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这么做了,就不会再因为吴老师而和杨景瑞产生矛盾,她不知道,她无意间打破了别人的计划,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人,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来。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金属铜与强酸的化学反应,我想先请一位同学给大家演示一个实验,”吴毅把目光投向盛桐,“盛桐同学,请到讲台上来。”
盛桐预习了课本,她知道要演示的实验,是将浓硫酸加入放有铜片的试管中,并用酒精灯加热,铜片会和浓硫酸发生反应,生成硫酸铜、二氧化硫和水,所以,试管中的液体会变成蓝色。
她也知道,在操作过程中,一定要小心不能被浓硫酸溅到皮肤,如果碰到要用干毛巾擦掉,然后用大量的清水冲洗。
盛桐实验的过程中,吴毅一直在旁边讲解,也提醒盛桐注意一些操作细节。
杨景瑞眼睛一刻都没眨,目不转睛地盯着讲台上的盛桐,直到实验顺利结束才才舒了一口气。
就在他以为没事了,盛桐摘下手套转身走下讲台的那一刻,事故发生了。
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在盛桐走过放置实验用品的小推车时,讲桌晃动一下,碰到了紧挨它的小推车,小推车放在讲台边沿,底部灵活的轮子轻微向前滚动,小推车突然从讲台上倾倒,玻璃试管、试管架、还有浓硫酸,顷刻间就从倾斜的推车上翻滚下来,浓硫酸瓶子上的玻璃塞松了,朝盛桐赤裸的手背泼了下去。
“盛桐!小心!”底下的同学尖叫!
杨景瑞站起身准备冲上讲台,却愣住了。
他看到吴毅一个箭步向前推开了盛桐,徒手接住了即将泼洒到盛桐身上的浓硫酸。
“老师!”底下的学生慌乱了,他们清楚地看到硫酸顺着吴老师的指缝流在手背上。
“没事,没事!都坐下!”吴毅迅速地把瓶子放在课桌上,拿出讲台旁擦桌子用的干毛巾擦掉手上的液体,边往教室外的洗手台走。
这节化学课的后半段成了自习课,吴毅开着水龙头冲了半个多小时,然后在学生的陪同下去了医院,陪同的学生是盛桐,还有杨景瑞。
所有同学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老师是为了救盛桐才受伤的,包括盛桐自己,她内疚极了,当周围的同学催促她快陪老师去医院,她毫不犹豫地就去了,杨景瑞也跟了出去。
盛桐看着吴老师的手上密密麻麻的黑点,有些连成了片,可怕可怖,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而造成的,吴老师不顾自己的安危救了她,盛桐觉得,她欠了还不清的债。
杨景瑞一路跟着,沉默不语,他并不是一个善于猜度的人,可每每面对吴毅,他总会把这个人和险恶的用心联系在一起,这一次,吴毅明明在众目睽睽之下救了盛桐,是盛桐的恩人,也是他杨景瑞的恩人,但这种关于险恶用心的猜测还是不能停止、不能免除。
皮肤科医生诊断为轻度烧伤,简单帮吴毅处理了下,开了两支药膏就结束了。站在一旁的盛桐焦急地抢话:“医生,我们老师的手都这样了,都黑了,怎么是轻度呢?这样就可以了吗?不用包扎吗?”
医生:“姑娘你有没有常识?硫酸泼了还能包扎?这伤要一直晾着!手上的黑是蛋白质被氧化了,脱落掉就没事了!过几天按时涂药,可能会留点疤,不严重!”
吴毅呵呵笑:“化学没学好,是我这老师没教好!”
盛桐低下头,惭愧起来。
“没事了,走吧!”吴毅起身,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杨景瑞 ,从始至终,杨景瑞都没吱过一声,无论有意无意,他觉得,这个男生不像普通的学生那么简单,就是因为这个男生,他的计划才被拖延,以至于不得不出此下策,演了一出苦肉计。
而杨景瑞,他已经明白,这一次,无论他再说什么,盛桐都不会听了,她不会再拒绝这个吴眼镜的靠近,并且,在她心里,吴眼镜已经成为了恩人、或是更甚,亲人也说不定。
“盛桐,景瑞,今天谢谢你们陪老师来医院,耽误你们上课了。”吴毅平静地说。
盛桐眼里噙着泪:“老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受伤,都怪我。”
吴毅笑笑:“还有人主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那是意外,老师保护学生是应该的,无论换做是谁,老师都会这么做的!而且,医生也说了,没什么大事,是轻度烧伤,你不要太自责了!”
