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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的时候,千羽墨已经不见了,然而小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以至于她以为他还在身边。
洛雯儿有些失神。
良久,方举起手。
小指终于以一种直立的姿态出现在眼前,不是因为痊愈,而是因为……被他揉捏了一个晚上,肿了。
她盯着看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翻出小耙镜,顿时眼角直跳。
她的脖子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斑点,没法将其形容成花瓣,因为简直太骇人。
深浅不一,一块覆一块,尤以左侧颈子最为严重,因为他亲到那里的时候,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猫叫,他便跟得了什么似的,将火力集中在那一区域重点进攻,意图使她“破功”,结果目前一看就是一片青紫,中了毒一般。
拉下领子,锁骨处亦印着块红中透紫,青中带黑的东西,像一只妖冶的蝴蝶趴在那。
那是因为她不让他往下运行,他发了狠,活生生给啃出来的。
她急忙捂住这些罪证,再看……
一只耳朵明显偏大,另一只稍稍好一点,右脸上有个牙印,嘴巴……
她分明就是肿了!
气急,只恨昨晚只顾着防御却没想到给他也弄个这样的造型。
不对,幸好如此,否则……
她明明想得好好的,怎么遇了他什么都乱了?好在……
还“好在”什么啊,这让她怎么见人嘛?
“咚咚咚”。
张妈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否则今天的早饭怎么送得格外晚?
她急忙躺好,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尚算完好的眼睛,却也闭得紧紧的,唯睫毛乱颤。
张妈一定是知道什么了,竟然没有啰嗦,放下饭菜,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门声响,只楼下的喧闹传来,可是她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手摩挲着一样东西,是他留下的玉佩,她一直没有看那是块怎样的玉佩,只拿指描画着上面的纹路,而他昨夜留在耳边的话就从隔夜的梦里一点点的浮了出来……
“若要出门,一定要戴上帷帽……”
“为什么?我非倾国倾城,而且往日出门也不带那劳什子。”
沉默,忽然咬住她的耳珠:“你戴不戴?”
“戴,戴……”
她只好投降,反正他也看不到,不妨先应着,到时……
“不要想背着我玩花样!若要出门,必须带上婉莹!”
“你让婉莹监视我?为什么?”
☆、280龙形玉佩
他不语,良久……
“什么监视?婉莹身手不错,可以保护你,我不想回来看到你面目全非!”
“什么面目全非?你在诅咒我吗?你是不是把别人都想得太坏了?就算有什么,我也能……”
“有些人,是无法同他讲道理的,关键时刻能说话的,只有拳头!”
她沉默了一会:“可是婉莹,还要照顾三郎……”
“那个家伙还用得着照顾?”冷笑:“她若是敢怠工,我就要她这辈子都见不到那个毛人!”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在威胁她,于是她继续沉默。
于是接下来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一一接受,并表示一定会深刻贯彻执行。
于是他不停的说,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她怀疑他来之前一定是打了长长的草稿。
他的要求太多,她先是一一的应着,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迷蒙中,好像听到他说:“不论怎样,我依旧不放心,我想带你在身边……”
心里涌出淡淡暖意,竟真的想同他一起走了。
这一刻,没有顾虑,没有担忧,没有纷扰,仿佛是在做一个单纯而澄澈的梦,一个从所有现实里剥离出来的梦,梦里只有她与他。
梦中,他似乎叹了口气,紧固而小心的拥住了她。一个略带湿意的吻轻而温柔的落在她的耳后,久久不曾离去……
直到现在,仿佛依旧留有他的余温。
她的指不自觉的抚向耳后,便仿佛触到了他柔软温暖的唇上……
掌心玉佩终于出现在眼前。
莹白的颜色,于阳光下闪着晶莹的润泽,如同涂了脂粉一般细腻。其上浮雕着细密而均匀的纹路,看去竟似一排排的鳞片。
她眯眼瞧了半天,方发现这是一个龙形图案,只不过首尾及四爪皆隐藏得极好,看去就像一个环成的圆,只中间留一个小小的洞。
龙形玉佩……
在这个时空,只有千羽家族据称是神龙血脉,除了他们,何人敢用这等圣物?莫习难道真的与王家有联系?
