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性热情,和各宫妃嫔交好,是典月含蓄的说法了。陆雅涵是崇敬十年选秀那次入宫的,因为家室不是很好,年龄又小,所以眼皮子比起世家贵女来说就要浅了一点儿,便是哪一宫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是要上去凑个趣儿的。平素里也喜欢跟着那些位份高一点儿的,喜欢钻营不说,更是喜欢打打秋风。
说来也可笑,宫中的女子,大多数钻营都是为了见不得人的目的,像安逸娘子陆雅涵这样儿的,跟谁套近乎只为了人家一点儿小便宜的,倒也仅此一个。别的高位之人也不在乎这一点儿东西,再加上她虽然眼皮子浅,却没有坏心思,也都懒得和她斤斤计较,关系也还算过得去。
因着封月心封水落姐妹两个原本是庶女,入宫之前才被记到了嫡妻名下的,陆雅涵原本对她们也不是很亲热。只是封水落有了身孕之后,好东西便源源不断进瑾楼馆了,这才亲热了起来。
“贾训全,你带着哀家的旨意,再带着几个人,去搜查安逸娘子的住处。”太后冷冷的瞟了贾训全一眼,贾训全一震,忙拱手:“是,太后,微臣这就去。”
太后慢慢地走到跪在地上的贤妃身边:“贤妃,现在真相如何哀家还不得而知,不过就算是这件事情不是你做的,你也总是护佑皇嗣不利的,你说哀家该不该罚你呢?”
唐瑾知慢慢的抬起了头,语气却透着一种倔强:“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妾心甘情愿领罚,但是若是让臣妾认罪,是断断不可能的。”
太后几乎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好,哀家欣赏你这份骨气……来人,传哀家旨意,贤妃护佑皇嗣不利,降为翊禧夫人,罚俸三个月,凤印暂时交还哀家执掌。”
又看了看一边泪痕还没干的封月心,犹豫了一下才道:“另外,封充仪也是一个可怜的,虽然没有福气诞下皇嗣,而且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也是个可怜的,就破格追封她为和贵嫔吧。”
翊禧夫人唐瑾知慢慢的直起身子,在恭恭敬敬的拜倒:“臣妾,领旨,谢恩……”
封月心也跟着谢恩:“臣妾替妹妹写过太后恩典,太后如此,妹妹在天上也不至于难过了。”
太后平静的叫了起,有条不紊的往下吩咐,脸上又回了一点血色:“至于和贵嫔的后事,就交由内务府来办,办的务必要隆重一点,也表示对死者的尊荣,倘若祥嫔也想要参与到置办亲生妹妹的后事之中的话,哀家也是准许的。另外,祥嫔在宫里面的日子也不短了,位份就进一进吧,不如就进为一级,为充媛吧,若是晋为封充仪,倒是和和贵嫔生前的封号相撞了,倒是不吉利的。如今封充仪的死因尚且不明朗,哀家也不能徇私,就说戬妃是无罪的。但是戬妃现在还怀着身孕,哀家不能因为封氏而再折损了一个皇孙,戬妃既然已经主动脱簪待罪,就先呆在这瑾楼馆,等着安逸娘子吧。”
封月心有一次下拜:“是,臣妾叩谢太后恩典。只是……臣妾倒是觉得这吉利与否到没有那么重要的,充仪是皇家的位份中的一阶,是皇上或者太后您赏下来的恩典,有位高者的庇护,又怎么可能不吉利呢?若是这样的话,臣妾倒是觉得之后的那些妹妹们可都不能封为充仪了呢。”
这话说得实在是没眼色了一点儿,充仪与充媛本来是一个品级上的,只不过若是同级,充仪排在充媛前面罢了。若是有颜色的人,左右现在也是没有充仪的,充媛又有何妨?也不至于因为一番口舌而触了太后的霉头。
偏偏封月心争强好胜过了头儿,连已经死了的妹妹都要争一下。
唐瑾知的眼眸转了转,正待说话,另一头的有琴抒静抢先开了口,话语中已然是那样的温婉,似乎无论这后宫中发生了多么天翻地覆的变故都不会改变她平静如水的心性:“太后,臣妾倒是觉得,封妹妹说的是有道理的,虽然说和贵嫔福薄,没有能替皇上诞下子嗣,还这样年纪轻轻的就走了,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福薄啊,起码和贵嫔也是曾经怀上过皇上的孩子的,总比臣妾的运气要好上很多。若是能给封妹妹一个封充仪的封号,和贵嫔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封妹妹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的。”
太后狐疑的看了一眼戬妃,偏过头,正要说什么,又回过头去定定的看了翊禧夫人半晌,才幽幽的开口:“罢了,你们年轻人啊,总是有着如许的说辞,虽然说有些牵强,但起码愿望也是好的,哀家这老婆子哪里有不遂了你们的愿的道理呢?”
