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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突然,一阵轻如夜风浅笑声响起,龙誉抬眸望去,只见是去而复返烛渊正倚门框上,只见他并没有瞧向她们,而是垂眸摩挲着他手上银指环,感受到了龙誉目光,这才慢慢抬眸,勾唇笑得温柔,“不是不可说,不过是朵西姑娘不忍说罢了。”
烛渊说完,眼神才慢慢移到了朵西身上,“我说得对么?朵西姑娘?”
龙誉此时才明白,烛渊总是一口一个朵西姑娘叫,原是这个意思,她阿娘,应该和她一样还是个姑娘,不过是个大姑娘而已。
朵西被突然出现烛渊生生吓住了,连忙转过身面对着烛渊,小心又恭敬地深深埋下头,面色有些煞白,“朵西,见过祭司大人。”
朵西是害怕烛渊,而且非常害怕,从她每一次见到烛渊反应,龙誉就知道,那样害怕感觉,就像是烛渊会出其不意地伸出手拿捏她们命一般。
不,准确来说,阿娘不是担心阿娘自己,而是担心她,所以她笃定,她身体里眠蛊一事阿娘绝对知晓,甚或和此事有关,不然这个白面小男人会这么恨她们,不然阿娘也不会这么害怕。
“朵西姑娘若是不便开口,便由我代劳如何?”烛渊嘴角含着笑意,看不出喜怒。
朵西吓得一身冷汗,直直跪到了地上,任龙誉想要阻挡都来不及,只见她向烛渊重重磕了一记响头,“大人,求您放过阿誉。”
龙誉皱眉用力将朵西从地上扯了起来,不由得朵西反应便紧紧搀住了她身体,以防她再次跪下,她不想她阿娘为了她向任何人委曲求全,即便阿娘当年做了什么人神共愤要以命来偿事情。
“朵西姑娘真是三番五次地喜欢与我说笑,我似乎记得朵西姑娘脑子是好使,怎么如今这么不记事,真是每次见我都免不了这句话,就不怕我听得烦了我这五指不听使唤么?”烛渊背部慢慢离了门框,往屋内走去,一边走还微微抬起了自己左手。
龙誉知道他双手厉害,也知道他是阴晴不定主,连忙将朵西挡到了身后,屋外布诺也想不明白烛渊为何说走了又折返,现下竟还抬起了手,惊得他一时也顾不得多想,从烛渊背后大步往前站到了龙誉身前。
“大人!”布诺看着烛渊,紧拧着眉,见烛渊勾了勾嘴角,只觉眉心突突地跳,大人脾气,是说来就来,此刻竖耳细听似乎能听到大人手上那厚重银指环自行碰撞发出嗡嗡声,心下是凉了一大截。
大人银指环嗡声而鸣,是要——
“朵西姑娘当知道我对你们命,提不起一丝兴趣,如今留你一命是因为什么。”烛渊像没有看到布诺一般,依旧慢慢往龙誉她们慢慢靠近,他虽笑,龙誉却从他眼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狠戾,只见他薄唇轻启,“至于这个阿妹,我想不放过她只怕都不行,你们说,是么?”
布诺看着烛渊这副模样,心下慌乱,多少年了,他没有见到过大人这副模样了,这是大人双手要染血前奏,心智乱了吗?可大人方才不是还好好!?是眠蛊吗!?