杨景瑞听不下去这个人说话,无论他说什么,都让人觉得在演戏,于是他接话:“吴老师,我会劝她的,您回去休息吧,我们也要去上课了。”
吴毅回视一眼杨景瑞,这个少年的眸子幽暗、深不见底,丝毫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他温和地笑笑:“好!景瑞,上次是老师不好,让你们两个闹矛盾了,希望你不要误会什么,也不要被报纸上那些不好的新闻误导,坏老师还是少数。盛桐很像我的妹妹,跟她聊天,就像妹妹在身边一样,除此之外,老师没有别的企图,”
盛桐:“老师,你知道我们……。”
吴毅:“呵呵,这都看不出来,还怎么当老师。”
他又接着说:“放心,只要你们不闹出什么事儿,不影响学习,老师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说这话时,他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杨景瑞。
原本正为此担忧的盛桐,更加感激面前这个哥哥一样的老师。
杨景瑞却觉得,这个吴眼镜话里有话,什么叫不闹出什么事?什么叫不会拿你们怎么样的?这口气在他听来,倒像是对他的威胁。
☆、第一卷(37)
吴毅离开后,杨景瑞和盛桐一起赶回教室。
盛桐试探地问:“老师都这么说了,这下你放心了吧?”
杨景瑞沉着脸不说话。
盛桐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很窝火:“你怎么又不说话?老这样!跟我说句话就这么费劲吗?”
杨景瑞:“我要说我不放心,你现在也不会听我的吧?”
听到这话,盛桐觉得,杨景瑞自始至终都对老师怀着深深的成见。
“你不喜欢他、误会他,是因为你没跟他聊过天,吴老师知道好多东西,讲课又好,待学生也好,而且从来不摆老师架子……”
“你说好就好吧!”杨景瑞打断了盛桐,烦躁地说,“你觉得谁好,你愿意跟谁聊,我都没意见,你随便。”
他走得快,盛桐被他撂在身后,看着那个俊朗的背影,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你烦我了对不对,你现在就烦我了!”
杨景瑞回过头来,爱哭包已经泪眼婆娑。
他毫无预兆地发火了:“哭哭哭!成天就知道哭!能不能别哭了!我什么时候烦你了!”
杨景瑞训斥的口气彻底激怒了盛桐。
“你还说没有!你现在就是!我哭一下你都烦!”
原本正常的对话演变成了吵架,盛桐早已忘记最开始的谈话是为了什么,两个人都气势汹汹。
杨景瑞:“你不要无理取闹行不行?我要烦你我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吗?”
盛桐沉浸自己的世界里,越来越悲观:“是啊,你可以不在这儿了!你走啊!我爸走了,我妈也走了,袁媛骗我,我舅舅舅妈也嫌弃我,你们都走啊!我知道,我根本配不上你,那么多漂亮女孩都围着你转,等着你挑,我算什么啊!”
杨景瑞:“你算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我长这么大,对谁像对你这样过,你现在拿这话噎我,存心给人找不痛快是不是?”
盛桐:“到底是谁在找不痛快!老师都因为我受伤了,你还一脸不情不愿,吴老师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还是说只要我跟你在一起,任何人都不能靠近我!”
杨景瑞:“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人?你对我,有没有哪怕一丁点的信任?我说的话,在你看来都是因为自私?”
盛桐:“不然呢?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原因?”
“我不告诉你,不代表没有!”杨景瑞叹了一口气,他走向满脸泪水的盛桐,想要抱住她,被盛桐躲开了。
盛桐咬着嘴唇,恨恨地说:“你别碰我,从今天起,我的事不要你管。”
“丫头……”杨景瑞停在半空的手慢慢放下。
盛桐的声音决绝:“别叫我丫头!我不是你的丫头,谁爱当你让谁当!”
盛桐抹着眼泪往前走,甩掉杨景瑞拦她的手,杨景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纤瘦的背影一步步走远,没有追上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盛桐不解,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两个人以前是那么要好,即使生气,他也从不会冲她发火,难道人都是善变的?真的像书上写的那样,得到之后就不再珍惜?