“臣妾叩谢太后恩典。”封月心再一次拜谢,可是语气语调都和上一次大为不同,太后听得心中不满,蹙了蹙眉,只可惜封月心依然没有丝毫的觉察。
☆、第一二一章 替罪羔羊
第一二一章替罪羔羊
“启禀太后,微臣已经回来了,而且给您带回来了这个。”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贾训全带着几个宫监回来了,方到垂杨宫便急急地向太后禀报:“太后,各位娘娘小主,微臣现在要拿出一样东西来,请各位一定要用帕子掩住自己的口鼻,防止吸入过量的气味,损伤肌理。”
唐瑾知掩口而笑:“贾太医,本宫大可不必了吧,本宫已经是不能生育的身体了,还有什么损伤肌理这样的说法呢?”
贾训全摇了摇头:“贤妃娘娘容禀,微臣想说的损伤肌理,不单单是指损伤女子的生育的能力,您还是也掩住口鼻的好,微臣稍后会跟各位讲明这东西。”说着,便率先用广袖掩住了自己的口鼻,从衣袋里面取出一块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东西:“太后娘娘,各位娘娘小主,这边是微臣在安逸娘子住处的发现,这是一种麝香,不过可能同各位平时所能接触到的是不一样的,因为这块麝香加入了云南特有的珍贵药材朱雀草,朱雀草这样东西,经常可以和别的药材混在一起配置毒药,它的气味并不明显,所以受害的人往往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就受了这香料的荼毒,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去。朱雀草和麝香的融合不可不称之为巧妙,朱雀草气味虽弱,但总还是有味道的,而麝香的浓香,与朱雀草的味道融合起来,便既不是朱雀草的味道,也不是麝香的味道,闻起来像是一种花香,除非了解的人,否则一般人是看不出来这其中有麝香或者是朱雀草的。这种混合起来的带有毒药作用的香料,其实如若是懂行的人也是能看得出来的,因为用过之后身体的一些部位会生出细小的红斑,如若是及早发现,便还是有挽救的可能的。只可惜投毒的人利用了封充仪有了身孕这样的特征,使用了这样的毒药,即使是有太医来请平安脉,也一定会当做是很正常的女子妊娠时候产生的妊娠斑,这样一来便可以让这种毒在封充仪的身体之内沉积良久,据微臣观察,这种香料封充仪至少用了三个月,只要超过一个月,就算是封充仪发现了,也是无力回天的了。”
另一头的封月心首先大嚷起来:“这般腌臜的东西,你也往垂杨宫里面带,难道就不怕祸及翊禧夫人和本小主么?还有,贾太医,请你下一次开口说话的时候掌握一点内情,现在本小主的妹妹已经被追封为和贵嫔了,而封充仪是本小主,难道贾太医是想诅咒本小主不得好死么?”
这样的嚣张跋扈,太后看到了又是一阵蹙眉,倒是反观唐瑾知和有琴抒静,神色都是淡淡的,似乎已经是习以为常,或者是早在意料之中。
“是,微臣知错,微臣这就会命人把这个东西扔出宫去,以绝后患。太后,微臣还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这朱雀草的来源。朱雀草确实有毒,但是是很多医者不惜赔上生命也愿意去钻研的东西,但是因为它的产量极少,又紧紧生长在云南的南部,这样一来就实在是很难弄到,很多医生究其一生对于朱雀草的了解也只限于书本。微尘也是年少时有幸跟着师傅见到过一次,也仅仅是一棵。可是和贵嫔用了那么久的朱雀草麝香,其中朱雀草的分量,仅仅一棵肯本是不够的,那么也就是投毒的人有能力从云南南部弄到朱雀草。无独有偶,微臣是在安逸娘子的住处搜到这朱雀草麝香的,而安逸娘子本人又恰恰是出生在云南南部朱雀草产地的,太后,这件事情您看……”
“安逸娘子何在?”