布诺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后龙誉,只见龙誉眉头紧蹙面色微微发白,手按心口上,这样动作……简直就和大人痛楚时模样相差无异。
“大人,属下扶您回去。”布诺大胆地往前一步,抬手正要扶上烛渊手臂时,却见烛渊左手随着那径自嗡动银指环微微颤抖起来,一掌猛地打了布诺肩上,击得布诺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有血从他嘴角渗了出来。
“布诺阿哥!”布诺身后,朵西惊呼出声,布诺身后张开了手,稳住了他微晃身体。
布诺因为朵西这时隔了二十年惊呼有瞬间失神,却又很地将注意力聚到了烛渊身上。
龙誉此刻用手紧紧揪着自己心口,她从未觉得她心口有这么难受过,像有千万只虫蚁噬咬,又像有人拿着刀子她心上剌口子,还像有人她心口狠狠踩踏感觉,各种感觉交替着,直让她面色忍不住发白。
怎么回事?她方才明明还好好,虽然从阿娘嘴里听到了实情一时间接受不来,再加上这一个月里发生两件事都太过让她不能承受,心下没有苦痛难当是假,可也就觉得心里揪痛得有些灰败时,这揪痛感觉竟愈来愈强烈,疼得她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此时,烛渊向龙誉招了招手,嘴角笑很不合时宜也牛鞍⒚茫矗轿疑肀呃础!�
龙誉脚步未移,只是额上开始冒出了细密冷汗。
“阿妹不是极疼你阿娘么?阿妹不过来,是想看你亲爱阿娘身首异处模样么?”烛渊眸中没有怒意,轻吐出话却足以令人胆战心惊。
龙誉本想反抗,可是脚步却是有些不由自主地像烛渊靠近。
朵西大惊,倒不是因为害怕烛渊真对她下杀手,而是担心龙誉,正要上前阻拦龙誉,却被布诺迅速地挡下了她动作,只见布诺拧着眉轻轻摇了摇头,用嘴型说了句什么,朵西便揪着一颗心眼睁睁地看着龙誉跟烛渊身后离开了她视线。
“不必担心,我瞧大人倒是对那个小娃娃挺好。”布诺见朵西一副放不下心模样,抬手擦掉嘴角血迹,忍不住安慰道,却也是实话。
若说大人是因为眠蛊才一再忍着那个小娃娃,可他却觉得,大人对待她,是特别。
可是朵西仍旧不放心,似失了魂一般,嘴中喃喃,“我们害了阿誉,我们害了阿誉,祭司大人不会放过阿誉,他不会让阿誉死,却也不会让她活得好好……”
“佑纳错了,佑纳错了……”
布诺看她这副担心害怕得失了魂模样,很是心疼,想起她方才因为紧张而脱口而出那声惊呼,抬手想要扶住她颤抖肩,手抬了起来却没有勇气搂住她。
“不,不行,我要去找阿誉,我要去求祭司大人!”朵西呢喃着,忽然就要往门外冲。
布诺终于还是搂住了她,将她搂怀里,声音是一如既往地低沉,却带着说不温柔,“相信我,大人不会伤害她。”
一个人坚强得太久,一旦找到依靠,心便会瞬间崩塌。
只见朵西并不反抗,任布诺搂着她,任泪水大滴大滴地往下落,“佑纳已经知道错了,可是已经晚了,阿誉怎么办……她也是我孩子啊……”
布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搂着她,二十年前,他没有搂住她,如今她就他怀里,他突然不想放手了,即便大人同意。
可是,即便任何人都道大人冷血无情,他却知,大人终是因为自己,留了朵西一命,而非真是要留着她见证一切。
那个小娃娃,可否真能如眠蛊一样,将大人心救赎?
出了门,烛渊并未走竹梯,而是从榔杆处踮脚跃到了地面上,龙誉不知为何,心中念头只想跟着他,靠他近一些,因为似乎靠着他愈近,她心中那种痛苦难受感觉才会减轻一些。
山脚下林木中,烛渊停下了脚步,月藏云间,林中黑暗一片,龙誉循着那清脆银铃声找到了烛渊位置,他身旁停下了脚步。
忽然之间,空中乌云挪移,月露半脸,龙誉看清了一缕月光下烛渊,却见他左眼眸,已是完全血色。
“眠蛊完全觉醒,不想心口疼死……”烛渊面无表情地看着龙誉,黑色右眼如深不见底深渊呢,红色左眼如熊熊燃烧地狱炼火,就像是冰火两重天,声音是冷得没有一丝情感,命令口吻不让人有一丝反抗余力,“就抱紧我。”
天上月又隐到了乌云后,龙誉耳里除了听到那轻轻浅浅叮铃声,还听到了银器轻轻摩擦碰撞发出嗡嗡声,心愈来愈难受,甚或有窒息感觉,龙誉未作他想,神色从容地张开手,准确无误地黑暗中搂住了烛渊结实腰身。
就与对方身体接触之时,那难受窒息感即刻从龙誉身上消褪,使得龙誉即便知道这是眠蛊之由也不禁蹙起了眉。
“阿妹不是想知道阿妹体内雄性眠蛊是谁种下么?”烛渊感受着龙誉体温与心跳,紧紧握着垂身侧不停颤抖双手,生怕他一松手便有什么从指间溜走一般,嘴角笑容很是残忍,“那我告诉阿妹,对阿妹下蛊之人……”
“是你亲阿娘。”
------题外话------
惆怅,好吧,今天没赶得及5,明天万
088、小杂种(一更)
阿妹体内种下这雄性眠蛊,是阿妹你亲阿娘……
若说听到阿娘不是自己亲阿娘时,龙誉心中如同千军万马奔过,轰隆隆地踩压她心踩压得让她生生疼,可是她还能忍,因为阿娘是爱她,不论她是不是她亲女儿;而如今听到她身体里眠蛊是她亲阿娘亲手种下,仿佛有一颗千斤巨石砸到龙誉本就摇摇晃晃心上,几乎将她自认坚强心砸得粉碎。
龙誉身体止不住开始微微颤抖,那已经从心口褪下揪痛又重袭了上来,疼极了,疼得她唇也开始泛白,那种疼,难以名状。
阿娘说,有哪个阿娘不爱自己孩儿……怎么此刻想起,竟是那么可笑……
烛渊心也因为龙誉心下疼痛而疼了,然而他嘴角却扬得高,“如何,这个答案,阿妹满意么?”
