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的故事 by桔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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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的故事 by桔子树- 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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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着一直没出声,他不方便开口,就像逐浪山也不方便开口,所以一句“我喜欢他”之后就一直站着。他们在那两个老奸巨滑的男人的交锋中彼此对视,逐浪山略有些惊奇的发现,徐知着看人的眼神与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过去的徐知着很稳,很沉静,他的眼神是温的,无论真不真心,都带着一丝笑意,如果有可能,他都不想跟你起冲突;而现在他的眼神是凉的,他近乎直白的在坦露着他的仇恨,然后把这种坚硬的仇恨包裹在如山的沉默里。
逐浪山忽然有些高兴,比起浅薄的肉欲占有,他更喜欢这样,赤裸裸恶狠狠地在一个人的灵魂里刻下痕迹,有如附骨之蛆,终身无可摆脱。
两个老头儿谈了很久,慢慢有了一点结论,你吃了亏,我做错了事,把话题兜到九天外,谈到最后还是一个钱字。
赔字半边是个贝,瞧古人看得多么明白。

来之前徐知着先向吴丹莫交了底,他想要温莱矿区的股份。他在温莱就是神,从矿工到保安得他恩惠的人不少,在生死存亡之际,是他千辛万苦搞到了粮食,在大难临头的时候,是他一杆枪顶住了压力。缅人单纯质朴,也习惯崇拜强者。
不过逐浪山在温莱投了好几千万美金,不可能一笔全赔出来,但吴丹莫手上有权有钱,正愁没有项目可以让他跟这上转型中的缅甸,至于联合矿业那边,缅方的老大是谁不重要,政府背景过硬就成了,他们只求不误了工期。这笔买卖做下来几乎是多赢,唯一亏的,只有逐浪山。
逐浪山知道自己这次一定会出血,但商人本色,他总是要讨价还个价。
鲍老爷子给了最后一笔报价:1000万人民币。老头儿温和慈祥地叹道:“还好,没出什么大事,我们还是把你救出来了,这混小子也该得个教训,成天抽风乱来,一点没有他爹的样子。”他的确有资格说“我们”,因为夏明朗当时借过他的力,而这个面子,正是他此刻坐在这里当说客的底气。
“中国人有句老话,得饶人处且饶人。”鲍老爷子劝道。

徐知着沉默了一会儿,侧身凑到鲍老爷子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刹时间,老鲍脸上变色,黑里透出青来,他略带惊怒地看了徐知着一眼,低声喝道:“真的?”
徐知着垂眸看向地板,好像所有的勇气都在方才用尽,一声不吭的,又坐了回去。
逐浪山饶有兴味地看着这边,一手点着下巴,倒像个旁观者。老鲍重重吸气,一巴掌拍到逐浪山后脖梗子上,怒喝道:“跟我出来!!”
逐浪山做出乖觉的样子,缩头缩脑地跟出去,只是出门前回眸一眼,满是意味深长。
海默好奇地探头过来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徐知着不动声色:“我说他找人轮奸我。”
“真的?”海默大吃一惊。
徐知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置可否。

吴丹莫眼看着风云突变,满心莫名其妙,但他毕竟是长辈,不能像海默直接凑上去问,实在憋得不轻。好在不一会儿逐浪山便跟着老鲍回来,旁若无人地走到徐知着身后,双手撑住徐知着肩膀俯下身去:“想不到你这么豁得出去。”
“我也想不到你居然跟我还价。”徐知着漠然道:“我不杀你就挺好了。”
“我把身家都给你,你就能饶我一条狗命么?”
“能。”徐知着应道。
逐浪山笑了:“行,那就按你说得办吧。”
吴丹莫有些惊讶地看过来。
逐浪山笑了笑,居然很温柔:“我当时疯了,以为找几个男人一起上,他就能听话。”
吴丹莫立时变色。

徐知着没忍住,抽椅子反身砸了上去,剧本是他写的,但演技不如人,那边还唱得声色俱佳,他倒是要吐了。逐浪山跳着躲,一脚踢翻墙边的花架子迎上去:开玩笑,演变态可以,演情圣不行!
席面上另外三个都是机灵人,立马跳起来退到门后,看着这两人乒乒乓乓打得一地狼藉。
正儿八经要打,逐浪山实在打不过徐知着,没多久就被按到地上。逐浪山双手架住徐知着的拳头,兀自喘着粗气低声笑道:“早知道我真应该把你给干了。”
徐知着手上停了一拍,他倒也的确好奇:“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就没干呢?”
逐浪山忽然忍不住大笑,徐知着停下手,等他笑完了再一把揪过来,逐浪山压低了声音:“强奸男人有什么意思,血淋淋的又脏又不好看,我为什么要冒着捅出屎来的风险去强奸你?”
徐知着整个人僵住,近乎石化……捅出屎来的风险……捅出屎来的风险……
半晌,徐知着由衷地答了一句:“有道理。”
说完,一拳砸了下去。

