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纳吃完后,我跟他聊起以前一起追随阿龙上山下乡找矿的快乐时光,他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微笑,暂时忘却了术后的痛苦。日子就在我们说说笑笑中,一晃而过三天,纳纳的左手可以轻微地自主挪动了,这期间我上街买了两套换洗的衣服,一套是我的,一套是纳纳的。
第三天早上,我洗脸,赫然发现自己左眼珠大幅度转动时,眼睛里面连接神经的地方隐隐作痛。简单揉了几下后,也没在意,可能是这几天一直长时间地盯着手机的屏幕上网,用眼疲劳过度造成的,加之在医院里睡眠也不是很好。
下午,我肚子咕噜噜直响,赶紧直奔卫生间,因为直觉告诉我要拉肚子了。今早我吃的蛋炒饭味道跟往常也没啥区别,应该不是饮食的问题吧?真是有点莫名其妙。
第四天早晨六点起床上厕所,又拉肚子而且很稀。于是我到医院的药房抓了几片藿香正气,洗脸刷牙之后出去买早餐,回到病房感觉到浑身酸痛无力,接着又上两次厕所,大约九点开始我身上开始发热,有点发烧,觉得难受,昏昏欲睡。
我硬撑着快要垮塌的身体有气无力地说道:“纳纳,看来我要生病了。”
纳纳用右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嚷道:“小韦,你发高烧了,头好烫,赶紧去看医生。”
“我走了你怎么办?”我问,虽然此刻我很想躺下来好好地睡一觉,但我还是强撑着身体。
“没事的,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我的左臂也好得差不多了。你赶紧去看医生吧。我打电话叫妈妈来照顾我就行了,你放心去吧?”纳纳推了推我的肩膀。
“可能是休息不够吧,我需要休息一下。”我勉强站起,告别纳纳迈着艰难地步伐走出医院,拦下一辆出租车到附近的一家中国宾馆开一间房,躺下之后觉得肚子十分难受,身上的酸痛愈加厉害,体温也慢慢上升,迷迷糊糊睡到下午一点,服务人员送来午餐,我看着平时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一点胃口没有,吃两口吃不下了,直想吐。
于是我继续躺下休息,躺下之后觉得自己越来越热,我踉踉跄跄地跑到前台跟服务员借来体温计测量,体温高达三十八度。再拖下去会死人的,我得赶紧上医院。我打电话给阿龙,简单说明情况。他二话不说直接看车来接我,把我送到库玛西新开的一家华人诊所。
大概三点多钟,我们到达这家医院,我的体温飙升至三十八度八。我心想可不能再涨,再涨就十分危险了。于是阿龙赶紧挂号,就医。挂号时我在没人插队的情况下,等了十分钟。这还不是最坏的,到了候诊大厅一看,前面有六七个人再等。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这边不分科室,只有一个诊室。难道这里的医生能包治百病?我心里十分纳闷。
我为了确认是不是身患疟疾,想做个疟疾检查。于是,先去前台打探一下。我非常客气地问了一下护士,我想做个疟疾检查,结果多久能出来啊。小黑护士答道:“我不知道”。我顿时犹如晴天霹雳,脑子上面有无数的星星点点,这也太扯淡了吧?连前台咨询台都不知道,这也太不专业了!我前面还有六七个人在等,后面的前台这么扯淡,我在中间发着高烧。
我的体温在上升,不能再等了,在等就出人命了,阿龙以死相逼小黑,那小黑说先找医院老板谈谈。人家都说了没有机会,你还要找老板去扯淡。
等了一个小时左右,终于轮到我,我可以一睹这个包治百病医生的庐山真面目。小年轻一个,带个眼镜,相貌没给我什么深刻印象,倒是他的车钥匙让我印象深刻,奔驰啊!差距啊!国内的年轻医生也没几个开奔驰的。医生看完病,让我住院观察24小时,先做疟疾检测,然后输液补水退烧抗虐。当时我在想还没确诊,怎么抗虐,而且拉肚子发高烧,至于住院吗?怎么胡乱治病,后来的结果证明,医生的经验不是吹的。
