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的故事 by桔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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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的故事 by桔子树-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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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的男人最帅,蓝田屏息垂眸,神情专注,有种慑人的魅力。
徐知着扒在桌边看着,脑子里信马由缰:难怪陆臻当年那么喜欢他。

蓝田的剑眉齐整,眼神深邃,平时戴着眼镜添了几分儒雅气,但鼻梁硬挺,看着就不好欺负,与文弱二字完全搭不上边。他的身材高大但瘦削,虽然以徐知着的眼光而论,实在是有些太瘦了,但这样的身形却是天生的衣架子,随便披点什么都顺眼。款式简洁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干净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徐知着暗自嘀咕,虽然gay难找对象,但长成蓝田这样的问题应该也不大,工作也好,能赚会花,又有才华,的确不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自己果然是想多了。

蓝田越写越草,从流利婉约的清媚行书转向气韵生动的行草,笔捺收敛成刀。练了一阵子,忽然搁笔甩手,握着手肘叹气:“不行了,老了。”
徐知着抬手托住他:“我帮你。”
“好啊。多谢了。”蓝田有心玩闹,果真把肘腕架到徐知着掌心,信手写了两个字用力一沉……

??
蓝田诧异地转过脸。
徐知着嘲道:“你手还挺重的。”

蓝田似乎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儿,手指一翻收起笔,专心跟徐知着较劲,但无论他怎么用力往下压,那只手像是铁铸的一样,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这怎么可能。”蓝田喃喃自语。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是个狙击手啊。”徐知着说完脸色微变,把手收了回去:“行了,不闹你了。赶紧写吧。”

蓝田一直写到日薄西山,从一叠稿纸里拣出四张平铺在沙发上:“挑个你喜欢的。”
徐知着惶恐:“我怎么懂啊。”

“放心,我老板跟你一样不懂。”蓝田扶着徐知着的肩膀:“挑吧!”
徐知着一张张看过去,只觉得都好看,好看得非常统一,感觉这种选择简直强人所难,又不像打靶子,环数分分明明。到最后被蓝田逼得没办法,只能闭着眼睛瞎选一张。

蓝田伸手把选中的那一页拎到一边,把剩下全撕了。
“你这是干嘛?”徐知着心疼的。
“徒儿啊,为师现在教你闯荡江湖的第二招。”蓝田一晃手头碎纸:“绝不让次品留存于世。”
“那你也写个正品给我呗!”徐知着笑眯眯地。

蓝田挑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一挥手,豪气十足地:“没问题!”他换了一支粗笔,铺开一张大纸,落笔如骤雨旋风,纵横斜直无往不收,淋淋漓漓的写下四字狂草,气势磅礴。

蓝田“啪”地搁笔,呼吸急促:“行,就这个,再练也好不了。”
“这是……”徐知着看着漂亮,却认不全字。

“武运昌隆!”
徐知着登时愣住,笑容凝固在脸上。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蓝田,觉得这个人总不至于要羞辱自己,但……

“不错吧!”蓝田撕了半页废纸擦手,喜滋滋地转过头,却在看清徐知着的脸色后怔住,电光火石之际已经明白过来,一阵懊悔悔得肠穿肚烂。他纯粹是练字练出一身躁热,又被徐知着刚刚那手绝活给震了,脑子发晕只记得这是位厉害的战将,却忘了此战将已经被人一脚踢出了部队。
蓝田张口结舌,脑中飞旋般疾转,根本想不出话来解释,这种纯脑残的行径真是怎么解释都像掩饰。

9。

“是挺好的。”徐知着勉强笑着,已经回过神来。
蓝田终于抬手按住他:“你看,这些天你出了这么多不开心的事,让我开心了不少;不如我也说点我不开心的事让你开心一下,我们也好扯平。”
徐知着知道蓝田是想用笑话把这节尴尬抹过去,连忙附和:“好啊。”

“我爷爷总觉得自己生不逢时,老来就把宝押在我身上,专门守着我调教。刚好,我小时候记性特别好,看什么东西都过目不忘,你也知道中国的基础教育考得就是记忆力。”蓝田抽出一页新纸,在上面涂涂抹抹,似乎不满意,又团成一团扔掉:“所以我念书很厉害,一路都很顺,总觉得一切都好,没什么大不了。直到后来,我发现,我喜欢男人。”