不过也难怪,若是没有强大的后盾,又如何将生意做得这般大?三教九流,无所不通,五湖四海,无所不能。或许他就是传说中的“国商”?而且听说无涯国主亦要在今日动身去凉阈……
不知道王上今年为什么也去得这般晚,莫非是因了淑妃?可既是舍不得,为什么不带了去?
联想到昨夜莫习的态度,竟好似对淑妃有诸多不满似的,该不会亦是对淑妃心向往之?
唇不由自主的抿起来,然而忆起他昨夜的诸多担心,又笑自己捕风捉影。
指一点点的抚过玉佩。
温润,莹华,像极了它的主人,而他竟将这样一件重要的东西交给了她……
眸光微闪,忽的一凝。
她从颈间掏出自小便戴在身边的玉坠,将二者皆放在掌心。
同样的质地,同样的润泽,不同的,是形状,是花纹。
然而今天她仔细观察自己的玉坠,忽然觉得那上面古怪的纹路看起来竟好像也是一条龙,只不过过于抽象,而且经不得琢磨,越看越模糊,似乎还在游动。
她眨眨眼……几条纹路重又恢复静止。
皱了眉。
她怎么会想到这两样来自不同时空的东西会有联系?况且她对玉之类的物件根本不懂,她在寻思什么呢?简直是莫名其妙!
她摸摸有些发烫的脸,觉得自己的心最近似乎多了许多不该有的心思,让她混乱,让她迷茫,让她掌控不住。
不行,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她不是已经做了决定吗?那么就趁他不在,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心绪吧。
起床,梳洗。
脖子上的红斑再次让她心跳一乱。
她记得张太医曾留下一瓶活血散瘀的药,也不知涂在上面是否管用,她记得是将药瓶放在了枕头下……
挪到床边,翻开素花软枕……
不在。
许是昨晚……结果掉到了别处?
费力弯腰,爬到了床下……
没有。
正努力的往角落里瞅,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的站起,拎起被子一抖……
糟了!
向天朝国都凉阈行进的无涯车队正在官道上迤逦东行。
千羽墨一袭月白重锦锦袍,斜坐在装饰华美舒适的车上,姿态闲适,神情雅逸。
他闭着眼,仿似睡着了,然而不知为何眉梢一抖,唇角亦微微翘起。
长眸徐开,眸光如春水潋滟,溢出脉脉柔情。
手缓缓探入衣襟,取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纸虽折得整齐,然而上面细痕遍布,参差不齐,看来此前当是经过一番惨重“蹂躏”。
他对着那纸凝眸许久,方小心打开,清且艳的眸子愈发光华熠熠。
一层又一层,小小的纸张仿佛要无限延展,终于铺开。
是一张简易的无涯舆图,上面圈叉密布,可以看出落笔者的急躁混乱,然而若是眯眸凝视,便会发现,那些看似凌乱的符号竟是歪歪扭扭的组成了个“莫”字。
唇角笑意愈深。
车队方驶出十里,然而千羽墨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是第几次打开这张图纸。
每看一次,笑意便深一层,心底便暖一分,甜一分,如角落里八宝纽金香炉腾起的袅袅轻烟,无声无息,却是浸润了每一寸的肺腑,无处不服帖,无处不舒畅。
云彩,要你嘴硬!