“臣妾在……”此时的安逸娘子早已经犹如筛糠一般:“太后……不是臣妾做的,臣妾虽然出生在云南,长在云南,可是从来都不知道朱雀草为何物啊……太后,不是臣妾,臣妾是冤枉的啊。”
安逸娘子如今也不过才十六岁,在一众妃嫔里面是年纪小的了,素来又胆小,虽然眼皮子浅,但哪里会想到用麝香和朱雀草混在一起害人的法子?在场的人心下也都明白,陆雅涵多半就是替罪羊了,只是这么多“巧合”重叠在了一起,她想脱罪也难了。
太后的脸色阴沉了下去,说话也带着一丝玩味,眼神总是若有若无向自己身边看去:“那你是觉得贾太医冤枉了你?你的确跟和贵嫔来往很密切,也的确有这个能力弄来这朱雀草,难道除了你还能有别人不成?倒是你的父亲,虽然是一个小官,可是教出来的女儿竟然是这样子的。这些毒物如此腌臜,除非天牢里边畏罪自杀,要么怎么可以用到宫里来?”
安逸娘子听到“父亲”两个字,立马熄灭了眼神中的疯狂:“太后,是臣妾做的……是臣妾做的,可是与臣妾的父亲没有关系啊,臣妾的父亲一直在外为官,都不曾生活在云南的,怎么可能知道朱雀草呢?这些朱雀草是臣妾还在老家的时候就自己采了带来的,都是臣妾的错,都是臣妾的错啊……”说到这里,早已经是涕泪横流。
太后的话,无非是在警告陆雅涵,她倒是可以抵死不从,不过屈打成招的法子有千种万种,便是派人氨中毒死了她,也可以说成是畏罪自杀,但是她若是现在认下了这桩罪,最多不过是一死,倒不至于祸及家里。
陆雅涵的父亲本是小官,送女儿进宫也是想谋一个好的前程,如今的陆雅涵,还哪里敢不认下呢?
太后清了清嗓子,喊道:“来人——安逸娘子陆氏雅涵,品行不端,利用家乡所产的朱雀草谋害宫中妃嫔和龙子凤孙,实在是罪大恶极,罪不容诛。但是哀家年纪大了,也不想沾染太多的血腥,权当是给早夭的皇子积阴德了,哀家现在就准许她自尽。近日来宫中阴气太重,就不要赏她匕首了,鸠酒一杯、白绫一条,任她自选吧。”
“是。”早已经有宫监走过来,把衣衫凌乱的陆雅涵带走了,安逸娘子,虽然是一个很低的位份,但是也要在乾祐的宫牒里面除名了。
*
安顿好情绪激动的皇帝,回到丽景宫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柳梢头了。晴贵嫔曲锦衣在走进房间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枚红色的麦芽静静的躺在地上,刹那间,原本的困顿荡然无存,立刻换上了一件厚重的夜行衣出宫而去。
待到她走出去不过一会,角门里面也有另外一个人跟了出去,紧紧地尾随其后。
晴贵嫔走到了怡园的角楼底下,只能看到一人隐在暗处,轻轻道了一声:“见过主子。”
“起来吧,现在不是多礼的时候,告诉我,事情办得怎么样。这种事情一定能够要找准时机,拖得越久,就越容易被人发现,你可知道?”
月光打在曲锦衣的脸上,那张面庞上还带着一点点稚嫩,可是那张面庞的主人,心机却已经是如此的深沉,能被月光照到的那半边脸上写满了焦灼。
“回主子的话,今日趁着皇上离开乾元宫的那段时间,我已经找到了那件东西的一半,现在可以说是已经成功了一半了,一旦那件东西到手,上峰的指令便可以顺利的执行了,只是我总觉得似乎近来我们做的有一点过了,好像有什么人已经开始盯着我了。”
晴贵嫔听到这里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既然如此,那你行事可以缓一缓,上峰还没有说那件东西要在什么时间之内找出来,但是你自身的隐蔽一定是要稳住的,而且不能暴露了上峰,明白了么?还有,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暗处的人声音犹豫:“主子,您说的是……是什么事情?”
“和贵嫔小产身死的事情,不要跟我装糊涂,我知道是你做的,你有这个能力,至于安逸娘子,不过是一个替死鬼罢了,这样的事情我见得太多了。”
暗处的人声音悠悠的劝道:“主子,这也是为了您好,这样您才有更多的机会去博得皇上的信任,而且若不是这一次和贵嫔小产,皇上会放松警惕的走出乾元宫,我又怎么有机会能找到那一半的东西呢?”
晴贵嫔轻轻地跺了跺脚:“那这个动作也确实大了点了……下次不能这么莽撞行事了,行事之前定要设法同我商量一下。还有,何家那头,给我盯紧着一点。”
“是。”
晴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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