徐知着有些诧异,在他看来蓝田对自己的性向非常坦然,不像是会介意这种事的人。

“我很生气,我觉得这不公平。我知道从此以后,无论我有多么努力,取得怎样的成就,都会有那么一群人,自以为有权利瞧不起我。”蓝田低头看向徐知着的眼睛:“他们会肆无忌惮地辱骂我,攻击我,即使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我觉得这简直太可笑了。”
徐知着露出同情的神色。

“于是,我想,我不能这样,我必须摆脱这样的未来。所以我回家和我父母商议这件事情……”
“你直接告诉他们了?”徐知着大惊。
“那当然,我那时候还小,才十几岁,还需要借助长辈的阅历。”

“那,他们……没有打你吗?”徐知着感觉匪夷所思。
“他们为什么要打我?”蓝田莞尔:“我又没做错什么,这是一个意外,就像车祸一样。我是这倒霉命运的受害者,他们应该帮助我,而不是指责我。”
徐知着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这个逻辑强大而完整,却又骇人听闻。

“当然,这事给我父母的震动也很大,我们都花了一些时间去接受这个现实,想方设法的找机会,寻出路。我大学念的是微电子,但因为出了这种事,考研被迫换了专业。我们最后讨论认为生物是最好出国的行业,即使将来回国工作,学术界的风气也相对更宽容。我那时候只剩下半年时间,要从头学别人四年的功课,生物学教材都是些大部头的文字性描述,而我那时的记性已经不如小时候那么好了,每天背书背得苦不堪言。我从来没有那么辛苦过,但当时我发誓:我决不容许我的生活被一个标签束缚住,我要超越那些有可能对我说三道四的人,让他们不再重要。我相信只要我足够努力,这世界上就一定会有一块地方,能让我自如地活着。”蓝田停下手整理纸页,徐知着这才发现他在说话间画了一只凌空的鹰。

“我们这辈子,总会遇到一些纯粹的烂事。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失败是成功之母那类的屁话,但活着就得面对这些东西,要直视它,不害怕,不回避……想方设法地绕过去,或者超越它。所以我一直不能理解陆臻,他走了最难的路。”蓝田换了一支细笔,蘸枯墨,钩画鹰的爪牙,墨汁凝重,现出一抹微微泛蓝的幽光。

“来。”蓝田把笔杆放进徐知着手里,引着他的手过去点画鹰眼,笔尖微旋,苍鹰悬于纸上。
徐知着指尖发抖,心潮起伏,却说不出一句话。
蓝田自嘲的一笑:“都说书画不分家,但我画画实在是很烂,梅兰竹菊青绿山水没有一样能见人,也就这个勉强还能看,送给你,一点心意。”

徐知着不自觉抬头看过去,在极近的距离与蓝田对视,右手还握在他掌心,这几乎是一个拥抱的姿势,鼻息交错,几乎碰到一起。过了好一会儿,徐知着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微微错身想退,蓝田已经探身过来拥住他。

“这世界很大,天地很广,总有属于你的战场。”蓝田将唇贴到徐知着耳边:“我祝你武运昌隆。”
蓝田微微收紧了手臂,被拥在怀里的身体火热而强健,即使隔着两层布料也能感觉到肌肉的纹理与力度。
许久,蓝田听到一声略带哽咽地谢谢。
蓝田低下头,鼻尖蹭过徐知着干净的脖颈,极为不舍地放开了他。

 第二天早上醒来,蓝田发现自家厅里站着一位英武的军人。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徐知着穿陆军常服,也是最后一次。松枝绿的布料妥贴的裹束住他的身体,显出完美的轮廓,肩上两杠一星,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蓝田呆呆看着他,总觉得“丰神俊朗”这四个字就是为他而设的,这个成语的存在就是为了配衬这一身英气而来。

徐知着看着他微笑:“陪我去办点事?”
“好啊!”蓝田脱口而出,连备忘录都忘了看,十成十昏君一枚。

对徐知着的处理结果其实早就发下来了,也早有人通知过他到哪里办手续,但徐知着不想面对,也就搁了下来,反正天上战况已明,地下这一枚弃子的私事已经没有人操心。
蓝田把人送到地方,才发现陆臻也到了。徐知着走过去拥抱他,笑容柔和:“我一个人害怕,你们给我壮壮胆。”

陆臻没吭声,眼泪直接滚了出来。
这个大院没有明显的标牌,门口站着两名持枪哨兵。血红的大字立在一旁: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徐知着扶着陆臻走到门卫处,又兀自改了主意,捉着陆臻的手臂把他推开,孤身一人登记好军官证走了进去。

