瑞这两年来养尊处优,生了一身肥膘,不免便落了下风。毛氏乘机爬着缩到墙角,忍着痛,紧张的望着互殴的卫薛二人。
两个大块头的男人,徒手肉搏,撞翻了桌子,又重重的撞在墙上,不大的屋子瞬间一片狼藉。
屋外鸠娘听见动静,想要进屋探看,却被彤儿一把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