输液之后,阿龙到外面买了大米粥,由于一天都没怎么吃饭,输液的药水也刺激胃,我早就饿的不行了,狼吞虎咽地把大米粥全吃光。他还给我买了水,饮料,保温壶,水杯,和美国碗面,怕我晚上饿。检测疟疾的结果也出来了,是阴性,医生说这不证明你没有疟疾,现在是疟疾的早期,疟原虫很有可能隐藏在你的肝脏等器官里,还没发展到血液。不可掉以轻心,必须进行治疗。结果出来后,阿龙不得不回去看守工地。
晚上,我一个人在病床上输液,而且一只手可以动,上厕所用一只手,还真是个技术活。
第一次在病床上过夜,睡得不是很好,早晨上了两次厕所还是含水,但是感觉身体好多了。
早上开始吃抗疟疾的药,十一点多时又做了个疟疾检测,出来的结果还是阴性。这样,我的身体算是大病痊愈,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我拿了抗疟疾的药,也没通知阿龙,自己雇了一辆出租车跑回工地。
第36章 意外发现
当我出现在工棚的门口时,琳达瞪大双眼诧异地盯着我,仿佛看着一个外来的入侵者一般。我冲着她扬起眉毛,笑道:“琳达,你不认识我么?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琳达摊开双手,耸耸肩膀漫不经心地说道:“嗯嗯,我还以为你凭空消失不见了。这几天我都出找你要工钱,你去那哪了?我的孩子病了需要钱。”
“我生病住院了,老板阿龙没告诉你么?”说道这里,我不禁一拍脑门,才想起阿龙不会说英语,告诉个毛啊。这些人跟琳达在一起简直鸡兔同笼,根本无法交流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几百塞地塞进琳达的手里,十分抱歉地说道:“琳达,我手上现在只有这些钱了,你先拿去用吧。等老板卖金子后再给你吧?好吧?”
“好吧,谢谢你!小韦。”琳达眨着双眼皮,两眼木然地盯着远处。琳达有三个孩子,丈夫在库玛西开黑出租拉客。收入十分微薄,经济拮据,生活过得也不如意。我也不知道怎样安慰她。
“前几天有人来这里骚扰,你知道么?”我接着问琳达。
“知道,好像是本地的几个痞子来收保护费的,这些人你们不用怕他们。我收工回去之后,还看见他们开着一辆白色的破车出现在我们村口。”琳达回过神来,善意地提醒着。
“你看清楚是什么车了么?”好奇心地驱使,我不免又多问一句。
“一辆白色的凯美瑞。”琳达十分肯定地说道。我心里一惊,世界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撞伤纳纳的车子也是一辆白色的凯美瑞,跟踪我们的也是一辆白色的凯美瑞,现在来敲诈要钱的也是一辆的白色的凯美瑞,真的有这巧合么?还是大部分的劫匪开的都是这种颜色的车子?
“好的,麻烦你继续关注那车子的动向,最好也让你的丈夫一起注意那帮人和那辆车,有新的消息告诉,我不会亏待你的。”我从口袋里再掏出一百塞地的消费给琳达,她连连点头接在手里。
阿龙原先的猜测再次在我心中浮现,如果这一切都像他所猜测的那样,那么毋庸置疑地验证我们被这帮匪徒跟踪许久了。琳达将钱塞入口袋,起身忙活而去。我回到工棚躺在床上发呆,全身力气好像还没有回复,整个人病恹恹地昏昏欲睡。阿龙和众人在十几米开外的矿地那里一个劲地忙乎,这一片的矿带他们已经掘进了十米远,原先挖上来地沙土又回填到坑里。
阿龙不愧是一个有经验地淘金人,他想把开采过的土地尽量回填,保持土地原有的地貌。方便以后村民们耕种,跟许多的淘金人相比,阿龙的这一做法不得不令人赞许。很多的淘金的老板开采之后,直接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大片满目苍夷地土地,水土流失,土地污染非常严重。
迷迷糊糊之中我进入梦乡,白天我很少睡过一个安稳觉,这是一个例外。也许是我生病的缘故吧。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六点多钟。收工回来的阿龙和蓝鸟他们在我床前仿佛在看外星人一般盯着我时,我被他们吵醒过来。蓝鸟一边摸着我的额头,一边开玩笑道:“小韦,你该不会是疟疾又犯了吧?”