“阿哥……认识我那亲阿娘?”龙誉双唇轻颤,十分艰难地才吐出这么一句问话,似疑问,又似自言自语,“阿哥之所以恨我,就是因为我那亲阿娘将眠蛊种到了身体里。”
烛渊却是答非所问,“我再告诉阿妹,雄蛊若无宿主,我便可相安无事,但雄蛊一旦有宿主,我命便会受其牵制,而宿主若死,眠蛊便也会随之死去,一蛊死,则另一蛊也亡。”
“我这副躯壳,没了雌性眠蛊,必死无疑。”烛渊声音有些异样扭曲,听不出是冰冷还是狠厉,“阿妹你说,牵着我性命东西就你身上,我不恨你,我恨谁呢?”
龙誉大惊,她万万想不到,他竟是,用眠蛊续命!?
所以,阿娘才会如此怕他,因为阿娘知道实情,知道他恨她们,恨不得一抬手就让她们死无葬身之地,可是他却又不能杀了她,反而要看着她好好地活着,因为眠蛊一旦种下,便不能再取出,若是强行从宿主体内取出,眠蛊必死无疑。
但是,阿娘,或是说她亲阿娘是知道这样后果,也知道五毒圣教大祭司是万万得罪不得,可是她们竟然盗取了牵制他性命宝贝用到了她身上,也不枉他这么恨,足足二十年啊……
除了盗取,她再想不出阿娘她们是如何得到眠蛊,她不信他会将这等同他性命眠蛊拱手让人,可她们为何要她体内种下这本不属于她们眠蛊,而且,能从堂堂五毒圣教大祭司身边盗取宝贝人,又该是有怎样通天本领?
单单他那弹指间无形千丝引,便足以令天下人闻风丧胆,阿娘本事她知道,绝不可能是那个从他身边盗走眠蛊人,难道——
是她那个亲阿娘!?
龙誉慢慢松开了搂着烛渊腰身双臂,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想要看烛渊面上神色以证实她想法,奈何天上月色未展,她所看见,只是一片漆黑,唯听得烛渊鼻息愈来愈急促,自他那指间银指环所发出嗡鸣也愈来愈清晰。
“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龙誉胸中一口郁结气难解,今夜事,一件件都太过突然,突然得她难以接受。
却也不知为何,听到他竟是以眠蛊来续命之时,竟比知道阿娘不是她亲阿娘以及她体内眠蛊是她亲阿娘亲手种下还要令她震惊,令她难以接受,甚至觉得心疼。
她记得他说过,他找了她二十年,那他体内雌性眠蛊便是二十年前种下,甚或久之前,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竟让他不得不用眠蛊来续命?
而他左眼……
黑暗中,烛渊没有说话,只是推开了面前龙誉,转身黑暗中循着蚩尤神殿方向走去。
他之前本是要先行离开了,可是才走出几步之遥便觉心口前所未有地抽疼,他知这是眠蛊反应,他知道让她知晓了实情会使得她心这意想不到突来刺痛,也会使得他体内雄蛊起反应,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次感应会来得这般强烈,似乎她将她心底积压所有悲痛全部翻捣了出来,而这之前二十年他们之所以各自相安无事,是因为他们尚未有过任何肢体接触且眠蛊未曾觉醒,而如今不同,眠蛊正值觉醒期,需要是他们越多越好近距离接触。
眠蛊是蛊虫之王,除了能让人拥有强大养蛊控蛊之力外,还拥有着自我思想,并非是同人类一般,而只是对自己那另一半感知与渴求,眠蛊大力量就宿主相爱之后,若是宿主没有满足眠蛊所想要,那么得到眠蛊强大养蛊控蛊之力时必须付出代价——忍受身心折磨,而龙誉方才心中强力压制悲愤被她体内雄蛊所感知,渴求雌蛊身边,奈何当时烛渊正离开,双蛊得不到纾解,他们二人自然便要承受折磨。
也正当此时,烛渊十指上银指环开始发出嗡鸣,他知道,他们渴求鲜血,如同眠蛊一般,它们也需要鲜血纾解。
苗疆传说中至高武器,其杀伤力足以震惊天下,却无人知,却是要鲜血喂养魔物,随时都可能反噬其主。
“呵呵……”良久,烛渊黑暗中几不可闻地笑出了声,似自嘲,又似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