那日天色阴沉,浓云在头顶翻滚。陆臻站在车边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烟,呛得不住咳嗽。蓝田几次想提醒他别抽了,吸烟有害健康,又顾及到他心情烦躁,强忍了下去。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徐知着从院内慢慢走出来,一身军装除去了领花和肩章,光秃秃的刺目,有如裸体。他像是十分羞耻,双手抱紧了自己的肩膀。

陆臻和蓝田同时冲了出去。蓝田落后一步,情急之下一把抓住陆臻的袖子,喝问道:“你能陪他多久?”
陆臻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蓝田把陆臻拉到身后:“让我来,我能陪他很久。”
陆臻一时没反应过来,蓝田已经跑过狭窄的街道,冲过去抱住了徐知着。

徐知着全身发抖,把脸埋在蓝田胸口,在院门外跪了下去,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不放。蓝田不知怎么的福至心灵,也跟着单膝跪下,解开风衣的扣子把人兜头罩住。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一声极为压抑的哭声,温热的液体渐渐浸润了他的胸膛。这是蓝田第一次听到徐知着哭,却没有看见;后来还见过一次,却是宁愿不见。

陆臻站在马路对面看得目瞪口呆,车辆与行人在他眼前闪过,只有不远处那两个拥抱在一起的人,凝固在这阴云蔽日的天幕下。
徐知着痛快哭了一场,情绪终于平静下来。陆臻脸上阴晴不定,小声安顿好徐知着,让他在车上等着,回手揪住蓝田的衣领把人拖进一条窄巷。蓝田满心无奈,这群当兵的怎么都这么暴力?
不过,还好,陆臻到底还念着些交情,只是把他“按”到了墙上,下手温柔了许多。

“我说过让你别招他!”陆臻气急败坏。
“我没招他。”蓝田满不在乎地笑:“我是真心喜欢他。”
陆臻半张着嘴瞪他,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蓝田伸手把他的下巴托回去:“你知道的,我最喜欢他这样的。”
“他是直的。”陆臻暴躁了。
“噢,那你这是担心我?怕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蓝田揶揄道。

陆臻愣住,想了片刻嘲道:“你还用人担心?”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你看,他是直的,我是弯的,我喜欢他,他又不喜欢我。我要是追不上,吃亏的是我,我要是追上了,皆大欢喜。”

10。
“皆大欢喜你妹啊!”陆臻大怒:“他好好的一个直男,将来找老婆生孩子,太平过日子,你没事非得招惹他干嘛?他要是跟你好上了,回家怎么交待?蓝田你太狂了,你不会觉得就你一个人,抵得上他全家吧?”

蓝田笑容一敛,眼神锐利起来:“你听他提过家人吗?”
陆臻一愣。
“我也没有。出这么大的事,没见他找家里人商量过,也没见他家里有人过来看他。这种家人,不要也罢。”蓝田强硬地。

“蓝田,你不能把所有人都当成你家!”陆臻抓狂了。
“你在担心什么?”蓝田捏住陆臻的下巴,探究地看着他的眼睛,曾经最熟悉的,那眼中的惊恐瞒不了人。
陆臻一声不吭地甩开他的手。

“你觉得我会成功?”蓝田试探道。
“他是个很会委屈自己的人,只要你对他足够好。”陆臻激动地转身就走:“不行,我一定要把他弄走,我明天就让我妈来接他,反正北京这边的事也结了。”

“你因为心里有愧,觉得对不起他,就把他从一个地方扔到另一个地方,你有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情?”蓝田嘲讽的声音在陆臻身后响起:“你把他像个东西那样扔来扔去,还指望别人承你的情。他之前问我,你是怎么交待我的,他以为我做什么事都是你交待的。你有没有想过,你再这么折腾下去,只会让他觉得他身边的善意都是因为你,所有人都是为了你才对他好的,没有人真心爱他。他的确是一个很会委屈自己的人,所以从来不生你的气。”

陆臻气得张口结舌,只觉得这指责十分恶毒诛心,但偏偏找不到话来反驳。

“你可以想办法弄走他,我的确会失望,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我们现在还不熟。可是,你要明白……”蓝田伸出两指戳了戳陆臻的胸口:“我将来可以为他做的,是你根本没机会做到的。你不是救世主,你管不了我,也管不了他。你只需要管好自己,和你男人。”

陆臻喘息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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