“小韦,你小子回来也不通知一声,害得我们差点把你当做老黑扔进壕沟里。”阿龙责怪道。
“哈哈哈——”阿彪他们笑了起来。
“财政部长,赶紧起床吃饭了,你不在这几天,我们都快要揭不开锅了。”杨叔调侃道。
“阿龙老板一个大活人在这里,你们还怕自己饿死啊。”我从床上一跃而起正色说道。
“小韦,你把钱袋子都背走了,我们喝西北风啊。也多亏你保管着钱,要不那帮黑鬼来了,我们还不知道怎样应付。”阿龙玩世不恭地说道。他这一提醒,我不禁有些后怕。这几天我身上一直背着阿龙用来装钱的挎包在大街上走来走去的,如入无人之境。幸好这它仅仅是一个不起眼地帆布包,怎么看也不像一个装有很多钱的包包。最重要是我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有钱的主儿,走在大街上倒像是一个偷渡过来的蛇头。
众人在嘻嘻哈哈,说说笑笑之中,我们十分开心地吃晚饭。我不在的这几天,琳达和那几个黑工也都不敢跟阿龙他们吃饭。
“为什么?”我问。阿龙又不会把他们吃了,怕啥啊。
“也不是怕,前几天他们不是也跟我们吃一顿么,后来就不吃了。主要是因为我们没有人跟他们说话,语言不通。吃饭都是大眼瞪小眼,就像一群黑牛跟一群黄牛在草地上默默无闻地吃着青草一样没劲。而且都不说话容易让人产生敌意。”阿龙解释道,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因为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而语言是人与人沟通的桥梁。言语不通,心灵无法相通,人与人之间无法信任彼此。
“上个月有一个四十八岁的老乡因马拉利并发症死掉了。”阿龙忽然朗声说道,大家陷入沉默之中。这位老乡之前我们还见过他几次面,是一个十分和蔼可亲的人,带着儿子来此淘金,谁料客死他乡。钱没赚到,命却没有了,不得不令人感到惋惜。
“大多数都是延误治疗所致。”杨叔接着说道。患者如果发烧、头晕、恶心、四肢无力,一般可以判断得了马拉利。其实大部分患者都不愿意去当地医院治疗。
“是啊,我刚来加纳那会儿患上马拉利,到工地附近镇上的医院打针,只见病人面壁,双手扶墙,屁股外翘,医生把裤子一拉,等发现痛时,药已推完,整个过程,没有消毒,没有酒精。”阿龙调侃地评论当地医院治疗疟疾的绝活。
其实打死再也不去当地医院治疗的最重要一点是,在住院扎针时,他看见护士胶手套上还有其他人的新鲜血迹。这容易让人望而生畏,因为不洁的注射器容易让患者间接地感染艾滋病毒。
而在加纳,大部分的淘金工地都像我们的工地一样处在森林深处,远离市区,距中国人开在大城市里的诊所或医院较远。除非高烧不退,他们一般不会选择送到外面的医院。工地上的采金工都学会肌肉注射,他们在屁股上画一个圈,中间打个叉,然后扎针。工地上的必备药品种,有阿莫西林等常用消炎药、创可贴等外伤药,以及专门从国内邮寄过来治疗马拉利的青蒿琥脂片。
第37章 黑鬼偷袭
一周后,我的疟疾痊愈,全身又充满一股子的牛劲儿。这日傍晚,我们像往常一样早早地收工,大家累得精疲力尽,踱着沉重地步伐迈向工棚。我回到卧室里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床上,我前脚刚进门,琳达后脚就跟了进来。我吓了一跳,因为琳达平时很少进入我们休息之地,最多也就是在厨房和仓库之间走动,很少进入男工的卧室。
今天他竟然这么主动,难道她想?我想入非非之中,琳达坐在阿龙的床沿上,神秘兮兮地说:“小韦,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件事,终于有点眉目。我丈夫桑尼昨天从市区回来时见到上次那辆白色的凯美瑞轿车停在一家小酒吧的门口,车上的那几个混蛋好像跟一个美国人在酒吧里谈笑风生。”
“真的?你确定那辆车是他们的么?”我霍然起身,兴奋地叫道。
“没错,那辆车车顶有一个凹痕,那几个黑人中有一人的左耳上戴着一个银耳环。”琳达满是肯定,她观察得真仔细。车顶有凹痕八成是因为上次被我们设套翻车后留下的,左耳上戴耳环我倒是没注意,想必此人是那几个黑人头儿。
“谢谢你,琳达。你跟我说的这个信息很有参考价值。叫你的丈夫随时留意他们的行踪,我重重有赏。”我从挎包里掏出一百塞地递给她,她屁颠屁颠地接在手里走出我们的狗窝。琳达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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