这个东西,怕并非是你没机会毁掉,而是……想必与我有关之物,你已是无法下狠心毁去吧。
指尖拂过那些墨迹,仿佛触到了她柔软凉滑的肌肤。
叹了口气,重新将图纸叠起,仿佛多看一眼,无形无质的目光都会损伤那张薄薄的纸,连折叠的动作都十分的小心翼翼。
但是他知道,要不了一会,他又要将这宝贝拿出来,仔细观瞧。
车走得真慢,如此要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凉阈,又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车走得真快,只不过一个时辰,便是离她越来越远了。
他靠着水墨绫面子大引枕,将那张纸放在胸口,拿手轻轻捂着。
心,在手下缓慢而有力的跳动。然而他知道,这颗心已经飞了起来,飞出车窗,掠过车队,横贯无云的苍穹,回到了她的身边……
雪陵三大制香世家……东陵乾家、南陵丁家、北陵穆家,自雪陵国建国便已存在,至今已有上千年的历史。
本还有个西陵苏家,可是十几年前,据说苏家制的香损了雪陵国主南宫苑的身子,害其得了顽症,不得见光见人,于是,满门抄斩。至此,便只余乾、丁、穆三家成三足鼎立之势,共争斗香大会的魁首。
因为一旦胜出,直至下一届斗香大会之前,整个雪陵王室便会只用这一家制出的香品。
当然,这不算什么,关键是一旦胜出,便会总揽雪陵国一年的香料出口命脉。无论是大小诸侯国,还是天朝,都将从这一家购进香品,绝对是扬名立万,财源广进的好机会。
所以,百年前,斗香大会五载一届,而百年内,由五载变三载,三载变一载是近十年的事。
每次大会,三家都会斗得你死我活,手段频出,已非公平公正。而这些年,又有不少别国的调香师参与大会,战况更烈。
然而斗得最紧张最精彩的还是乾、丁、穆三家,而穆家已经连续三年夺得魁首,乾、丁两家只能接一些小生意,大多时候要靠往年获胜积得的财物来供给整个家族的生存。
不过因为香品的价格非比寻常,即便小生意也收获不菲,所以纵使两家家族庞大,哪怕此种落败状况再延续几年,亦不会捉襟见肘。
可是又有哪个愿意甘居下风,放弃名利双收的好机会?
调香,自古以来就分为辨香、仿香、创香三种境界。
所谓“辨香”,就是能够区分辨别出各类或各种香气或香味极其来源,包括其不受欢迎的气味来自何处,并能评定它的好坏以及鉴定其品质等级,为调香的基础。因为如果无法准确分辨香气,无法掌握香料的特性,便无法调制最好的香品,而且,对于已成的香品,通过此步骤,可评定香品的好坏。
许多精心调制的香品,因为经不起测试,所以功亏一篑。
所以,此环节极为关键,依目前的名次,东陵乾家是辨香境界的翘楚,在斗香大会上最后评定香品的优劣,乾家最有发言权。
所谓“仿香”,是要运用辨香的知识,将多种香料按适宜的配比调配成所需要模仿的香气或香味。
一般有二种要求。
一是模仿天然。因为某些天然香料价格昂贵,或来源不足,所以要运用来源较丰富的合成香料进行仿制。
另一种是对已经蜚声四海的香品进行模仿。譬如但凡参赛者,都在极尽全力的仿制鹅梨帐中香,然而距今无一成功者。
洛雯儿不禁回忆了一番鹅梨帐中香的气味,除了能够感觉这种香气所带来的愉悦与甜柔,还真的很难分辨其具体是用何种香料配制,分量多少。而至今为止,能将此香仿得惟妙惟肖的只有南陵丁家,可做到三日之内难辨真伪,足可称得上是仿香境界的魁首。
☆、281御驾回銮
而因为仿香需要有辨香作为基础,胜出者理应是乾家,然而也只能维持两日的相似度,依旧败给了丁家。
南陵丁家,可以轻松仿制出各种极品香品,但凡仿制成功,原创者便是败北,所以丁家不容小觑。
“创香”,则是最高的境界,也是最难达到的一个境界。要在“辨香”与“仿香”的实践基础上,设计创拟出一种香气,来满足某一人或某一物的需要。
如此,便要掌握好香料的应用范围,因为有些香料气味相近,常人难以分辨,然而一者可怡人,一者可杀人,而且有些香料单独用着没错,与某些香料混合亦无妨,却单单遇到另一种香料便会产生极大的杀伤力。
西陵苏家据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满门抄斩。
创香不仅是一门技巧,要根据环境、器物、乃至人调出最合适的香品,最高明的创香者可以与创制的香品心灵相通,而心灵易变,所以一个优秀的创香者调制的香,根本是不可能被轻易而传神的模仿出来,这也便是北陵穆家所制的鹅梨帐中香为何这么多年都无人能够精妙模仿的缘故,因为一个人又如何能清楚无误的感知到另一个人的心?就连本人,有时都摸不清自己的情绪。而鹅梨帐中香对于外行人而言,只觉香味一直恒远流长,却不知因为创香者情绪的变化,总是会有微妙的改变,所以根本无法捉摸。
洛雯儿合上书本,陷入沉思。
怪不得会觉得掺入莫习气息的鹅梨帐中香的气味较以往不同,原来是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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