而杨景瑞,他好像并不打算回教室,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只有盛桐回来了,杨景瑞没见人影,后桌的白启看着盛桐红着眼进来,就知道这俩又闹别扭了。
果然,放学以后,盛桐收拾了杨景瑞的书包,递给白启:“能不能给他送一下书包?”
白启:“他现在住的那么远,没法去啊,我晚上还有事儿呢!要不你自己去?”
盛桐虽然还生气,但再怎么样,不能耽误他写作业,于是,她带着书包先去了杨景瑞住的地方,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应,她正要走,杨景瑞从楼下上来。
他看见盛桐,先是惊讶:“丫……”
一个字卡在嘴里楞是没喊出来。
盛桐把书包递给杨景瑞:“给你书包!”
杨景瑞接过包:“谢谢!”
“我走了!”
“去哪儿?”
“回饭店送餐。”
“哦,路上慢点。”
“嗯。”
盛桐以为,到明天一切都会好了,他们会像以前一样要好。
当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当杨景瑞骑着单车等在路旁、当她跳上杨景瑞的单车、当他们并肩走进学校时,她依然这么认为。
直到化学课,吴毅走进教室。
学生们都瞪大眼睛,看着讲台上的吴老师,明明昨天是手受伤了,为什么脸上都是淤青?
吴毅的眉骨处贴着创可贴,半边脸肿着,还有一只眼睛乌黑一圈,盛桐发现,他常戴的那副眼镜也不知去向,换了一副新的。
杨景瑞抬头看了一眼吴毅,然后低下头翻书,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这些,都被盛桐捕捉到了。
这一节课,吴毅讲得很吃力,一是受伤的手没法拿粉笔,他找了个学生代他写板书;二是嘴里有伤,说一会儿话就疼地吸一口气,他吸气的声音很明显,底下的学生都听得一清二楚,甚至有细心的同学发现,他的嘴角有津液不自控地渗出来,很明显是因疼痛所致。
下课以后,吴毅走出教室,班里同学立即议论纷纷,猜测吴老师到底经历了什么。
盛桐离开座位,小跑出去,紧跟上吴毅的脚步。
“老师,手怎么样了?”
“哦,还好!只是看起来有点可怕!”
“那……您脸上的伤……”
“哦,这个……”吴毅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昨天回去路上没小心,摔的。”
盛桐心里明白,那种伤根本不可能是摔出来的,她心里隐隐地担忧,担忧她的猜测是真的。
吴毅:“老师没事,不用担心,我下节还有课,先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叫住了盛桐:“盛桐,你觉得你了解杨景瑞吗?”
“我……了解,”盛桐顿了顿,“他是一个正直的人。”
“哦?是吗?”吴毅的眼神里带着戏谑,没等盛桐说话便转身离开。
盛桐回到教室,杨景瑞正趴在桌上睡觉,她摇醒杨景瑞,问他:“你昨天下午去哪儿了?”
杨景瑞迷迷糊糊地醒来:“怎么了?”
盛桐:“我问你昨天下午去哪儿了?”
“能去哪儿啊,回家呗。”
“我给你送书包的时候你不在家。”
“下去扔垃圾了。”
“我在楼下没见到你。”
“你到底想问什么?”
上课铃声响了,盛桐打开书本:“没什么,放学再说。”
接下来的课,盛桐基本没听进去,她想起那天晚上杨景瑞看吴老师恶狠狠的眼神,想起他出手打人时的拳头,想起他昨天的话,想起他刚刚前后矛盾的回答,甚至还想起了一年前那部热播的电视剧《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奶奶每天都看,她周末回家的时候,奶奶就在她耳边唠叨,‘这人啊,有时候真的看不真切,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谁知道那个救死扶伤的医生竟然杀了那么多人呢’。
盛桐越想越害怕,越发觉得,吴老师脸上的伤就是杨景瑞弄的。
放学后,同学们陆陆续续都走了,杨景瑞坐着没动,盛桐平静地开口:“今天,吴老师问我,‘你了解杨景瑞吗?’我说我了解,他是一个正直的人。杨景瑞,我了解