两个人狠狠打了一架,打到最后徐知着十指鲜血淋淋,手肘膝盖一片青紫,逐浪山趴在地上吐血,差点站不起来。打完架,徐知着一时神清气爽,用桌上的白酒洗了下手,拎起门边挂着的风衣穿上,恭恭敬敬地向吴丹莫与鲍老爷子欠身告辞。
那时那会儿没人敢拦他,事后,自然也没人想怪他。
一个男人,即便是同性恋,被另一个男人强上了也是莫大耻辱,更何况,传闻中徐先生那位太太清瘦文雅,两个人很有一点不可说的偏好,徐知着在这段关系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不言自明。
这种人居然被……吴丹莫稍微想一想都打寒战,的确,“我不杀你就挺好了”。徐知着肯压着不闹大,不搞到两败俱伤,拼死决裂,搅得所有人不得安生,已经是相当识得大体了。
这个不是真相的真相被有心人瞒起,没有扩散开。徐知着毕竟还要点面子,说谎唬住大人物就成了,不必让小人物看笑话;他没这动机,逐浪山更没有,剩下三个都是老江湖,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心如明镜。

徐知着从包厢里出来,转下一层台阶,一群人同起立起,亮嗓子喊了一声:“Sir!”
大厅另一边的两桌人也惊得站起,十分警惕地看过来,两边一时剑拔弩张。
徐知着目不斜视地走下楼,一个人影窜出来急切问道:“Zorro哥。怎么样?”
徐知着看了他一眼,勾勾手指,示意给根烟。左战军一眼看到那满手的血,扭头就要往楼上跑,被徐知着一把扯住后领子。
“干嘛去?”
“我操他老母……”左战军捋袖管。
徐知着轻笑了一声,抬手指向逐浪山的手下说道:“上去给你们老板收尸。”

徐知着说得是缅语,左战军一字不懂,只看见那边一大桌人疯了一样往楼上冲,一个瘦削黝黑的小个子刚刚上了两层台阶,忽然转身掏枪指向徐知着。
他快,徐知着更快,出枪即发射,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之际,子弹已经打到枪身上,带着强大的动能撕开枪手的虎口,脱手飞出。
甘约惊呼了一声,左手握紧伤口,鲜血从指缝里一滴滴流下来,一时僵立。
徐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收回手,淡淡说道:“别逼我再开枪,我手上有伤,会打不准。”
甘约嘴唇急颤。
忽然楼上有人高喊:“叫医生叫医生。”
甘约吃惊地瞪着徐知着,迟疑了几秒,转身往楼上跑。
徐知着把枪收好,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呼拉一下子,剩下的所有人都跟着涌走。

孟江涛一直守在外面等着,看见徐知着上车正想开走,左战军拉门撞了进来,伸手拉过徐知着的手指细看:“怎么伤成这样?”
“那小子骨头太硬。”徐知着心情绝好,眼角眉梢都是笑。
“你啊!疼不疼啊?小心别感染!”左战军是真着急。
“给根烟。”徐知着不耐烦。他没有烟瘾,身边从不放烟,要抽时只能找身边人要。
左战军无奈,摸出烟来给他。徐知着手指抖得夹不住,雪白的烟卷滚到踏毯上,蹭了一层灰。
“哎,你啊!”左战军一边抱怨着,点着一根烟递过去。
徐知着就着左战军手里猛抽了一口,慢慢把烟雾吐出来,微眯着眼睛,像一头心满意足的狮子。他今天不是为了打架去的,但实在是打得很爽。逐浪山纵然是只千年的祸害,他也要从现在开始慢慢宰。经此一役,让他明白一个道理,这世间公理还是需要有点权势撑着。否则,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悄无声息地就让人给弄死了,你上哪儿找理去?

徐知着仰面倒在后座上,左战军极有眼力架儿的伺候他抽完一根烟,车厢里已经满是烟雾。
“再来一根。”徐知着最近抽惯了蓝田的细雪茄,再抽普通香烟便觉得没味儿。
“消停点成不?就你现在这残废样……”左战军失笑,低头衔出一根来点,堪堪燃着了正想递出去,却发现徐知着转过脸在看他。左战军愣了一愣,视线落到烟蒂上,刚刚被他咬在牙间点燃的,上面还嵌着一个浅浅地牙印子。左战军顿时大窘,手指凝在半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进退不得。
徐知着莫名其妙地等了两秒,起身从左战军手里把烟叨了回去,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道:“别这么小气,回头赔你一条。”
左战军松了口气,索性给自己也点上一根,感觉老子最近真他娘的想太多。

91

车子一路开去医院,两个人抽得车厢里像是失了火。到地方有人给开车门,一行人拥着他往里走,惊得坐在门口等待的病人潮水一般的往外退,徐知着不喜欢这么大的阵式,但如今也没有办法,被人打闷棍的经历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就成SB了。
在医院处理完伤口,两只手包得像木乃伊。徐知着摸了摸肚子说饿了,吃饭去吧。前方自有人带路去往市中心一家老牌的华人缅餐馆。徐知着进门就扬了手,说我请客,随便点。大家哄然叫好。
徐知着八指全伤,只剩下两个大拇指还灵俐,但精细活暂时还干不了。左战军坐到他身边,一边抱怨着一边帮他拆鱼肉。军哥是个粗人,一块鱼拆完稀碎,但他粗中还有细,至少稀碎的鱼泥里干干净净,没有一根刺。左战军用勺把碎鱼肉铲到徐知着盘里去,看他把碎肉、辣酱和米饭拌到一起,又举起两把叉子,准备拆鸡块。

徐知着看着他笑道:“没想到你还挺贤惠。”
军哥脸上一红,憋出一声国骂来:“操,吃不吃?”
“吃吃吃……”徐知着连忙服软。
“这都是练出来的,知道不?小时候家里穷,没钱请人,那俩小的都是我带大的。”左战军埋着头,一本正经的对付咖啡鸡块,肉丝拆得惨不可睹,但仍然干净,一点骨刺都没剩下。徐知着顿时有点窘,心想原来这都是喂婴儿的手艺。
“这么贤惠,你那个女朋友将来一定得后悔。”
左战军一勺子把拆出来的鸡肉扔到徐知着盘里:“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小心我揍你。”
“别这么凶嘛。”徐知着乐了。
“算了,看你现在这半残的样,回头收拾你。”
……
孟江涛坐在圆桌对面听这两人斗嘴,默默扒饭,大气也没敢喘。

两个人相处的方式往往由第一印象决定,然而无论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左战军看到的徐知着都是一个威风凛凛而又需要人体贴照顾的漂亮男人,于是习惯了崇拜服从与尽心呵护,即使后来看过他再多杀戮无情城府深重的模样,也从来没有改变过。
左战军长得不帅,但很有兵味,小眼睛、寸头、下巴刚硬,皮肤黝黑发亮,是徐知着最喜欢的那一类男人的长相。徐先生戎马十年,审美观被扭曲得一塌糊涂。后来,偶尔闲聊起来,左战军听徐知着一脸认真地说自己长得不如他帅,震惊得连下巴颚儿都差点掉下来。那时他鬼使神差地问道,那蓝先生呢?徐知着便不自觉的微笑着说道:他啊……
左战军等了半天,没等着下文,只见徐知着像个小男孩儿那样脸红心跳,双目莹亮,顿时羡慕得不得了。有一个人,可以让你一想起来都觉得羞涩美好,真是幸福。
很久以后,左战军才明白过来,其实在徐知着心里蓝田不算男人,也不是女人,所以无所谓帅不帅,漂亮不漂亮,蓝田就是蓝田,那个性别就只有他一个人,他自然是最好看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

只是这会儿徐知着一边吃饭,一边冷眼旁观,只觉得左战军这个人非常合他心意。方进虽然牛B,但方进实在非常不好管,头上生角,屁股长刺,而且最近一年多玩疯了心,干什么都没个长性,要他打个零工可以,卖命甭提。而他们从武警那边招过来的那些人,专业技术是够的,但明显也是捞快钱的架式,没有沉下心来学文化学语言的动力,而且粗犷有余,细腻不足,不是管理上的好人才。
只有左战军目前各方面看来都平衡,而且他家累重,最小的弟弟初中都没毕业,爹妈已经开始老开始病,他将不得不全力以赴。徐知着想起夏明朗曾经说过的:没点把柄在我手上的人,老子不放心。
左战军很有把柄,所以值得培养。

徐知着吃饱喝足,拍着左战军的肩膀说道:“我给你找个老师,从明天开始学缅语。”
左战军一愣。
“英语也要加强。”徐知着又扔下句话。
“你不会要我当翻译吧?”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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